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和國王的一次詳談

可是白素卻不願和我分手。她要和我一起由陸路走。

人生的際遇,就是這樣奇怪。一個看來無足輕重的決定,可以影響人的一生命運。

如果白素照我的方法回家,整件事就已經結束,不可能再有新的發展了!可是,白素卻跟了我一起由陸路走。

如果我一個人由陸路走,我一定儘快趕路,趕到印度去和白素會合。那麼,我至多需要一天的時間,就可以離開尼泊爾國境,就不會給國王派來的人追上。可是我和白素在一起,沿途又有許多值得逗留觀賞的地方,我們走走停停,有時將車子駛離山路,停在峭壁之前,遠望雪山、藍天,也會消磨兩三小時,以至到了第三天,我們還在尼泊爾境內。

就在第三天早上,我和白素商量著,是不是要到前面的小鎮上,去購買露營的設備,索性找一個風景優美的地方住上幾天之際,我們的吉普車,正在崎嶇的山路中行進,兩輛軍用大卡車,自我們的後面,疾駛了過來。

當我初發現那兩輛大卡車之時,我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由於山路相當窄,我將車予駛向一邊,好令得大卡車安然駛過去。

但是,當我的車子才停下,大卡車駛到近前,也突然停下。在兩輛大卡車中,至少跳下了四十名士兵來,而且一下車,就毫不客氣地用手中的機槍,指住了我們。就在我和白素愕然不知所措之時,兩個軍官,和一個中年人也下了車,向我們走了過來。

一看到那中年人,我就苦笑了一下,向白素道:「糟糕,御前大臣來了!」

白素向我望了一眼,還沒有說甚麼,御前大臣和那兩個軍官,已經來到了我們的車前。大臣的態度很不友善,冷冷地望著我:「你又來了!」

我感到極其尷尬,我一再失信,實在想解釋也無從解釋起,我只好道:「我正準備離去!如果你當看不見我,保證以後絕不再來!」

大臣冷笑一聲:「保證!我不知道你的保證,究竟有甚麼價值!」

我只好又苦笑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在境內?」

大臣道:「一個叫柏萊的人說的!」

我陡地吃了一驚:「柏萊?他怎麼了?他應該不在……他……怎麼……」

白素在這時,聽到我們的行為是柏萊所透露的,也現出極其訝異的神色來。

大臣卻並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喝道:「下車!我要帶你回去!」

我攤手道:「這次,我再來,實在沒有做甚麼,我的行動,對貴國全然無損!」

大臣不讓我再說下去:「你放心,不是帶你回去砍頭,而是國王陛下要見你!」

一聽得是國王要見我,我不禁大大吁了一口氣,再見到國王,其難堪程度,固然在見了御前大臣之上,但國王是儒雅君子,他一定不會為難我的!我忙道:「你怎麼不早說,我樂於見他!」

大臣冷笑一聲:「你別太高興了,你可以被控許多項嚴重罪名!」

我已經跳下了車,一聽得他這樣講,不禁發怔。天地良心,我這次來,真的甚麼也沒有做過,我忙分辯道:「你一定弄錯了,我沒有做過甚麼!」

大臣盯著我:「那個柏萊,他是你的同黨!」

我有點啼笑皆非,說道:「同黨這個名詞不怎麼恰當,他是我一個老朋友的兒子,這個人有點古怪,要是他做了甚麼不對的事──」

大臣一揮手,打斷了我的話頭:「他殺了一個人,這個人在我們的國家中,受國王的特別保護,地位十分特殊──」

我和白素失聲叫了起來:「巴因,柏萊殺了巴因!」

大臣的神情極其憤恨:「是的,他殺了巴因,而且他行兇的手法之殘酷,絕不是一個正常人所願意宣諸於口的!」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巴因被柏萊殺害。這一點,其實我早預料到了的!

當那天晚上,在街道上,我看到柏萊用這樣兇惡的態度對付巴因之際,我就預料到了!可是我當時一心以為柏萊要在巴因的口中套出秘密來,不至於下手殺他!

柏萊凶神惡煞地沖回酒店來,當然是他終於從巴因的口中,逼出了那具記錄儀的下落。巴因不認得白素,但是柏萊卻可以輕而易舉地在巴因的形容中,知道巴因是將東西賣給了白素!巴因一定隱瞞了那鑰匙的事,不然柏萊也會向我們追問。

那麼,巴因是甚麼時候遇害的?是柏萊離開我們之後,認為巴因已沒有甚麼秘密可告,所以就毫不顧惜地殺死了他?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巴因的死,我多少有一點責任!因為如果讓柏萊一直以為巴因還有秘密可以出售的話,巴因是不會死的!

