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三聲響亮的槍聲,穿越了亘古的黑暗,穿越了人類無法觸摸的時空,清晰而又刺耳地放大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也許是四分之一秒之後,也許是整整十年之後,巴登拉姆發出一聲悶哼,接著「砰」的一聲摔倒在地。
她沒有立刻死掉。
她的身體像抽掉了骨骼一樣,癱軟地趴在血泊里,但雙手卻用力抓緊那個大袋子,彷彿裡面裝著的是比她生命還重要的東西。
鍾偉國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手電筒掃向兇手的臉,他可以肯定那男人就是在北京遇到的李先生。可一看容貌,要比數天前看到的李先生年輕許多。他認定這是環境釋放出來的圖像和聲音,但還是忍不住驚詫地大聲呼叫:「李先生……」
李先生就像沒聽到似的,從巴登拉姆的手裡奪走大袋子,向對面的一個通道跑去。
次仁丹巴站在「龍馬」的另一側,視線被遮擋住了,聽到槍聲後他連忙繞過十幾米長的怪獸,看到巴登拉姆正躺在血泊里。一瞬間,他的心彷彿被鎚子狠狠砸了一下,身體抽搐般抖動起來。然而,當他看到兇手逃跑的背影時,一股難以壓抑的憤怒從心底湧上來。他衝下台階,穿過屏風,像發狂的野獸一樣追了上去。
金坤擔心次仁丹巴的安危,就從「龍馬」上一躍而下,招呼另外兩人緊追上去。但是,三人剛剛跑下石階,就聽屏風後面響起了可怕的「嗖嗖」聲。
金坤一聽臉就白了,這聲音太熟悉了,在神農架的密室里,那個民兵被箭矢射成刺蝟時,就曾發出過這樣的聲音。他趕緊撲倒身旁的易小甜,同時大吼了聲「趴下」。
三人趴倒在地的剎那,屏風後傳來了次仁丹巴痛苦的叫聲。
金坤大叫了聲「次仁丹巴」,試圖衝到屏風後去救他,卻聽黑暗裡響起一連串響聲。這是箭矢擊中某些物體發出的聲音。金坤攥緊拳頭,無助地捶了下地面,心想這下完了,肯定凶多吉少了。
幾十秒後,屏風後歸於平靜。
金坤沒敢立刻起來,他先是用手電筒照了照,左側的地上散落著數十支箭矢,有幾具蠟像的臉上也插著箭矢,但由於蠟像穿著金屬盔甲,所以身上完好無損。他發現幾乎所有的箭矢,都集中在屏風的空隙對著的區域,想必大多箭矢被屏風擋住了。他暗叫了聲「好險」,心說要不是有屏風,恐怕我們就被紮成刺蝟了。
三人仔細聽了聽,屏風後面確實沒有動靜了,於是陸續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們小心走到屏風的空隙處,用手電筒往裡面一照,就見次仁丹巴趴在距黑衣女人十米左右的地上,背上插著幾支箭,生死未卜。
三人大喊了數遍「次仁丹巴」,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快,我們快過去看看。」金坤說著,就要鑽過屏風。
「等一等!」
鍾偉國一把拉住他,指著地上的箭矢道:「如果箭矢沒有全部耗光,我們一旦鑽過去,就相當的危險!」
「我知道!」金坤望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次仁丹巴,低吼道,「可他現在生死未卜,我們總不能就這麼走掉,不管他了吧?」
鍾偉國的手電筒忽然掃到蠟像上,立刻想到一個好辦法,就道:「有辦法了!我們穿上它們的盔甲,不就可以阻擋箭矢的傷害了嗎?」
「好主意。」
三人跑到蠟像前,快速褪下三件金屬盔甲,套在身上。為了保險起見,他們又摘下三個遁甲。雖然盔甲和遁甲都生滿了銹跡,但足以阻擋箭矢。就這樣,三人身穿盔甲,手拿遁甲,好似復活的古代武士一樣,快速穿過了屏風的空隙,向次仁丹巴走去。
很幸運,他們沒觸到機關,順利走到了次仁丹巴身前。次仁丹巴趴在血泊里,身上共插著五支箭矢,其中一支深深插進了他的後頸部。
金坤倒吸了口涼氣,心想次仁丹巴肯定已經死了。他蹲下去,把次仁丹巴沾滿鮮血的身體翻轉過來,卻見次仁丹巴的眼睛還睜開著,嘴唇也微微顫抖,似乎正在說著什麼。他趕緊湊過去聽,聲音太微弱了,勉強能聽到次仁丹巴在說:「袋……袋子……寶座……浮雕……」
「你說什麼?」
金坤大喊了幾聲,但次仁丹巴不再回答,雙眼也慢慢閉攏了。金坤伸手在他左胸口一摸,已經沒有了心跳。
次仁丹巴死了。但是,他臨死前卻留下了一句奇怪的話。
金坤注視著那張布滿血污的臉,心想他臨死前說的那句話,一定暗藏深意!他所指的袋子,可能就是陌生男人從巴登拉姆手中搶走的那個大袋子,但袋子與寶座和浮雕有什麼關聯?這三樣東西,又會不會和「銀玉屍衣」有關呢?如果真的有關,次仁丹巴就肯定知道「銀玉屍衣」藏在何處!
