8月24日,雷陣雨
殺手準則第一條:永遠別回案發現場,因為你不知道等待你的將會是什麼。
荷,這算什麼?
告誡?嘲諷?
紙條上的字是用手寫的,這就是他犯下的第一個錯誤。
字體很公正,筆畫分明,字字獨立,每個字大小雖有不同,但總體而言顯得較小,且極具個人風格。筆跡是大腦潛意識的自然流露,他的字跡說明他不善交際,屬於理智型;他處事認真,有很強的邏輯思維能力,思慮周全,辦事謹慎,並有分裂傾向。
他發現了屍體,卻沒有報警,而是等待我重回案發現場,可見其人很有耐心,並對自己的判斷相當自信。
「殺手準則」是指我是一個殺手嗎?他是想和我玩智力遊戲,還是別有所圖?
如果是為了錢財,就不應該只是用一頂帽子來脅迫我,而是應該採用更激進的方式,比如我殺人時的照片,可是他沒有,還「好心」地提醒我不應該回到案發現場。
暫時想不出對方的動機,目前只能簡單地推測三種可能:
一、他目擊到我殺人純屬意外,但因為他當時也在做違法的事,為了避免自己也惹上麻煩,不便報警。
二、目擊我殺人雖是意外,但並沒有看到我的模樣,而且我的車牌號也在案發前處理過了,所以想和我玩偵探遊戲。
三、他稱之為「殺手準則」,而不是「謀殺準則」,用的是封閉式語氣,並且言辭間在暗示他的敬意,所以他覺得他是在幫我。
不管哪一種都不合邏輯——如果是第一種可能性,他完全可以敲詐我,可是他沒有,甚至沒有留下下一步的指示;如果是第二種可能性,他的字裡行間卻沒有表現出挑釁意味;第三種可能在平常人看來不合常理,但概率大一些,但他為什麼要幫我?
想不通!
不管怎麼說,徐東平的屍體應該也是他處理了,所以至今沒人發現。
不對!
不對不對——!
他藏屍的行為將第一種可能性排除了,他留下了紙條,卻沒有下一個提示,是想表明他對我沒有敵意,是的,再次審視那句話的語氣,我怎麼感覺他是在教我如何成為一個成功的殺手?
難道……
第四種可能:對方是一個真正的殺手,也將目光瞄準了賭場內的某人,但無意中目擊到我在停車場的行動後,他中止了自己的計畫,並在暗中觀察。等我走後,以他慣有的方式處理了屍體——是的,他稱之為「殺手準則」就說明他不僅沒有被抓,受害人也絕不在少數,在犯罪心理學中,對其有一個獨有的、充滿血腥味的稱謂:連環殺手!
所以他才能夠預測我會回來,因為連環殺手本身就是最好的犯罪行為分析師!
現在必須重新分析此人。
連環殺手中只有3%是女性,並且女性殺人的動機多以復仇為主,所以這位神秘人士應是男性;從他的經驗老到,並且可以獨立處理徐東平的屍體來看,他的年齡應該在二十五歲至四十五歲之間;他幫我棄屍表明其對屍體的處理一定格外小心謹慎,所以他肯定有一輛車,由此可見,此人的經濟情況較好;從他以前輩的口吻給我留下紙條的行為來看,他殺人的時間應該已經不短了!
目前已知的就只有這麼多,為了避免先入為主,導致判斷失准,暫不作多餘的分析。
對方說「第一條」,說明這僅僅只是一個開端,他一定會再與我接觸,我必須準備迎接挑戰!!
