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神農架原始叢林的一個幽暗的山谷里。
他們捧著烤熊肉和熊掌大快朵頤後,準備鑽進睡袋美美睡上一覺,把消耗的體能補充上。但張龍卻說山谷中潮氣太重,不適合休息,而且到了夜裡還有可能會出現瘴氣,必須在天黑前離開山谷。
鍾偉國也認為此地不宜久留,因為那個黑漆漆的洞里隨時會鑽出致命的巨鼠,於是,他招呼大家拿上背包,向山谷外進發。
山谷里樹木非常茂密,大家不得不排成一列縱隊。張龍叢林經驗豐富,牽著「黑豹」當仁不讓地走在最前邊。沒膝深的荒草間散布著許多奇形怪狀的石頭,有的露出邊角,有的則完全掩蓋在荒草下,為了防止被石頭絆倒,張龍只好找來一根木棍,小心試探著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山谷上空的雲霧越聚越多,越聚越濃重,很低很低地浮動在狹長的天空上,彷彿就貼著樹梢緩緩飄動,壓得他們有些喘不過氣。
霧氣浸透了衣服,光線暗得可怕,他們都覺得像是走在幽暗的湖底似的。帶頭的張龍覺得這條山谷很詭異,彷彿有很多恐怖的東西躲在樹後,貪婪地盯著他們。「黑豹」變得有些焦躁,不時發出一陣陣刺耳的犬吠,像是在提示著什麼。張龍加快了腳步,他恨不得帶著大家立刻衝出山谷,但山谷彷彿沒有盡頭。
走出一片茂密的喬木林,前方忽然出現一片開闊的區域,沒有一棵樹,但荒草更加茂密,荒草間還生長著許多不知名的野花。
與其說那是野花,還不如說是小樹,因為它們根莖粗壯,足足有一人多高。挺拔的根莖上盛開著嬌艷的花朵,那些花朵有向日葵般大小,清一色的殷紅,好似散在荒草間的血塊兒。遠遠望去,殷紅的血塊兒連成一片,將整座山谷裝點成一片血海。
忽然,如墨一般的陰雲里划過一道閃電。閃電畫著令人心悸的弧線,直劈在一株野花上,鮮艷的花汁四散飛濺,好似揚灑的血滴。
「血滴」在人們的瞳孔里反覆聚焦,肆無忌憚地刺激著那根綳得緊緊的神經。人們都緊張到了極點,甚至覺得此刻身處的山谷不在人間,而在另一個世界!
易小甜嚇得花容失色,可就在這時,不知從哪兒吹來一陣風,卷著馥郁的幽香,幽幽地鑽進鼻腔里,又快速沁遍全身的每一個細胞。她貪婪地深吸了幾大口,說也奇怪,繃緊到快要拉斷的那根神經,瞬間就鬆弛了下來。
易小甜向四周望了望,剛剛還猙獰可怖的山谷,此刻變得陽光明媚、溫馨宜人。她覺得這個山谷無比熟悉,似乎和小時候村旁的小山谷一模一樣。
恍然間,她看到遠處的一株鮮花旁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人正向她招手。她心中湧出一股暖流,一邊高喊著什麼,一邊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易小甜距離那個人越來越近,但那個人的臉卻越來越模糊,宛如失了焦的鏡頭。當她衝到那個人身前,眼前突然閃過一道紅光,她恐懼地閉上了眼睛。
三秒後,她緩緩睜開灼痛的雙眼,卻看到身前橫著一口巨大的紅漆木棺!
棺蓋敞開著,彷彿正在等待它的主人。
金坤聞到奇異香味時,看到易小甜發瘋般沖向遠處的一株野花,他剛要衝過去拉住她,耳邊卻響起劉斜在大湖邊的忠告:「小心你身邊的女人」。
他望著易小甜的背影,暗道:「我身邊除了她沒別的女人。難道易小甜是壞人?她是潛伏在隊伍中的姦細?」
金坤回想著這幾天和易小甜的相處,感覺她不像是壞人,也不像姦細。不過,歷經塵世磨礪的金坤清楚,人不能用好與壞來分類,因為好與壞只是相對而言,而人又是一種極為複雜的動物,某些表面看到的東西未必就是真的。於是,他決定看一看易小甜反常舉動的背後,是否隱藏著某種不可告人的動機!
