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三條毛蟲的故事」

高田顯然不知道這一點,所以他震動了一下,發出一下低呼聲。我又道:「旨人的妹妹芳子,我也見過,她去探望她的哥哥。」

高田皺著眉,像是正在沉思著甚麼,然後才道:「酒店──他們投宿的酒店的工作人員,看到張強和尊夫人一起回來時,是凌晨一時左右。」

我「嗯」地一聲:「從時間上看來,他們在旨人的住所並沒有耽擱多久。」

高田低嘆了一下:「進入旨人住所的兩個人中,一定有搜尋專家,我們進入旨人的住所之際,他的住所,任何稍有經驗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曾經過徹底的搜查。」

我對於高田這種迂迴曲折的說法方式,並不是十分欣賞,悶哼了一聲:「當然,張強是醫生,不懂得如何去搜查一間房間。」

高田沒有再發表甚麼別的意見,只是繼續道:「他們兩人才走進酒店大堂,尊夫人就像是想到了甚麼重要的事情,又匆匆轉身走了出去。當值的幾個酒店工作人員都覺得奇怪,他們都說,張強的神情,十分興奮,他一個人上了樓。」

我沒有插口,聽高田說下去。

高田繼續道:「酒店的夜班值班人員,交班的時間,是早上八時,所以,整個晚上發生的事,他們都可以看得到。」

我道:「你不必向我解釋這些,只要說事實的經過好了。」

高田扭轉方向盤,轉了一個急彎之後,才繼續道:「張強上樓之後,沒有甚麼異動,而尊夫人卻一直未見回來,一直到六時四十五分左右,才看到她進入了酒店。」

他講到這裡,又頓了一頓,才道:「衛先生,尊夫人是一個十分吸引人的女子,所以,酒店值班人員對她的一切,都記得十分清楚,而且一個女住客,凌晨兩點回酒店,一進大堂,立時又離去,一直到天亮才回來,這種情形不常見,是以特別惹人注目。」

我雖然心急,但是高田的說話方式是這樣,也沒有辦法可想。

高田又道:「尊夫人回來的時候,手中提著一隻方形的紙盒,有一個職員走向她,問她是不是要代勞,尊夫人拒絕了,只是走向打電話的地方,那是由大堂打向酒店房間去的電話,那位職員看了一下,她撥的房間號碼,是張強的房間。」

我「嗯」地一聲,覺得事情對白素十分不利,張強七時墜樓,而白素卻在六時四十五分左右,自大堂打電話到房間去,目的當然是想到他的房間去。

高田吸了一口氣:「電話好像有人接聽,她放下電話,就去等電梯,她進入電梯,有一個旅行團的嚮導,和她一起走進去。這個嚮導曾和她招呼,但是她並沒有甚麼反應,看來神情很焦切,或是正在凝神想著甚麼,根本沒有聽到那嚮導的話。」

我倒可以立時肯定,白素一定是正在凝神想著甚麼,沒有聽到有人向她打招呼,要不然,她決不會吝嗇一句「早安」。

高田又道:「她在十九樓出電梯。這一層,住著一個旅行團,旅行團和行程排得很密,一早就出發,女工開始清潔房間,有兩個女工,都看見她敲張強的房間,門打開,那兩個女工,也看到了張強。」

我聽到這裡,陡然作了一個手勢:「等一等,那個女工肯定開門的是張強?」

高田道:「是,我們曾再三盤問過,那是張強。衛先生,你為何這樣問?」

我遭:「張強從高處墜下致死,骨折筋裂,這一類的死亡,可以掩飾掉真正死亡的原因。譬如說,張強在一小時之前已被人打死了,在一小時之後再被從高處拋下來,那麼,再高明的法醫也查不也真正的死因。」

高田點著頭:「是,我們也考慮過這一點,但是那兩個女工的確看到張強開門,打開門,立時和尊夫人講話,兩個女工聽不懂,只覺得他講得十分急促,尊夫人進了張強的房間。」

我嘆了一聲:「那時正確的時間是──」

高田道:「六時五十四分。」

我有點惱怒:「何以如此肯定?」

高田揚了一下手:「當時,那兩個女工看到她進入張強的房間,其中一個道:『那麼早就來探訪男朋友了!』另一個就看了看手錶:『不早了啦,已經六點五十四分了。』正確的時間,就這樣肯定下來,而張強墜樓的正確時間,是六點五十七分,也就是尊夫人進入房間之後的三分鐘。」

