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厲聲道:「沒有人在開玩笑。你是電腦管理系統的主管,電腦要是出花樣,必然瞞不過你。」
管理主任攤大雙手:「電腦有什麼花樣可出?」
這個人,一定本性十分狡猾,因為他抵賴、說謊的神情和動作,層出不窮,狡頑之極。
我冷笑一聲:「這正是我要問你的問題:它有什麼花樣可出,準備作精作怪到什麼程度,它把那些文件廢紙和兩個人,弄到什麼地方去了?」
管理主任居然冷笑一聲:「先生,你這些問題,如果在公開場合問我,你想是誰會被送進精神病院去?是你還是我?」
刁頑的人我見過很多,像眼前這個人,也可以說是難對付的了,我冷笑一聲:「如果你不把所知的說出來,只怕你想到精神病院去而去不得。」
我這樣說,是在暗示他,他的「合作夥伴」靠不住,會出賣他──那是假定他和電腦有串通的一種說法。
我留意到,在我說了這樣的話之後,在極短暫的時間之中,他有一絲慌亂的神色。
可是,那真是連十分之一秒都不到的事──使我懷疑是自己的主觀心理作用。這證明他掩飾內心思想的本領,在短短的十幾分鐘內,就大有進步。黃堂也發現了這一點,所以他向我作了一個手勢,示意由他來對付。他走向管理主任,伸手指著他,神情不是很客氣:「警方正在調查兩個人的失蹤事件,希望能得到你的協助,請你跟我到警局去一次,可以?」
黃堂的這種說法,自然是在故意為難管理主任,可是卻想不到,管理主任立時道:「好,這就去!」
黃堂反倒怔了一怔,有點難以應付,管理主任冷笑一聲,更進一步道:「警官,我是納稅人,到警局去,我會覺得有保障,比在這裡好多了。」
兩陳怒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管理主任提高了聲音:「我覺得在這裡不安全──這裡不正常的人太多,兩位陳先生,我要協助警方調查,你們不至於要妨礙警方執行任務吧。」
他詞鋒咄咄逼人,反倒令得黃堂不知如何是好。他更有了行動,向外走去,反倒催黃堂:「警官,快走啊。」
黃堂向我望來,我示意他先跟出去,然後我提高了聲音:「別忘記你自己是人。」
這句話,其實是沒有什麼作用,因為從管理主任的態度來看,如果他和電腦有某程程度的串通,那麼,他必然是極度的冥頑不靈的傢伙,想憑一兩句話,而令他的態度有所改變,是不可能的事。
果然,他頭也不回,只是報以一聲冷笑,就大踏步向外走了出去,黃堂忙跟在後面,他們兩人走了出去之後,兩陳十分惱怒,一起伸拳,在一張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也就在這時候,突然聽得外面走廊上,傳來了黃堂的一聲大叫,叫聲可怕之極。良辰美景的反應最快,紅影一閃,她們已竄了出去。
我緊跟在她們的後面,一到了外面,就看到黃堂的處境,十分狼狽,他的雙手,緊握住了自己的領帶,正在用力向外扯,而領帶的一端,卻被電梯門夾住,正在緩慢而頑固地向內拖去。
黃堂也是滿面通紅,良辰美景趕到,只見精光一閃,「嗤」地一聲,黃堂的領帶,已經被割破。黃堂由於正在用力向後扯,所以一個站立不穩,跌退了一步,坐倒在地。而他被電梯門夾住的那一截領帶,也一下子被拉進了電梯,看不見了。
這一切變化,都十分快速,並不見管理主任的蹤影。黃堂在掙扎站起來時,指著電梯,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在這種混亂的情形之中,我必須補充的一點是,剛才,我看到了疾掠而出的良辰美景,手上各有精光一閃,黃堂的領帶便自斷襲,可知她們在那時,一定揮動了十分鋒利的利器。
可是等到領帶斷了之後,她們的手中,並沒有什麼兵刃,可知那利器一定十分小巧──而我從來也不知道她們有這種小巧的利器在身。
她們既然絕不輕易讓別人知道她們有這種小巧的利器在身,我自然也是裝著沒有看到的好──或許她們另有內情,要是怕我看到了問起,這就不免尷尬了。自然,這種人情世故,也是到了一定的年齡之後才懂得的,在年輕時,哪裡會顧得那麼多。
所以,我立時轉身問黃堂:「那傢伙呢?」
