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覺得杜令古怪,卻說不出他古怪在甚麼地方。猜王是降頭師,感覺比我靈敏得多,他一定有比我更強烈的感覺,可是也一樣說不出所以然來。
同樣的,杜令一定也感到了猜王有十分特別之處,可是他也說不出所以然來,兩人才都如此說法的。
兩人在這樣說了之後,各自一笑,像是都不想再深究下去。
由於我曾和陳耳提起過,我想到藍家峒去,所以陳耳竟帶了一份極其珍罕的苗疆地圖來,自然,也簡陋之至,他攤開地圖,指著一處:「藍家峒應該就在這裡,幾乎所有苗峒,都有十分隱秘的通道出入,外人絕無法知道,這才能達到與世隔絕的目的。」
我問猜王:「藍絲姑娘可曾提起過藍家峒附近,有甚麼獨特的地理特徵?」
猜王道:「瀑布,她提及過瀑布,和這道瀑布形成的河流,她就是在這條河上飄流,被人發現的。」
我不禁苦笑,在崇山峻岭之中,瀑布和河流,是最多的景象,根本不能算是特徵。
陳耳看出了我失望的神情,他補充道:「有一個十分重要的線索,必須經過一段十分湍急的河流,才能到達藍家峒,隱秘之至。」
我知道出入藍家峒的通道,必然隱秘,不然,當年軍隊追捕十二天官,十二天官躲進了藍家峒,軍隊也不會找不到他們。
不過,我倒不擔心這一點,我道:「我們有性能十分好的直升機,可以自天而降。」
陳耳望著我,一副不以為然的神色,可是又說不出甚麼,我拍著他的肩頭:「我知道,那些地方窮山惡水,毒蛇猛獸,瘴氣迷漫,環境險惡到了螞蟻也會咬死人,不過我們都可以應付。」
陳耳嘆了一聲:「我本來想勸你們,如果可以不去的話,還是不要去的好,看來也不必開口了。」
我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陳耳果然也不再言語。
在接下來的時間中,猜王對杜令的興趣始終不減,一直在盯著他看。我試探著問:「大師,你覺得這青年人有甚麼古怪?」
猜王眯著眼,緩緩搖了搖頭:「說不出來,這人有著異乎尋常的精力,我只聽說過有一個少女有這樣的精力——這個少女後來被一個大巫師發現,成了女巫之王,後來,才知道那少女的出身十分古怪,好像說,是從不知道甚麼實驗室中製造出來的。」
猜王說到這裡,杜令勉強還可以維持自若的神色,可是金月亮已聽得不由自主,駭然地伸了伸舌頭:因為猜王所說的,和杜令的情形已相當接近了。
猜王並沒有留意金月亮的反應,他只是自顧自地說著:「有你這樣精力的人,要學降頭術,比普通人容易得多,如果你肯學,我可以收你為徒。」
猜王這樣提議,杜令聽了,竟然大有興趣,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他在地球上,以研究地球人的行為為己任,而「降頭」這種地球人的行為,他一無所知,自然想要趁機了解一番,能拜猜王為師,自然是最好的機會。
可是,他還沒有開口,金月亮就雙手捧住了他的臉,把他的頭轉了過來,對準了她。
杜令自然立刻就明白了金月亮的意思,他勉力轉過眼來,望向猜王:「要多久?」
猜王道:「以你的資質,一年可以有成。」
金月亮陡然叫了起來:「一天也不成。」
杜令望向金月亮,神情帶著哀求,可是金月亮的神情,十分堅決,兩人對望了約莫一分鐘。我和白素,早已見慣了他們的這種神情,並不以為怪,可是猜王和陳耳,卻看得欣賞之至,最後勝利,自然屬於金月亮,杜令長嘆一聲,猜王在一旁,想助他一臂之力:「錯過了這次機會,你再也沒有機會接觸降頭術了。」
金月亮嗔道:「沒有就沒有,我們趕著回去,不想耽擱時間。」
金月亮一下子說漏了口,猜王大奇:「回去?回哪裡去?你們是苗人?」
金月亮又吐了吐舌頭,我連忙打圓場:「大師,事情說來,十分複雜,有機會,我再向你詳細說。」
猜王又盯著杜令看了半晌,我又趁機問杜令:「你看猜王大師和普通人有甚麼不同?」
杜令立時道:「太不同了,他的生物電強得驚人——我從來也不知道人的生物電可以強烈到這種地步。」
猜王不滿意:「甚麼生物電生物雷,那是我對降頭術的修鍊道行。」