我問:「也是那兩個女工提供的?」

高田道:「正是。尊夫人進入房間之後,那兩個女工又閑談了一會,她們突然聽得房間之中,傳來了張強的一下驚呼聲──」

我搖頭道:「你的說法太武斷了,那兩個女工聽到的,至多只是一個男人的驚呼聲,不能肯定是張強的驚呼聲。」

高田瞪了我一眼,像是怪我太講究字眼了,我又道:「再分析得詳細一點,甚至於不一定是男人的驚呼聲,可能是一個女人假扮著男人的呼叫聲,也可能是出自錄音帶中的聲音,也有可能,那不是驚呼聲,只是一個呼叫聲,或者類似呼叫聲的聲音。」

高田給我的一番話,講得不住眨著眼,他顯然十分不服氣,是以道:「衛先生,你維護尊夫人的心情,我們可以明白──」

我立時打斷了他的話道:「你錯了,我不是在維護甚麼人,而只是告訴你,只憑兩個證人聽到了一下聲響,絕對不能引申為『張強的驚呼聲』這個判斷,高田警官,你應該對於推理學有點經驗。」

由於我相當不客氣的申斥,以致高田的臉漲得通紅,連聲道:「是。適適適適」

他在一口氣說了幾聲「是」之後,停了一停,喘了兩下,才又道:「那兩個女工,聽到了……那一下……聽來是男人的呼叫聲,相顧愕然。他們沒有見過尊夫人,因為這是她第一次上樓,她們認為尊夫人是男住客的女朋友。女朋友一早來探訪,男住客沒有理由發出呼叫聲來,所以那令得她們驚訝莫名。」

我嘆了一聲,心中亂成一片,這兩個女工,是十分重要的證人,我只想到了這一點。

高田又道:「正當那兩個女工錯愕之際,房間中又傳出了……一個聽來像是……女子的叫聲……」

我聽得高田這樣形容,真不知道是生氣好,還是好笑好,我揮了一下手:「還是照你原來的方法說吧。」

可是高田卻十分認真:「不,你說得有道理,不能太武斷。」

我只好嘆了一聲,他說話的方式本來已經不厭其詳,這樣一來,自然更加增加了敘述的緩慢。高田道:「這一來,那兩個女工更吃驚,她們略微商議了一下,決定一個向高級人員去報告,另一個則先去敲門,如果住客見怪,就假裝來收拾房間。隨機應變,本來就是一個大酒店工作人員的起碼條件,譬如說,如果不小心進入一間房間,裡面有一個女客正在換衣服,就應該──」

我忙道:「行了。那女工拍門之後,裡面反應怎樣?」

高田給我打斷了話頭,停了一停:「女工敲門,並沒有反應,只聽到房間里繼續傳出聲響,像是重物墜地,再接著,又是一個女子的呼叫聲,這時,另一個女工和一個負責十九樓的管事急急走了過來。」

高田講到這裡,略頓了頓,車子駛過了一個公路的收費站,他吃力地搖下車窗,掏錢,付錢,然後駛過收費站,再搖上車窗。

我只好耐著性子等他,等他又準備開始講時,立時說道:「你講到管事匆匆走來,講過的不必重複。」

高田道:「因為管事匆匆走來,所以,聽到玻璃破裂聲的人,一共有三個。據他們三個人說,玻璃的破裂聲十分驚人,因為玻璃相當厚,要擊破它,並不是容易的事情。這一來,管事也吃驚之極,這位管事的名字是寶田滿,他──」

高田向我望了一眼,我道:「名字叫甚麼,無關重要。」

高田道:「是,可是寶田滿這個人,在整件案子中,卻十分重要。」

我揚了揚眉,一時之間,不知道他這樣說是甚麼意思。同時,我心中在想,高田曾說張強墜樓的時間是六時五十六分,就是白素進去之後的三分鐘。那也就是說,當這個叫寶田滿的管事,聽到玻璃碎裂之際,張強應該已經跳下去了。

這一切,說明在張強墜樓的時候,白素和他一起在房間中,決不能構成白素是謀殺張強的兇手的結論。我感到日本警方的推理、判斷太草率了。

可是,高田接下來所說的話,卻令得我目瞪口呆:「我必須略作解釋,負責一層的管事,全是專業人員,他們都受過嚴格的專業訓練。」

我攤了攤手,示意他盡量簡短。

高田道:「所以,他們有資格配帶一把鑰匙,這把鑰匙,可以打開這一層每一間房間,而且,他們都受過訓練,可以用最短的時間,打開房間,所以──」

我聽到這裡,已經感到事情有點不妙,一股寒意,陡然升起。

高田向我望了一眼,現出了充滿歉意的神色:「玻璃的碎裂聲一傳出來,寶田滿就立時沖向前,幾乎立刻地,他打開了門,於是,他和兩個女工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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