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坤還活著。
當身體和墓壁親密接觸的剎那,動物的本能驅使他伸出雙臂,緩衝衝撞力。即便如此,他還是被撞得頭暈目眩,兩眼直冒金星。
手電筒摔在地上,但還亮著。
金坤喘了口粗氣,強忍著疼痛轉過身,借著手電筒的餘光,他驚詫地看到謝虎和周木等四個民兵,或趴著,或背靠在墓壁上。
「他們怎麼也被拽過來了?」
金坤發現他們和自己一樣,身後背著的半自動步槍,都牢牢貼在墓壁上。忽然,遠處射來幾束強光,刺痛了他的雙眼。他眯起眼睛,看到鍾偉國等人正站在出口處,用手電筒照向這邊。金坤覺得很蹊蹺,心想為什麼背著槍的人都被拽到了這邊,而沒有武器的人卻安然無恙?難道是墓室里的幽靈想先消滅我們這些全副武裝的人?
「他娘的!這鬼地方真邪門,虎爺我的屁股都快撞開花了……」謝虎雙手揉頭,大聲咒罵著,但咒罵聲很快就被轟鳴的噪音淹沒。
金坤剛要招呼謝虎,卻突然感到一股陰冷的勁風撲面襲來。
「砰!砰!砰……」
數十塊箭矢般的長石條從黑暗中射來,直撞在墓壁上,其中一塊,剛好砸在金坤的耳邊,震得他耳膜生痛。
金坤驚出一身冷汗,以為自己的耳朵被砸掉了,伸手摸了摸,麻酥酥的痛感告訴他,耳朵還健在。
然而,當金坤仰起頭,卻看到六塊圓球形的巨石,從墓室的遠端滾來。那些圓石滾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地上的碎石無法阻止它們前沖的力道,也無法改變它們的方向,彷彿它們被一根大鐵鏈牽引著,直衝了過來。
八米……六米……四米……
巨石滾動著呼嘯而至。
「如果被撞上,不死也得殘廢。」
金坤緊張到了極點,拼盡全力向側面縱身一跳,說也奇怪,拉著他的那股力道消失了。當他向左側跳出兩米時,呼嘯而至的巨石撞在墓壁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巨響,同時,墓壁也被撞出了數條裂縫。
金坤捂著耳朵轉過身,卻看到了慘不忍睹的一幕。
一個渾身血污的民兵躺在地上,雙腿被碾斷,白森森的腿骨從皮肉里支了出來,胸腔和腹腔被撞得稀爛,鮮血混雜著黃綠色的液體向外湧出,噴濺了一地。
他死了。但他雙眼還瞪大著,黑色的瞳仁里寫滿了瀕死前的恐懼和絕望。
周木和另外兩個民兵衝過去,痛苦地喊著好兄弟的名字:「王焱……」
這是金坤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也高喊了聲「王焱」,然後快步跑了過去。周木伸出顫抖的手臂,在好兄弟唯一完整的臉上抹了一下,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閉合了。
忽然,被巨石撞出裂縫的墓壁響起一陣「嘎嘣嘣」的巨響,與此同時,墓壁斷裂成數塊,並開始向內側傾倒。低矮的寶頂也落下一層碎石,砸得人們連連後退。
周木想跑回去,背走好兄弟的屍體,卻被金坤一把拉住:「你不想活了,墓室馬上就要塌了!快,我們快撤……」
周木痛苦地咬了咬牙,轉過身,隨著大家向出口跑去。
「轟隆……嘩啦啦……」
身後的墓壁倒塌了。寶頂上,瘋狂的石頭如雨點般砸落下來,幸好只是碎石,否則早把他們砸成一攤攤肉泥了。
他們雙手抱頭,在石雨中穿梭。跑到墓室中央時,金坤的手電筒剛好掃到了石棺里,他下意識瞥了一眼,那一瞬間,他只感到有一股陰森的氣息傳遍全身。
石棺里,正躺著一個白鬍子老頭!