金坤憤怒地瞪了一眼屍體,站起身,卻聽到黑暗裡響起女人的呻吟聲。他循聲照去,發現趴在血泊里的巴登拉姆的身體動了動,接著緩緩仰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她似乎發現了他們,立即呈匍匐狀向這邊爬來。她爬動的速度一點都不慢,很快,地上就被拖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乍看上去十分瘮人!
易小甜嚇得發出一聲尖叫,恐懼地躲到金坤身後,顫抖著聲音道:「天吶!她……她竟然能看到我們!」
「這怎麼可能?她不是特殊環境拍攝下來的影像嗎?」金坤不安地說,「如果她只是一個虛影,絕不可能看到我們啊!難道……」
「她是一個幽靈?」易小甜恐懼得失聲喊道。
鍾偉國似乎看出了玄機,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二人躲到遠處。
金坤擋在二人之前,把槍口對準巴登拉姆的腦袋,如果稍有異動,立刻開槍射擊。當巴登拉姆爬近時,金坤發現她背上有三個血紅的槍洞,仍不斷地向外流血。他想起通道里的那具骷髏,暗道:「原來骷髏背脊上的三個洞,是被子彈射穿後留下的。」
大概十幾秒鐘後,巴登拉姆爬到了次仁丹巴的屍體前。然而,當她的手觸到屍體時,超出三人想像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她的手臂輕而易舉地「穿透」屍體,從另一側探了出來,但屍體卻完好無損。呈現出來的視覺效果,就好比兩個立體投影重疊在了一起。
三人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呆了,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渾身血污的巴登拉姆。
就在這時,地面猛地搖晃了一下,與此同時,四周的黑暗裡再次響起可怕的「嗖嗖」聲。
三人都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趕緊蹲下去,背靠著背貼在一起,把手裡的遁甲擋在身前。
「砰砰砰……」
一連串箭矢擊中遁甲的響聲之後,四周漸漸靜了下來。
三人屏息聽了聽,小心移開遁甲,一邊站起身,一邊用手電筒往四周照去。次仁丹巴的屍體仍趴在血泊里,但巴登拉姆卻不見了。
「剛才的箭矢像雨點一樣密集,而她又受了槍傷,怎麼可能這麼快就不見了蹤影?」易小甜質疑道。
金坤又仔細照了幾遍,確實沒有巴登拉姆的身影,不僅如此,就連她用身體拖出的血痕也不見了。金坤伸手抹了把冷汗,喃喃道:「看來,她真的是環境釋放出來的影像!」
鍾偉國一直低頭盯著屍體,聽到他的話後,猛仰起頭道:「不!她不是環境錄下來的影像。」
「嗯?」金坤頗感詫異,就向他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鍾偉國的目光在二人臉上掃了一圈,反問道:「你們聽過四維空間嗎?」
「是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中所指的四維空間?」易小甜問道。
「對。」
金坤湊過來,迷惑道:「什麼是四維空間?」
鍾偉國捻著鬍子緘默了片刻後,道:「從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來講,四維空間是一個時空概念,它比三維空間多了一個時間。舉個簡單的例子,比如在三維空間里,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但加上時間這個因素之後,在四維空間中就存在無數個自己。再說得直白點,每一秒鐘就有一個自己!」
金坤聽完,立刻聯想到曾看過一部影片——《恐怖游輪》,不禁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是說,我們剛才看到的巴登拉姆,其實是屬於另一個三維空間——十年前的那個空間的人,而那個空間和我們此刻的空間出現了重疊?」
「嗯,但這種空間重疊在現實中是絕不可能發生的。」鍾偉國道,「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也是在假設中得到的推論。」
「什麼意思?」金坤被他的話繞蒙了,心想一會兒說四維空間,一會兒又說絕不可能存在,這到底想說什麼。
鍾偉國向四周望了望,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也許剛才發生的一切,還是和這座古城的特殊環境有關,而這裡的所有建築,又都是古人建造出來的,所以……」
金坤和易小甜同時猜到了答案,便脫口而出:「我們鑽進了古人設下的陷阱里!」
鍾偉國看了看次仁丹巴的屍體,面色凝重地說:「這裡的機關比神農架的還要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