TMX白虎警署,柏皓霖辦公室
支援部建立了一個較詳盡的犯罪資料庫,裡面將二十年內所有案件歸檔整理,可以通過簡單的詞句搜索出案件類型、受害人資料、作案特徵等,是一個非常方便的系統。
昨天柏皓霖一夜未眠,他知道自己現在處於弱勢,若想扭轉乾坤,必須抓住先機,所以他早早地來到辦公室,進入警方的資料庫,開始查找。
柏皓霖先在搜索詞條中輸入了罪犯特徵:男性、三十至四十歲、殺害五人以上,有拋屍的習慣,搜索年限在五年內。
搜索的結果顯示不多,僅有七件,而且均已破案,其中兩件屬於黑幫成員殺人,三件是搶劫殺人,另外兩件則是報復殺人,與柏皓霖的分析不符。
看到這些結果,柏皓霖自嘲地笑了笑,以警方的一貫做法,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地讓這麼大的案子結案,所以有可能結果失真。
為了避免裡面存在冤假錯案,柏皓霖調出了這些案件的詳細資料,想從中找到與那位神秘人士有關的證據,但不幸的是,這些案件的案情簡單,黑幫成員殺人和搶劫殺人的作案手法如出一轍,都是拿刀捅了人就逃走,直至被抓:兩起報復殺人則是將報復對象及其家人一起傷害,也與神秘人士的作案特徵不符,全都PASS。
柏皓霖揉了揉太陽穴,重新思考。
會不會他的受害人的屍體至今都沒有找到呢?他既然給自己定下了準則,說明已經在眾多實踐中摸索出了一套嚴密的手法,可能他所做的事根本就沒有被警方察覺,而他的受害人應該並不在死亡檔案庫里,而是在失蹤檔案庫里。
柏皓霖重新選擇查找五年內的失蹤人士。
僅僅三秒鐘,屏幕就出現了一連串的名單,這份名單總共有475人。
這麼多人當然不都是神秘人士所為,他必須排除其中的一部分。
首先,根據他對神秘人士出現在停車場的分析,他應該是事先有準備地對他的目標下手,那麼從連環殺手慣有的心理分析上看,他的謀殺對象應該從一開始就是固定的,因此可以排除女人和小孩。
現在名單中只剩下126人。
其次是動機,警方在破案時,最先從作案動機入手,失蹤也不例外。對於失蹤,警方會先假定是走失,如果沒有與綁架有關的跡象,大多數只會不了了之;如果收到了綁架、恐嚇信,卻被兇手逃脫,受害者又沒有找到的,只能假定為失蹤,所以應該排除這類失蹤案件。
名單中又剔除了47人,餘下79人。
看著長長的名單,柏皓霖想再排除一些,可無奈他對神秘人士知之甚少,已經沒有辦法再減少名單中的人數了。
就在他的思緒陷入瓶頸時,名單後面一個※的標誌引起了他的注意。
最下方對※有一個註解:有犯罪前科。
犯罪前科?
柏皓霖經過篩選,發現79中有23人都是這類人,他當然不覺得會有這麼多入獄人員失蹤會是巧合,再看看他們失蹤的時間,90%都在夜晚,失蹤現場雖沒有明顯的共同特徵,但結合神秘人士目擊的時間也是夜晚來看,這不單單是巧合了!
柏皓霖像是嗅到了肅殺氣息的野獸,他坐直了身子,挨個兒查看這些人的資料。
這些人所犯之罪大都不重,入獄的時間也很短,三個月至一年半之間,還有十來人被提前釋放或是獲得了緩刑期。
柏皓霖又查看他們的犯罪資料,根據他專業的法律知識,很快看出漏洞,他們中大部分人雖然入獄,但並沒有得到應得的懲罰,或是被辯護律師鑽了空子,或是買通了徐東平之流的檢察官或法官,才得以逃脫法律的嚴懲。
換句話說,神秘人士覺得自己有責任和義務對他們實施應有的制裁!
「真有意思。」柏皓霖摸著下巴,自言自語。
對於神秘人士,犯罪心理學定義了一個專有名詞:使命型殺手!
使命型殺手分為兩種,一種叫死亡天使,他們殺人是覺得自己在幫助受害人解脫痛苦,最常見的是護士或醫生;另一種叫社會清道夫,他們殺害他們認為有罪的人,這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在為社會做事,並將自己的行為深度合理化,這種人很快就會變成殺人機器,並且對於受害者不會有任何內疚。
使命型殺手通常伴有強迫症傾向,會有固定的殺人模式,在他們眼裡,殺人就如同宗教儀式一般神聖。
有了這些潛在的神秘人士的受害者,柏皓霖又可以縮小範圍了。
除了入獄人員之外,神秘人士一定還對其他沒有入獄、但他認為有罪的人下過手,所以柏皓霖根據那些入獄人員的失蹤時間,排除了整個名單中白天失蹤的人。
名單只剩下了41人。
柏皓霖吁了口氣,現在總算有一些眉目了。
他按失蹤的時間順序,將同一天失蹤的人從名單中剔除,最後名單中留下37人。
37人!
如果這是一個人做的,那麼這個數字就非常驚人了,也就是說,柏皓霖遇上了一個在五年間殺害了三十餘人卻沒有被任何人察覺,沒有屍體、沒有證據、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的兇犯,這極可能是本市有史以來最完美的連環殺手!
而這個連環殺手現在已經盯上自己了!
柏皓霖往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抱於胸前,他冷冷地看著電腦上的名單資料,開始思考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