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溫寶裕失了蹤

他的反應,令我遍體生涼,失聲道:「那時,我不是我?是你?」

杜令十分為難:「這也正是我要找你們兩位的原因——會有一個十分短暫的時間,你們事後回憶起來,只是一片空白,平常人很難經受這樣的經歷。」

我乾笑:「那不算甚麼,很多喝醉酒的人,都有記憶一片空白的經歷。」

白素向我望了一眼:「只怕事情不是那麼簡單,杜令先生,你可以把真實的情形完全告訴我們,我們可以禁受得起——而且,在我們未明白全部經過情形之前,我們無法決定是不是答應幫助你們。」

杜令和金月亮互望了一眼,兩人的神情,在剎那之間,也變得十分凝重,白素的話說得十分明白,這也正是我的意思,而且,杜令有求於我們,自然一定要把會發生甚麼事,讓我們知道。

當白素說完了那番話之後,我握住了她的手,也望向杜令和金月亮。

過了大約半分鐘,杜令才道:「好,首先,我和月亮,記憶組和身體會分離,這種情形,十分自然,而且必須,你們會目擊、會誤會我們已經死亡。」

我悶哼了一聲:「我曾經經歷過記憶和身體的分離,自問還知道身體和靈魂的關係。」

杜令的神情有點尷尬,又十分訝異:「對不起——然後,我們的記憶組,就會進入你們的腦部,借用兩位的身體,進行一連串的操作。」

白素在這時候,作了一個十分不滿意的神情和手勢,令得杜令知道她對他的話十分不以為然,所以他的俊臉紅了一下,才道:「大約只要三分鐘,我們就完成了操作,兩位也就恢複正常了!」

我在這時,也在杜令的話中,聽出了不對頭的地方來了,我道:「為甚麼要我們兩個人?是你的記憶進入我的腦部,金月亮的記憶進入白素的腦部?」

杜令點頭:「是。」

我哼了一聲:「三分鐘的各自操作,金月亮能勝任嗎……」

杜令道:「我已教會了她。」

白素在這時,又冷笑了一聲,而這時,我和白素心裡已完全一致,我的聲音也相當嚴厲:「那又何必借我們的身體?乾脆由我們來操作不好嗎——金月亮能學得會的操作程序,我們反而學不會?」

杜令還沒有回答我的責問,白素已嘆了一聲,指著我:「你怎麼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人家就是不要你學會,你怎麼不懂?」

我「啊」地一聲,作恍然大悟狀:「原來如此,人家的來去,是一個大秘密,不能泄露的!這一切不知在甚麼地方進行?」

白素道:「自然是一個秘密地方。」

我裝模作樣:「那我們豈不是要蒙著眼前去,免得我們知道了那個秘密所在。」

白素道:「事後把我們的有關記憶,一起摘除,效果也是一樣。」

我哈哈大笑:「要是記憶摘除手術稍有差錯,你和我變得不認識了,那便如何是好。」

白素甜甜地笑:「那敢情好,我們可以從頭來過,再嘗戀愛滋味。」

我和白素,一唱一和,對杜令竭盡冷嘲熱諷之能事,這個外星偽君子居然也知道,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坐立不安,無法剖釋。

白素性子十分柔和,絕少給別人那樣的難堪,可是杜令實在太欺侮人了,他提出了要借我們的身子,這對我們來說是一件頭等大事,可是事實上,他完全可以不必那樣做,只要他教我們如何做就可以了。

他不肯教我們怎麼做,而要借我們的身子,由他和金月亮來「親手」做,原因只有一個:他不信我們。

這還是不是混賬之極。

我和白素的對話,把他調侃夠了,兩人就冷冷地望向他,看他如何說。

杜令低著頭,好一會不出聲,金月亮在一旁,一會兒緊捏著他的手,一會兒又摟吻他,一會兒又輕拍著他的臉,神情十分焦急。

過了兩分鐘左右,杜令才長嘆了一聲,站了起來,向我們道:「對不起,打擾兩位了,只當我們沒有來過,真對不起。」

他握住了金月亮的手,一面向我和白素鞠躬如也,一面已向後退開去。

他竟然這樣打了退堂鼓,這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也就在這時,白素捏了我的手一下,我知道這是白素叫我靜以觀變,所以我並沒有說甚麼。

