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議郎情傷 而今方知丹心在

曹操像被摁在冰面下的葫蘆,一直在尋找出路。在失去光亮的人生旅途中,忘年交橋玄再次為他燃上心靈之燭。

曹嵩似乎對曹操不聞不問,每天忙於政事。

曹操的家庭結構跟大漢帝國經濟一樣,產生倒掛。年過五十的父親忙個不停,年少的兒子無事可做。

曹操感覺孤單,心情鬱悶,現在就缺像「黨人」那樣遭到三府連禁,就差在三府備案,除此之外,感受相差無幾。

這段時間橋玄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為陽球一事,再次病倒,整日不上朝,虛領俸祿而已。

橋玄日漸衰老,剷除王甫,曾經的知己段熲自殺,左膀右臂陽球遭到貶職,蔡邕流落江海。愛子遭到劫殺,膝下孤單,成晚年遺恨。如今三公串聯,明目張胆地跟尚書令曹節共舉送禮奉迎之人,不乏士大夫們跟太監暗中勾結成黨羽,旁人很難觸摸權柄。

曹操在京都謀求發展,顯然沒有出路。

橋玄決定幫助曹操,從另外的途徑獲取晉陞機會,而且要快。

橋玄家的僕人橋貴來找曹操,說橋大夫病得厲害。

曹操急急地來到橋玄家。

初夏陽光充足,午後閑閑,橋玄要人將矮榻搬到中庭,斜靠在榻上,睡在陽光里,旁邊還有一壺糟茶,幾碟點心,其中有曹操愛吃的洛陽芝麻素酥。曹操知道這是橋玄為他準備的。

橋玄看到曹操到來,立刻高興得坐起來:喲,這麼快。

曹操細心打量橋玄,滿頭白髮,只有幾處略微花白,鬍鬚也全白。臉龐瘦得陷下去,腮幫子突出得厲害。滿口白牙也少了幾顆,肩膀瘦弱得撐不住衣服。

曹操擔心他真的哪天會倒下。曹操關切地問:先生,您……還好嗎?

橋玄見曹操這麼關切自己,不禁微笑:放心,我還死不了。

橋玄如此這等沒有忌諱,曹操微笑。橋玄喝一口茶繼續說: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鬥倒王甫是我主謀。不過,才只扳倒了王甫,還有曹節未動,我心不甘。他們相互勾結、迷惑皇帝、幽禁太后、誅殺大將軍竇武、製造「黨錮」之難,使全天下士子幾千人蒙受禁錮之苦,百姓流離,水深火熱。王甫已經伏法,曹節不死,我怎麼能先走一步?我要是年輕力壯,一定會刺殺他,為民除害,為國除奸!

曹操越聽眉頭越緊,呼吸越急促,什麼?原來橋玄竟然為被冤殺的「黨人」做了那麼多?

橋玄要橋貴把他書案上的一個黑布袋子拿來。橋貴應聲而去。橋玄對曹操說:我想,你不能做官,是我連累了你。

曹操搖頭:不是您想的那樣,您多慮了。

橋玄搖頭:你就別安慰我了。老賊已經盯上你。你還沒有真正出名,想要重新做官,如今還有一條路。

曹操問:什麼?

橋玄認為曹操既然丟失官途,就從民間找出路,讓他聞名天下,給曹節等人壓力,從而得到再次任命。

橋貴拿來布袋子,橋玄接過來交給曹操:裡面是一封我給你寫的推薦信。你帶著它去汝南平輿找許子將,讓他給你出個好的評語,令你在士大夫中有名望,將來好做官。

曹操捧著布袋,橋玄說:你別看,直接將它交給許子將就行。

曹操收好橋玄的推薦信,苦笑搖頭。許子將的月旦評,能斗得過曹節嗎?曹操猶豫到底去還是不去汝南,袁紹去官後回汝南為父母守喪,倒是可以去拜訪他。作為兒子,要出門去哪裡,自然先得請示曹嵩,曹嵩堅決不同意,人家守孝,你大老遠跑去打擾算怎麼回事?

上次說了就被攔住還遭到一頓奚落,這次如果再說肯定不讓去。曹操沒有說出受橋玄之指點前去拜訪許劭搞什麼「月旦評」。朝廷重臣的兒子去找什麼私學先生給什麼評語,簡直是笑話。

曹操直接給曹嵩的理由是:如果再在家裡待著,我會瘋掉。

曹嵩想想也是,劉春懷孕數月,丁蕙死活跟曹操貌不合神也離,曹操寧願跟有孕在身的劉春行房,也不願沾丁蕙那從頭髮冷漠到腳板底的身子。還不如放了他出去溜達,好讓劉春安心待產。

曹操獲得允許,跟對門袁紹家要了他老家的地址,帶著橋玄的青玄劍上路。臨別時,劉春久久凝視曹操,像要將他的一毫一發永遠銘記。曹操一匹快馬,一袋乾糧,一些錢財,一個人,一把劍,一封推薦信,出洛陽城南門一路向南。

曹操此去,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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