我曾經見過降頭師的鬥法,也見過降頭師在施術的時候,會影響最先進的探測儀錶,知道猜王的說法,和杜令的說法,實際上是一樣的——通過一種方法,使人體的潛能,得到異乎尋常的發揮,就會能人所不能,那就是巫術和降頭術。
看杜令的樣子,真想拜在猜王的門下,以進一步了解地球人的生命秘奧,可是又拗不過美人兒的意思,所以只好長嗟短嘆,人生本來就不能每方面都滿足的,連他這個異星人,都不能例外。
後來,杜令對我又說起猜王和降頭術來,他的說法很怪,是一個外星人的觀點,但是也很有道理,他說:「地球人真怪,照我看,所有大學、研究所班中對人體的研究所獲得的知識,加起來,還不如猜王大師一個人的多,可是猜王卻是一個降頭師。」
他又補充:「像猜王那樣,才懂得在實際上,把人體的力量盡量發揮,可是他卻沒有理論,所以才不被重視。地球人喜歡理論,重於實際,所以進步的過程,會反覆曲折,真是可惜。」
杜令的見解,我不置可否,他是外星人,旁觀者清,或許也有些道理。
猜王和陳耳逗留了一晚,在第二天,直升機運到之後,告辭離去。我們一起到機場,一架中型的運輸機,運來了杜令的直升機。
杜令一到,就指揮著工人把機翼安裝上去,直升機的機身不大,看來唯一的特別之處,是整個機身,竟然是密封的,連一個窗子都沒有。
我和白素都十分疑惑,杜令正在忙著,也不便去問他,想不到金月亮這個唐朝的沙漠美女,反倒向我們解釋起來——當然是杜令教她的。
她道:「機艙里有十分精密的探測設備,有導航的螢光屏,憑儀器探測的結果,比肉眼所見的判斷,可靠得多,這是他說的。」
她說著,美目流盼,又看了杜令一眼,有著無限的甜蜜。我知道,杜令所謂「經過了改裝」,一定是儘可能利用了地球上的資源,加以他先進的科學知識,使這架直升機,變得極其出類拔萃,不知道有多少不可思議的性能在?
白素和我,都在這時,起了同一個念頭:在杜令回去之後,這架直升機自然是留在地球上,那是十分有用的一件工具。
白素問:「它的動力來源是甚麼?」
金月亮道:「是汽油,可是動力機器也經過改裝,他說,地球人消耗能源的方法十分落後,大部分都是浪費掉的,經過他改裝之後,一公升汽油,可以發揮一百公升的作用,這些,我根本不懂,也全是他說的。」
她不必一再說明,我也可以知道一個唐朝的沙漠游牧民族中的人,不會懂這些的。
我有點沒好氣地道:「你生活的那個沙漠,叫『塔克拉瑪干』,那是甚麼意思,你自然不必他告訴你了。」
金月亮笑靨如花:「那自然,我當然懂,那意思是『進去出不來』,真的,進了沙漠,就算能出來,也九死一生了,只有我們生活在沙漠中的人,才摸得清沙漠的喜怒哀樂,可以在沙漠中生存。」
她用的辭彙十分奇特,竟然把沙漠和「喜怒哀樂」聯在一起,聽得我先是一怔,繼而才想到,裴思慶的駝隊,在沙漠之中,遇上了那麼可怕的風暴,不是恰好遇上了沙漠之怒嗎?
大約花了二小時,杜令的工作已經完成,他抹著手,向我們走了過來:「可以做程了——你們談得很愉快?」
白素笑道:「你很幸運,你一定是你們星體上最幸運的人。」
杜令笑得十分歡暢,和金月亮互望著,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我們進了機艙,機艙中有四個相當擠逼的座位,杜令示意他和我坐在駕駛控制台的前排位置,同時,向金月亮發出歉意的一笑。
我坐了下來之後,約略看了一下那些儀錶和控制鈕,就不禁嘆了一口氣:這哪裡是一架直升機,簡直是一個太空囊。
杜令先按下了一個掣,前面六幅螢光屏就亮了起來,現出前、後、左、右、上、下的情景——那確然比用肉眼判斷好得多了。
杜令又向我解釋著一些性能,他道:「由於動力部分經過改造,它的續航力是一百二十小時,速度達到每小時兩百公里。」
我在起飛之前提出要求:「我將多注意下面的情形,因為我要尋找藍家峒的所在。」
杜令做了一個「沒有問題」的手勢,機身略一晃動,在軋軋的機翼轉動聲之中,直升機已然起飛,不到十秒鐘,已經到了兩百公尺的高度。
杜令又在飛行方向上,把經緯度固定,一下子就可以看出,我們距離目的地的直線距離,是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