「棺材……不要把我扔進棺材裡……」
十幾米外,易小甜語無倫次地大叫了幾聲,然後踉踉蹌蹌地往回跑。她一邊跑,還一邊恐懼地向後張望著,彷彿身後有什麼可怖的東西在緊緊追趕她。
這是金坤第三次聽到易小甜恐懼地大叫「棺材」,前兩次都是夢話,只有這一次是在清醒狀態下發生的。當然,如果她是姦細,前兩次也絕不是夢話——她這是有的放矢。
「她大叫『棺材』的動機究竟是什麼?」
金坤猜不出「姦細」和「棺材」之間有什麼聯繫,甚至覺得易小甜不像是在表演,因為,無論是她驚恐的表情,還是狼狽不堪的動作,都非常真實。他腦海里又閃過易小甜幫自己和謝虎逃走的一幕,以及之後來到神農架發生的事,暗忖:「易小甜已經掌握了『解密之鑰』,完全沒有必要繼續潛伏!斜眼叔一定搞錯了,她不可能是姦細。」
想到這裡,他迎上去抱住易小甜,用力搖晃著她纖弱的肩膀:「小甜,你這是怎麼了?」
易小甜蜷縮在他懷裡,顫抖著聲音道:「他……他們要把我扔進棺材裡,你怎麼才來救我?」
金坤心裡愧疚,用盡量柔和的語調安慰道:「小甜別怕,沒有棺材,也沒有人要把你扔進棺材裡。」
「不!棺材就在我身後……」易小甜頭也不轉地向身後指了指,「你自己看,那些壞人和棺材就在那兒!」
金坤沿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真看到了一口巨大的紅漆木棺,但木棺的周圍並沒有人。突然,棺蓋被推開了,兩雙慘白的手從裡面伸出來,死死地摳住棺材沿,接著,從裡面爬出兩個熟悉的身影。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終於看清那是木美子和爺爺!
就在金坤驚得不知所措時,身後響起鍾偉國的呼叫聲:「花香有毒!快……大家快捂住鼻子,撤到後面的樹林里!」
五分鐘後,人們退到了樹林里,茂密的枝葉擋住了花香的侵襲。稍作喘息後,人們各自講出了剛才看到的可怕情景。張龍看到了一群野人,劉斜看到了噬人巨蟒,周木看到了霸王龍,許娟看到了白鬍子老頭等,但是,鍾偉國和謝虎卻沒看到任何恐怖的東西。
鍾偉國走到大家中間,高聲道:「大家不要緊張,你們剛才看到的各不一樣,顯然是詭異的花香導致出現了幻覺。」
「可是,你和謝虎為什麼沒出現幻覺?」金坤質疑道。
鍾偉國眼神閃爍了幾下,臉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我也聞到了花香,但至於為什麼沒出現幻覺,我就搞不清楚了,也許和個人體質有關吧。」
金坤察覺到他在說謊,心道:「他一定也出現了幻覺,而且那個幻覺必定和他的隱私有關,所以才編了謊言。這個考古教授的心裡竟藏著什麼重大隱私呢?」
金坤又看向謝虎,但謝虎卻避開他的目光,對鍾偉國問道:「教授,那些是什麼花?怎麼會讓人產生幻覺?」
「我沒見過那種野花,但它釋放的花香中肯定含有致幻氣體,能麻醉人的中樞神經,所以才使人產生幻覺。」
「我聽老一輩人提過這種野花,好像叫……」張龍皺眉想了半天,猛跺了一下腳道,「想起來了,叫致幻魔芋!」
「致幻魔芋?」
「對!老一輩人告訴我,在神農架原始叢林深處有一條『死亡谷』,那裡生著一大片致幻魔芋。它們擁有神奇的魔力,能幻化成各種恐怖或充滿誘惑的東西,比如美女、金錢、食物,以及妖魔鬼怪等等。無論是人類,還是飛禽走獸,只要進入『死亡谷』,都會被致幻魔芋迷惑,最終成為它們的肥料!」
易小甜驚呼道:「天吶!我們要死在這裡,成為那些醜陋的野花的肥料。」
鍾偉國道:「這不是危言聳聽,如果我們一直待在花香的環境里,真的會出現休克,直至死亡!」
大家開始慌亂起來,有人甚至建議原路返回,從山谷的另一端走出去,但又怕另一端也有致幻魔芋。鍾偉國擺擺手,示意大家不要慌亂,抬高聲音道:「大家冷靜一下,辦法總會有的,先不要著急行動。」
大家開始苦苦思索,但很快,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了絕望的表情。易小甜嘆了口氣,絕望道:「哪有什麼好辦法?除非戴上防毒面具,否則我們逃不出『死亡谷』!」
「防毒面具?」謝虎似乎想到了什麼,激動道,「大家快把內衣脫下來。」
易小甜冷瞥了他一眼:「脫內衣幹嗎?」
謝虎趕緊解釋道:「別誤會。因為內衣質地柔軟,浸過水後可以有效阻止致幻氣體侵入體內。我們用它捂住口鼻,加速衝過去!」
「萬一我們跑到中途,致幻氣體沁透了內衣怎麼辦?」易小甜記得有很大一片致幻魔芋,幾分鐘內肯定沖不過去。
謝虎自信道:「我當兵時,曾執行過一次特大火災救援任務,防毒面具被大火燒壞,我就是採用這個方法在濃煙中堅持了十分鐘。」
「如果十分鐘內跑不出『死亡谷』,我……我們就死定了!」
謝虎臉色變了變,咬著牙高喊道:「這是現在唯一的辦法,我們必須賭一把。」
於是,大家相繼脫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