一塊巨石從寶頂上墜下來,剛好砸在金坤的腳邊,他倒抽了口涼氣,收回神,以最快的速度沖向出口。
在墓室完全坍塌之前,他們順利逃了出來。但他們不敢停下,因為出口外的墓道里也出現了坍塌跡象,他們只能沿著墓道繼續向前跑。
不知向前跑了多久,墓道里坍塌的跡象終於消失了。跑在最前邊的鐘偉國示意大家脫離危險了,可以停下來稍作休息。
謝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咒罵道:「他媽的,剛才真是太邪門了!」
金坤坐到他旁邊,附和道:「是啊!真夠邪門的,好像被人拉著一樣,硬生生撞在了墓壁上。」
鍾偉國走過來,道:「沒什麼邪門的,剛才發生的詭異事件,都是墓室里的機關操縱的。」
金坤仰起頭,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問:「可是,我並沒看到有任何物體在拽我呀?還有,為什麼偏偏是我們背著槍的人被拽過去,而你們卻安然無恙?」
鍾偉國指了指他身上的步槍,乾脆地答道:「是強磁場造成的。」
「強磁場?」
鍾偉國點點頭,解釋道:「機關開啟後,隱藏在墓壁後的巨大磁石發揮效應,在墓室里形成了一個我們肉眼看不到、摸不著的超強磁場。這個強磁場能把所有含鐵、鈷和鎳等元素的物質吸附過去,而你們背著的步槍含鐵成分極高。這就是為什麼你們背著槍的被拉拽過去,而我們卻安然無恙的原因。」
金坤恍然大悟,但心中仍有個疑惑,便問道:「那些射來的『箭矢』和滾來的大圓石並不是鐵做的,這又怎麼解釋?」
「那些襲擊你們的石頭都是褐色或黃色的,對吧?」看他點頭,鍾偉國繼續道,「那些石頭很符合鐵礦石的顏色,因此我大膽猜測,它們應該都是用鐵礦石打磨成的。」
「難怪,原來都是鐵礦石!」
謝虎晃了晃手拿的強力手電筒,插話道:「幸虧手電筒是硬塑的,不然我們就要摸黑前進了。」
金坤又回想起了什麼,問道:「可是,大圓石撞來的一瞬,磁場為什麼會突然消失?」
「是我及時關掉了藏在出口處的機關總閘,但很遺憾,大圓石會藉助慣性繼續前沖……」說到這裡,鍾偉國轉身看了看蹲在牆邊的周木和另外兩個民兵,他們正為好兄弟的突然遇難悲痛不已。鍾偉國沉重地嘆了口氣,走過去安慰了幾句。
十分鐘後,他們沿著墓道繼續前行。
拐過一個急轉彎,幾米外突然出現兩條墓道,一左一右,與此刻身處的墓道幾乎垂直。走在最前邊的鐘偉國停住腳步,站在「三岔口」處,用手電筒向左右墓道里照了照。光柱在墓道的兩壁上跳躍,最終被黑暗吞噬。緊跟在他後邊的劉斜伸長脖子,向左右望了望,發現墓道非常狹窄,僅能允許一個人通過。
眾人依次穿過「三岔口」,站在狹窄的墓道里,頓時被一股令人壓抑的窒息感包圍起來,彷彿兩側的墓壁隨時會向內擠壓,將他們擠成肉餅。
狹窄的墓道也有機關控制嗎?
鍾偉國在兩側的墓壁上仔細檢查了一會兒,轉過身道:「大家看,這石壁凹凸不平,沒有一絲人工痕迹,顯然是天然形成的洞穴。」
天然洞穴存在機關的可能性不大,大家都長吁了一口氣。劉斜望著黑漆漆的洞穴,猛然猜到了什麼,那張嚴重白化病的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這個洞穴如此狹窄,並且是天然形成的,那麼,它會不會就是巨鼠追我們時,錯過的那條和外面相連的洞穴?」
「完全有這種可能。」鍾偉國高聲肯定道。
謝虎興奮地捶了一下石牆,大笑道:「哈哈……太棒了,我們終於可以逃出這鬼地方了!」
他的笑聲在狹窄的洞穴里竄來竄去,久久不能消散,彷彿被某種看不見的神秘物質扭曲了,聽上去十分詭異。
易小甜的心立刻收緊,因為她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問題——左右兩條洞穴,該走哪一條?如果選錯,極有可能再次遭遇巨鼠,凶多吉少!
向左走,還是向右走?
手電筒光籠罩在每個人的臉上,大家的表情驚人地一致,似乎易小甜擔心的,大家也都想到了。他們緊張地向兩側張望著,洞穴里靜得出奇,但每個人都清楚對方在想什麼,一旦走錯路,就會踏入永無輪迴的地獄!
就在人們陷入選擇的困境時,張龍忽然聽到一絲異樣的聲音,他側身貼在洞壁上,屏住呼吸仔細聽了起來。
緊挨著他的易小甜嚇了一跳,不安地問:「你聽到了什麼?是不是巨鼠來了?」
張龍並沒回答,俯身趴倒在地,又貼在地上聽了好一陣,才下結論道:「是流水聲!」
「流水聲?真的是流水聲嗎?」狹窄的空間里響起鍾偉國激動的詢問聲。
人們也相繼反應過來,流水聲無疑是溪流或瀑布發出的,而古墓里不可能存在溪流和瀑布,那就意味著有流水聲的方向就是出口。
張龍站起身,指向左側高聲道:「對!流水聲就是從這邊傳來的。」
大家興奮地歡呼之後,催促著立即離開這裡。鍾偉國非常鎮定,他認為洞穴太狹窄了,一旦發生危險,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於是,他命令大家彼此間保持適當間距,並讓周木等民兵斷後。
就這樣,鍾偉國牽著「黑豹」在前,其他人跟在後面,呈一列縱隊向出口的方向疾走。人們拐過一個彎道,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