兩陳這時也出來了,黃堂仍指著電梯:「一出來,他就衝進電梯,我想伸手去抓他,他一轉身,反抓住了我的領帶,而電梯的門,就在那時關上,他的力道……竟那麼大,幾乎把我勒死。」
我吸了一口氣:「想把你勒死的,不是他的力量,而是電梯的力量。」
兩陳面色煞白,一轉身,又奔進了會議室之中,他們以第一時間,通知管理處。
半分鐘之後,才知道他們的做法,正確之至,及時知道了事情的變化。
他們後來說:「我們想起,每一架電梯,都有監視設備,那傢伙在電梯中,我們可以通過監視設備,在熒屏上看到他。」
他們奔進會議室後,不到半分鐘,就大叫:「衛先生,你們快來。」
他們一定叫得十分急,在「衛先生」之後,把良辰美景的也省掉了。
良辰美景的行動真快,雖然是我先行動,可是她們掠起一陣風,還是在我的身邊,掠了過去。
這時,陳氏兄弟正在電話旁,電話擴音器中,傳來了一個慌張的聲音:「主任……他正打開電梯頂部的……小門,向外攀去,電梯正在下降,天,主任……他想幹什麼?他已爬出去了……看不到他了。」
閉路電視的監視裝置,是在電梯頂部的,管理主任已經由頂部的小門爬出了電梯,自然看不到他了。
從電話擴音器中傳出來的聲音,是來自管理處的一個工作人員,他看到了管理主任從電梯頂爬出去的情況。
兩陳立時下令:「停止這部電梯的運作。」
那工作人員大聲答應,然後道:「電梯停在二十六層和二十七層之間。」
兩陳向我望來,我道:「就從這架電梯開始,仔細檢查搜尋。我相信那兩個失蹤者,也是經由電梯的小門,離開電梯的。」
兩陳苦笑:「那兩個失蹤者,為什麼要那樣做?」
我道:「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然後,所有的人都靜了下來,先是互望著,然後,視線集中在我的身上。我知道他們是要我決定一件事,因為我也正在想著同樣的問題。
需要決定的是:走樓梯下去,還是搭電梯下去?
我想了十秒鐘左右,就有了決定:「搭電梯──我們不能逃避,要迎接挑戰。」
各人都沒有異議,我們走進了專用電梯,電梯一直下降到第二十六層,停下來,並沒有事故發生。
等我們到達第二十七層的時候,工作人員已經來到,而且已帶了一些檢查電梯及電梯槽的設備。
同時,在電腦控制室中,也有工作人員候命,聽指揮行事──這一切,聽起來像是十分大陣仗,但實際上,卻是普通之極的事,每一個在城市生活的人,都會見過「電梯例行檢查」。工作人員停止了電梯的運作,在漆黑的電梯通道之中,裝上照明設備,詳細檢查。
現在,工作人員進行的工作,也是一樣,他們先打開電梯門,看到電梯的下一半,接近門,抬頭看去,可以看到整個電梯,頂部的小門,有被才推開過的跡象。
這時,控制室的工作人員,接受了命令,使電梯再略為下降,變成停在第二十六層。
然後,持著照明設備的工作人員走進電梯,頂開了電梯頂的小門。我示意他們退出,由我持著強力的照明燈,從頂上的小門中,竄身而上,站到了電梯的頂上。
雖然電梯(或稱升降機),已是城市生活之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沒有電梯設備,根本不可能有現代化的大廈,每一個城市生活的人,對電梯也熟到不能再熟,每天都要進出好多次,可是,也不是有很多人,有過處身於電梯頂上的經歷的。
處身在電梯的頂上,也就是直接置身於電梯槽之中,在黑暗而狹窄的空間之中,有著泛著機油的漆黑光影的綱索,直上直下地垂著,彷彿是通向地獄的指標。槽的四壁,粗糙而原始,完全沒有修飾,和一牆之隔,經過精心布置的走廊,有著天淵之別,那是被人遺棄的部分,根本沒有人理會它是美是丑,所以它也格外有一種它自己獨特的冷漠和陰森。
向上望去,是一直向上的漆黑,不知有多高多深,狹窄加倍了深的感覺,彷彿是從地獄在抬頭向上望。空氣的對流,發出一種十分曖味的聲音,不是很宏亮,可是卻努力想從人的耳朵中鑽進去,最後能直透到人的腦中去,去實現它那不可測的陰謀。
一切都極其詭異,真難相信一座金碧輝煌,富麗之極的大廈之中,會有這樣的一個組成部分,而且,這是極其重要的部分。
我在攀上電梯頂之前,曾要求管理室把自動系統,改回人力控制,這使我安心許多,不然,電梯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