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加度命令我轉過身去,宋堅早已被繳了械,里加度走出了土坑,接受他部下的歡呼,儼如是一個大英雄。
而我們則被槍指著,向山頭下走去,不一會,我們便被驅進了一座碉堡之中。
這是一座舊式的機槍碉堡,除了入口處外,便是三個,不足一尺見方的機槍射口。我們被驅了進去,厚厚的鐵門立即「砰」地關上!
我首先扶住了宋堅,道:「宋大哥,你沒有事么?」宋堅苦笑了一下,道:「是我累了你了,如果不是我受了傷,我們也不會那麼容易被制!」
我也苦笑了一下,道:「宋大哥,如果說甚麼人累了甚麼人的話,那是我累了你!因為我居然相信了胡克黨徒的話,和里加度訂立了協定!」
宋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不再言語。
我分別在三個機槍射口處向外看去,只見在這座碉堡之外,少說也有十多個人,在來回巡逡守衛著。那顯然是里加度因我們上次輕易走脫,這次便加強防守了。從一個射口處,我可以看到那扇鐵門,在外面加著老粗的大鐵柱。
當然,以我和宋堅兩人的力道,要將那扇鐵門撞開,也不是甚麼難事,但是,在撞開鐵門之際,如果要不發出聲,不使人發覺,那卻是絕無可能的事!我看了一會,決定放棄撞門而逃的念頭。
我又看看那三個機槍射口,不足一尺見方,我相信我和宋堅兩人,都沒有法子鑽得出去。而能夠從那麼小的地力鑽出去的,全中國只有一個人,那人姓關,是一個老者,他的軟體「縮骨功」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能夠將整個身子從一個徑才尺許的鐵圈中穿過去。這位老人家早幾年曾經出國表演過,外國人以為這是「藝術」,其實,這是最正統的中國武術,外國人企圖以所謂「科學」去解釋,是永遠得不到結果的。
宋堅看我望著射口,像是也知道我在想甚麼,道:「衛兄弟,我們此際,逃比不逃,更加危險!」
我道:「宋大哥,你難道忘了那位朋友的警告了么?」宋堅道:「我自然記得,死得快是福!可是,我們如今卻不會死的。」
我見宋堅講得如此肯定,心中不禁大是驚訝道:「何以見得?」宋堅道:「我們離開的時候,里加度已在山頭,掘深了約莫一丈。如果那筆財富,是在這個山頭之上話,早該發現了!」
我聽了之後,心中不禁一動,說道:「宋大哥,你可說是,里加度實際上,並未找到正確的地點,所以他仍要利用我們?」
宋堅道:「我的意思正是那樣。」我道:「那山頭上的四塊石碑上所刻的圖案,正和二十五塊鋼板之後的文字相合,照我看來,里加度所把握的,正是準確的地點!」宋堅道:「如果是的話,我們就完結了!」
我們兩人,都不出聲。宋堅因為腿傷,所以躺在地上,我則在潮濕悶熱的碉堡之中,來回踱步,不知不覺間,天色已黑了下來。
天一黑,陰濕的碉堡之中,簡直成了蚊蚋的大本營,我們不得不脫下身上所穿的衣服,點火燃燒,以煙來驅逐蚊蚋。
而在這一天來,雖然我和宋堅,都是受過中國武術訓練的人,能夠適應極端艱苦的環境,但是也感到了又飢又渴,和極度的疲倦。
我也躺了下來,我們兩人,都在設想著里加度是否能發現那筆財富。
在天黑之後的大半小時,忽然聽得有人,向碉堡走了過來,我立即湊向射口,向外看去,只見里加度提著一盞燈,向碉堡走來。
我立即又躺下,低聲道:「里加度來了!」
宋堅也立即低聲道:「他一定是有求而來,我看他未必敢進來與我們相對,他在外面,不論講一些甚麼,我們只是不理!」
我道:「不錯,讓他也急上一急,摸不透我們在想些甚麼!」
我們說著,便聽得鐵門之上,傳來了兩下撞擊之聲,接著,便是里加度的聲音,道:「怠慢你們了,你們可要食物么?」
我和宋堅,都不自主地了一下口水,但是我們兩人,卻都不出聲。里加度又乾笑了兩聲,道:「泰肖爾島上,物資十分缺乏,你們一定要有所貢獻,才能夠獲得到食物!」
我和宋堅仍然不出聲。里加度等了一等,又道:「也許你們很高興。因為我未曾找到你們所說的那筆財富。同時,我相信你們一定知道正確的地點,將它來換一餐豐富的晚餐如何?」
他講到此處,頓了一頓,又道:「或許今天晚上,你們不會同意,但是。嘿嘿,再過下兩三天,或者三四天,你們的看法,便會改變了!」我和宋堅,彼此望了一眼。里加度的話,表示他們要使我們捱餓,餓到我們聽從他的命令,和他合作為止!
