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有萬一的可能,特別小組二十四小時不停監視著這輛車子。如果赤軍分子回來,在車子附近出現,就會就逮。
但是一直等到暴風雪過去,沒有人出現。天氣一轉好,特別小組就請當地的警員再密切注意這輛車子,他們七個人,帶備了足夠的設備,向黑部湖區進發。
特別小組搜索的結果,後來,經過記者的大力發掘,經過情形,公眾盡皆瞭然,其中,一個隊員的敘述,最是詳細。這篇敘述,刊載在一本極暢銷的月刊上。
這個隊員的報告稱:「暴風雪雖然停止了,可是向黑部湖區進發,仍然十分困難。一開始之際,我們曾經考慮過,既然天氣好轉了,我們可以利用直升機直達湖邊,再展開搜索。但這樣子,有可能反而錯過了急於趕到針木谷來的赤軍分子。所以,由隊長決定,我們採取了步行。而我們步行的路線,是一般旅行者所採用的自針木谷至湖邊的那條小徑。因為在大量積雪的掩蓋之下,其它的道路,根本無法通行之故。臨出出發之前,隊長命令檢查武器,隊長的訓詞是,『赤軍分子是極端危險的,我們向前去,他們要回針木谷,極有可能,我們會相遇,到時我們一表露身份之後,就有槍戰的可能,要避免犧牲!』天氣已經夠冷的了,想到可能和赤軍分子作戰,似乎覺得更冷。」
「開始行程之後,我們根本不是在路上行走,只是在積雪——」原振俠在洞口找到了灌木叢,折了下來,黃絹身邊有打火機,於是他們,就有了一個火堆。原振俠將身邊的乾糧取出來,那是兩隻麥餅和一小瓶旨酒。他們兩人一下子就將所有的食物,都吞進了肚中,一面吞,一面還高興地笑著,就象他們是在夏威夷海灘上野餐一樣。然後,他們再熱吻,黃絹趁機將口中含著的一口酒,哺進了原振俠的口中。然後,他們的運氣更好,有四隻雷鳥,可能為了躲避暴風雪,而撲進山洞來。雷鳥是一種生長在雪地中的禽鳥,有著美麗的銀灰羽毛。這種禽鳥十分美昧,但由於它的罕有,受看法律保護。不過在之樣的情形下,當他們合力將四隻雷鳥一起捉住之後,卻毫不客氣,就將它們放在火堆上烤熟了,作為維持生命之用。在那四隻雷鳥之後,又有好多隻闖進來,甚至還有一隻在風雪中迷失了的小獐子。他們兩人又一起衝出洞去收集樹枝,所以,六十多小時的暴風雪,對他們來講,只嫌時間太短。他們甚至根本不知道暴風雪已經停止了,特別小組所看到的煙,並不是他們的求救信號,而是他們的火堆所冒出來的。等到他們聽到了有人的叫喊聲,他們才走了出采,遇上了特別小組的成員。原振俠和黃絹站在洞口,特別小組七位有經驗的警官,迅速來到他們前面,隊長用極度疑惑的神情打量著他們,道:「你們是靠什麼生存下來的?」
原振俠的回答是:「我們運氣好,找到了一個山洞。」他立即反問:「我還有一個同伴,你們是不是發現了他?他的名字是鐵男!」
七位有經驗的警官,一聽至鐵男的名字,也不由自主失去了控制,立即一起罵了起來,隊長指著原振俠,道:「你就是和他在一起的那個男子?」
原振俠嘆了一聲,道:「是的!不過現在,我想並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大風雪一起,我和他矢散,希望他就在附近,我們可以找到他!」隊長用無線電話,和搜索泉吟香的指揮部取得了聯絡,由指揮部調了一批人過來,參加搜索。
黃絹和原振俠一直沒有分開過,他們也參加了搜索的工作,時間一天一天過去,七天之後,世界上已再也沒有人認為銑男還可以有生還的希望的了,由於原振俠的苦苦哀求,才又展延一天。就在第八天的中午,搜索隊的兩個隊員,找到了鐵男和泉吟香,立時通知所有人,原振俠和黃絹,是最後找到的一批人中的兩個。
大約在不到一小時之間,至少已經有二十個人趕到現場最早發現鐵男和泉吟香兩人的隊員,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因為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來,採取行動,其實是沒有意義的。
鐵男的身子,有一大半埋在雪中,只有頭部和上半胸,以及一隻手臂露在雪外,他青白色的臉上,頭上,眉上,顎上都結滿了白色的冰花,即使是白痴,也可以看得出,這已經是一個死人。
而泉吟香——才發現鐵男的時候,大家都認得出鐵男來但認出泉吟香還要經過一個曲折。泉吟香的身子側卧著,有一半半臉和一半身子在雪外,那情形,也是人人都看得出,已經死了。
黃絹和原振俠趕到的時候,原振俠一看到鐵男這樣的情形,大叫了一聲,一時之間,也沒有認出鐵男身邊的女子是誰,向前撲了過去,大叫道:「鐵男君!」。他一面叫,一面抱住了鐵男的頭,鐵男的頭是冰冷的,黃絹也奔了過來,拔開積雪,令得泉吟香整個臉都露出來,她立時發出了一下驚呼聲:「泉吟香小姐!」
黃絹的那一下呼叫聲,已經夠令人吃驚的了,可是她接下來的那一下呼叫聲,更令人吃驚,她叫道:「天,她還活著!」
所有聽到黃絹呼叫的人,在那一剎間,全都呆住了,一時之間,人人的腦筋都轉不過禾,不知道黃絹這一下呼叫聲是什麼意思。
抱著鐵男僵硬的屍體,心中正百感交集的原振俠,就在黃絹的身邊,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黃絹這樣叫,是什麼意思。
當他聽得叫聲之後,他只是轉過頭去,向黃絹和泉吟香看過去。
就在那一剎間,他明白黃絹那一下叫喚是什麼意思了,因為他看到,泉吟香的臉部,自積雪中翻過來之後,看起來她雖然十足一個死人,但是她的鼻孔附近,有一些積雪,卻已經在開始溶化!