金月亮在這時著急道:「我們走?不要他們的幫助了?你不是說過──」

杜令打斷了她的話,拉住了她的手:「走吧,他們不肯幫助,有甚麼辦法?」

接下來發生的事,意外之極,而且令人啼笑皆非。金月亮用力一甩手,掙脫了杜令,向我們走來,俏臉通紅,急速地喘著氣:「兩位。你們一定要幫助,他說,只有兩位可以幫助。」

我冷冷地道:「對不起,我們覺得不合理——或許這只是地球人的標準,但我們既然是地球人,自然照地球人的行為標準行事。」

金月亮急得頓足:「你們不答應,我就不能和他一起離開了。」

白素也出乎意外的冷淡:「那好像是你和他的事,與我們無關。」

金月亮叫了起來:「不!和你們有關!我死了一千多年,本來躺在大水晶裡面,甚麼也不知道,甚麼煩惱也沒有,是你們又令我活過來的,我要是不能和他在一起,我會痛苦欲絕。」

金月亮這一番話,真的叫我和白素兩人,目定口呆,不知如何應付才好。

我本來想說:那你就再死一次好了。

可是這句話,在喉嚨里打了一個轉,終於沒有說出來。因為那畢竟流於無賴了。

想深一層,金月亮的指責,也不能完全說是無理取鬧。的確,她早已死了,人生的痛苦,也早已隨著她的死亡而結束。是我們多事,想到了勒曼醫院,令得她再生——這種情形,奇特之極,但也確然又使她有了人生的痛苦和煩惱。

我和白素兩人,極少有這種給人一番話說得面面相覷的情形,但這時,真不知如何才好。

金月亮說完之後,一手叉著腰,望著我們,她的這種情形,倒叫人想起她當年在沙漠上眼看匈奴大盜馳駱的英姿,這個人,如今會站在我們的面前,確然是我們所做的「好事」,這是令我們無法反駁她的原因。

白素先開口,她不對金月亮說話,而是向著杜令:「請解釋原因。」

杜令吸了一口氣:「由於要保守秘密。」

我大是惱怒:「我們像是會泄露秘密的人嗎?」

杜令搖頭:「問題不在這裡,問題是那一套操作的方法,可以把人的記憶送走,可以達到宇宙航行的目的,誘惑力太大了。」

我明白杜令的意思了。

這時,我不怒反笑:「你怕我們會藉此去遨遊太空?哈哈,你對地球人的了解太淺薄了——至少,你對我的了解太不夠,我給你三天的時間去了解我們,然後,再來找我們幫忙。」

杜令眨著眼,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才好,金月亮在催他:「衛先生或許根本沒有想奔向宇宙。」

杜令的口唇掀動,像是說了一句「沒有一個地球人不想的」之類的話,我沒加理會,大喝一聲:「三天時間,應該足夠了。」

杜令一伸手,又拉住了金月亮,把金月亮硬拉了出去,在這時候,我「呸」的一聲:「豈有此理,這才叫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

白素又好心腸起來:「或許他有難言之隱。」

我更加大是光火:「怎麼近來碰到的全是這樣的人,有的是有難言之隱,有的要保留個人的秘密,全都鬼頭鬼腦,絕不光明正大。」

白素微笑著,不和我爭論甚麼。我忽然又想起了一些事,用力一搖手:「我看來自那個星球的人,人格上很有問題,絕不高尚。」

白素揚了揚眉,顯然是在問我,有甚麼根據。

我道:「杜令和金月亮,兩個人回去,需要兩個人,我和你,為他們作最後步驟的操作。」

白素點頭:「所以他們來求助──」

白素說到這裡,略頓了一頓,我知道她也想到了。

我「哼」地一聲:「想到了?當年,一批人來到地球,甚至在地球上留下了後代,這批人回去的時候,是誰幫他們作最後程序操作的?」

白素的聲音,十分鎮定:「當然是那些白衣女人,而且,每一個人回去,一定需要一個人為他操作,不然,杜令就不會來求我們兩人。」

我的聲音比較激憤,我道:「可以推斷,他們在地球上留下後代,目的就是回去的時候,可以有人替他們操作最後的程序,而他們把利用過的人,留在地球上,留了那麼久,才再派人來。」

白素默然不語半晌,因為我們推斷出來的情形,確然相當可怕。試構成如下的情形:一團異星人來到地球,他們來的時候,並沒有形體,到了地球之後,改變了地球生物的遺傳密碼,製造了身體,變成了一批人。

(這是從好的一面去設想,壞的一面是他們可能永遠「借用」了一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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