當然,我們仍不出聲,里加度自顧自地講完話後,便離了開去。
宋堅在地上,翻了一個身,道:「衛兄弟,儘可能睡吧,我們還要以堅強的體力來忍受餓!」我苦笑道:「宋大哥,幾天不睡,倒不算甚麼,反正蚊蚋擾人,我們何不趁這個時間,來研究一下藏寶的地點?」
宋堅道:「作甚麼,用來交換一頓晚餐,然後再被處死么?」
我搖了搖頭,道:「不,我看我們未必就絕望了,如今研究起來,也可以先作準備。」我特意將語氣,講得十分輕鬆,以調和當時的氣氛。
宋堅道:「我想,我們不在現場的話,當然難以發現事實的真相。還有一點,我可以肯定的,便是四座石碑,有著極其重大的關係,如果里加度已將這四塊石碑毀去的話,恐怕這筆財富,便只有永遠長埋地下了。所以,還是睡吧!」
我又來回踱了一會,才躺了下來,躺下來之後,勉強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和宋堅兩人的饑渴,都已是十分難以忍受了,向門口外看去,守護著我們的人,正在吃著早餐。看他們所吃的東西,還像是大戰時剩下來的罐頭食品,當然十分粗糙。
但是我這時候看來,已經覺得口角流涎了,我看了一會,又無可奈何地坐了下來。宋堅道:「不必去看了,里加度恐怕就會來了。」
里加度直到中午才來,站在門口,道:「兩位可同意我的交換了?」
我和宋堅一聲號令,我掩到一個機槍射口。斜眼看去,只見里加度又穿了十分整齊的服裝,樣子十分得意,我俯身在地上摸索,想找一枚小石子彈他一下,讓他也多少吃點苦頭。
但是,我尚未找到小石子,宋堅已經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背,向我搖了搖頭,低聲道:「衛兄弟,小不忍則亂大謀!」
我心中對宋堅極強的鎮定,不禁十分佩服。昨天晚上,我故意口氣活潑,實則上這是夜行人的口哨,正表示我心中不安,而宋堅卻竭力主張我睡覺,可知他心中比我鎮定。
如今,我想要彈里加度一下出氣,宋堅又阻止我,那自然更是他老成持重之處。
我縮了手,只見里加度在門外,來回踱了一會,得不到我們的回答,便面含怒容,走了開去。他這一走開,直到第二天中午才來!
在那一天一夜中,我和宋堅兩人,和極度的饑渴鬥爭著。
在我的一生之中,只知有過多少生命繫於一線的驚險經歷,但是又飢又渴,這卻還是第一次!首先,我發覺飢還可以忍受,最難受的是渴。我們將嘴唇貼在潮濕的土地上,後來,又用手挖掘地上,挖到了一尺多深時,就有一點水滲出來,至少暫時可以潤一下唇。接著,便是最難忍的飢餓了!
越是餓,越是想起各種各樣的食物來,最不堪的食物,在想像之中,都覺得美味之極。想要竭力不去想食物,卻又想起種種遇險歷難的事來,而且所想的,都是沙漠缺水,礦工被埋在地底,得不到食物這一類事情,越想越覺得飢餓。
我們一夜未曾好睡,都盤腿而坐,以靜坐來對抗飢餓。靜坐可以克服心理上任何的煩躁不寧,但是卻難以克服生理上對食物的要求。
當里加度的聲音,再度響起之際,我們兩人的飢火,已經燃燒到了驚人的程度。里加度的「條件」,對我們來說,也具有極大的誘惑力。
但這種誘惑力,卻還未曾大到要我們向里加度屈服的程度。
我們仍是一聲不出,里加度「哈哈」地笑著,道:「明天,明天,先生們,時間會令你們的看法改變的,哈哈!」
他一面說著,一面還傳來陣陣的咀嚼之聲,有一陣烤肉的香味,和入了碉堡之中的潮霉味中,那真是令人心醉的香味!
里加度以這種香味折磨著我們,足足有半個小時,他才大笑著離了開去。但在他離開之前,他卻將一根腿骨,拋了進來,道:「啃啃它吧!」
我怒火中燒,實在忍不住,拾起了狗骨,衝到了機槍射口之前,將那根腿骨,用力向他拋了出去!這時候,里加度離我,只有四五步,那根骨頭,「砰」地一聲,打在他的頭上!
這一下,他受傷顯然不輕,因為,他立即大聲怪叫了起來!
我立即道:「你自己去啃吧!」里加度的回答,是一陣槍聲,槍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