這證明泉吟香還有呼吸,呼出來的氣雖然微弱,但是溫度比較高,高得足以令鼻孔附近還沾著的雪花溶化!原振俠也陡地高叫了起來:「她還活著!」
從黃絹的一聲呼叫,到原振俠的一下呼叫,其間相隔,不會超過二十秒鐘。其餘的人的怔愕,已經成為過去,有幾個行動快捷的人,已經跌跌撞撞,向前奔來,有幾個奔得太急,仆跌在雪地上。黃絹又叫道:「誰有急救的經驗,快來!快來!」
兩個首先奔到的人站定了腳步,顯然他們並沒有急救的經驗。本來,在人人肯定了泉吟香還活著之際,在附近的人雖然不多,但是各種各樣沒有意義的叫聲,驚嘆聲,已經造成了一片混亂,黃絹一叫之後,陡然靜了下來,一個看來已有五十左右的人叫道:「用雪團搓她的手心和腳心!」
另一個人奔了過來,一面奔,一面叫道:「人工呼吸!人工呼吸!」
不等那個人叫喚,原振俠已經早想到了人工呼吸,泉吟香看來是那樣弱,原振俠深深地吸了一日氣,然後用口對著泉吟香的口,泉吟香的口唇凍得幾乎像冰塊一樣,原振俠慢慢地將氣呼進去。
已經有幾個人七手八腳,將雪團用力搓著泉吟香的手心,也有人將泉吟香的鞋襪脫了下來,用雪團搓著她的腳心,原振俠感到泉吟香已漸漸有了較強的氣息,他抬起頭來,就著不知是誰伸到他口際的一瓶酒,喝了一口,再對準了泉吟香的口,將酒慢慢哺進泉吟香的口中去。
泉吟香的情形顯然在好轉,她臉上的雪花在漸漸溶化。旁邊的人又恢複了喧鬧,簡直沒有人可以聽清任何一個人所說的話,但是說話的人,還是自顧自地說著,拚命表達著自己的意見。
反倒是最旱發現泉吟香還活著的黃絹,當她一看到原振之中,不斷將右腳提起來,好讓左腳再向前跨,積雪在大多數的情形下,涉及腰際,在這樣的環境下向前走,真是困難之極。
「隊員都沒有怨言,有的大聲唱著歌,以保持士氣,一個隊員忽然道:『據報告,五個赤軍分子押了一個年輕女子離去,這年輕女子,究竟是什麼身份?』這個隊員的問題,立即引起了熱烈的討論。」
「其中一個隊員說:『事情似乎還牽涉到了一位什麼偉大的將軍?』」
「隊長的神態很嚴肅,道:『別再討論下去了。上頭研究過報告,認為事情可能和重大的國際事件有關,我們多作討論,沒有好處……』所以大家就不再談論那個女子的事。」
「行進得十分慢,一小時怕還沒有兩公里,在登上了一個不是十分高的山頭之後,雖然我們都沒有滑雪的裝備,但是我們卻實實在在,是利用了積雪的斜度而滑下去的。事後,才有一位專家告訴我,這樣做,極其危險,因為看來鬆軟的積雪,事實上,互相之間,有著一種奇妙的附著力量,會附在一起。我們這樣滑下去的結果,有可能是被包在一個大雪團之中死亡!」
「三小時之後,走在最前面的一個隊員叫了起來,道,『看前面!』每一個人都向他指著的地方看去,看到了黑色的一點,突出在積雪之上。即使戴著程度高的深色眼鏡,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點,我們向前腳高腳低奔過去,有幾個隊員仆跌在雪中又爬起來,結果,我最早到達。老天,那是一隻人手,戴著黑色的手套,手正緊緊地握著拳,我抓住了那隻拳頭,用力一拉,由於向後用力的原故,我的下半身全陷進了積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