我嘆了一聲:「可憐的巴因!大臣,你不見得會以為我是同謀吧!」

當我在這樣問的時候,我真的極其擔心。因為柏萊如此不正常,如果他被捕,說我同謀,我得頗費一番唇舌,才能替自己洗刷清楚!大臣冷冷地道:「你是不是同謀,誰也不知道!」

我問道:「那麼,柏萊呢?」

大臣道:「柏萊,他闖入軍事禁區,奪了守衛的武器,擊斃了兩個士兵,本身也中了槍──」

我愈聽愈是心驚,大臣繼續道:「這個兇手,臨死之際,居然還在胡言亂語──」

我更是大驚:「死了,柏萊死了?」

大臣白了我一眼:「禁區有一連軍隊守衛,軍隊還擊,你以為甚麼人可以生存?他中了二十多槍,倒地後不到一分鐘就死了!」

我不禁緊緊地閉上眼睛:柏萊死了!

在那片刻之間,我心中的混亂,真是難以形容。柏萊竟未能進入那建於地下的七層石室,他一闖入「軍事禁區」,就和守衛的軍隊起了衝突,被射死了!

柏萊死了!柏萊的「死」,和普通我們所了解的死亡,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就普通的死亡而言,柏萊已經死過一次,那是若干時日之前,當辛尼用一柄利刃插進了他的心臟之際。

可是那一次死亡,卻不是柏萊的「死」,柏萊並沒有死,只不過是換了一個軀體,換上了一個印地安黑軍族人的軀體。那麼,如今他在軍隊的射擊之下,又喪失了一個軀體,是不是也可以再得到一個呢?他再得到的軀體,會在甚麼地方?是甚麼樣的人呢?

我心中一片茫然,當我又睜開眼來時,神情也是一片茫然。我向白素望去,白素一定知道我在想甚麼,她立時向我作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神情。

大臣一直用十分銳利的目光望著我們,冷冷地道:「你們兩人聽到了柏萊——這個兇手的死訊之後,神情為甚麼這樣古怪?」

我苦笑了一下:「事情本身就充滿了古怪,你怎能希望我們有其他的神情?」

大臣緊盯著問了一句:「甚麼古怪?」

我嘆了一口氣:「這件事,說起來實在太長,一時之間決講不明白──」我略頓了一頓,道:「我倒想知道,柏萊在臨死之前那一分鐘,他『胡言亂語』了一些甚麼話?」

御前大臣「哼」地一聲:「我真不明白國王為甚麼會──」他講到這裡,像是覺察到絕不應該背後批評國王的不是,是以立時住口,而且神情多少有一點尷尬。他的話雖然不曾講完,但是我卻多少已經可以知道他要講些甚麼了。

我問道:「國王陛下聽到了柏萊臨死時的話,所以派你來追我的?」

大臣點了點頭:「是!」

白素道:「那麼,他究竟講了些甚麼?」

大臣作了一個手勢,令我們跟著他,來到了他的車前,伸手時車廂,取出了一具錄音機來,道:「他臨死前一分鐘的話全錄在這裡。國王陛下說,如果我追上了你,你不肯去見他,只要聽這一分鐘的講話,就一定肯去見他!」

我接過了錄音機來,向大臣望了一眼,然後按下了掣,錄音帶一轉動,我就聽到了一陣笑聲,同時傳來柏萊呼喝的聲音,說道:「讓開,讓開,我不需要你們!」

大臣在一旁解釋道:「他在趕開視察他傷勢的軍醫。」

我點了點頭,繼續聽著。柏萊的聲音很急促,他一面笑著,一面道:「你們以為我會死?我不會死,我不會死!我非但不會死,而且會回去!你們全不能回去,只有我能!衛斯理呢?他和我一起來,告訴他!不論他弄甚麼花樣,我都一定能回去!我比任何人都幸運,比任何人都高一等,我能回去,你們不能,哈哈哈……」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臣道:「你說,他是不是在胡言亂語?」

白素立時道:「不是的!」

我卻道:「是的,他是在胡言亂語,因為他只是認為自己可以回去,其實,他不能回去!」

大臣用一種極其異樣的目光望定了我們。通常,只有在望著瘋子的時候,才會用這種眼光。我不理會他心中的奇訝:「國王陛下是怎麼聽到這卷錄音帶的?」

大臣道:「我奉命,在那秘密軍事基地中發生的任何事,都要向他報告!」

我略想了一想:「他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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