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下的神農架,狂風呼嘯,野獸嘶鳴。在這些最原始的恐怖聲音中,分明還混雜著幾個女人的求救聲,那斷斷續續的求救聲凄厲絕望,彷彿來自地獄。
這時,一個戴著墨鏡的黑衣男子從宅院里衝出來,他分辨了一下求救聲傳來的方位,然後循著聲音跑去。黑衣人剛向前跑出十幾步,身後就響起了雜亂的呼喊聲,但他像沒聽到似的,頭也不轉地衝進了無邊的黑夜裡。
沒錯,這個黑衣人正是劉斜。此刻,劉斜距離那凄厲的求救聲越來越近,但他絲毫沒感到恐懼,因為對女兒的擔憂早已讓一個父親忘卻了什麼是恐懼。
在黑夜中急沖的劉斜,忽然撞到什麼東西,他本能地停住腳步,以最快的速度抓向未知物體。當手臂觸到身前的物體時,他先是猛顫了一下,隨即將其攬入懷中,因為他摸出來這是一個女人的身體。
「靈兒……是你嗎?」劉斜的喊聲在夜風中顫抖。
突然,一束手電筒光從遠處射來,剛好照在女人的臉上。披散的長髮幾乎遮住了整張臉,但劉斜還是能辨認出懷中的女人並不是自己的女兒,而是陪同鍾教授來神農架的兩個助手之一——許娟。
年近四十歲的許娟是游牧民族的後裔,但她身材嬌小,膽子也很小,在這兩點上似乎沒有遺傳游牧民族的基因。此刻,許娟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身體不住顫抖著,雙臂牢牢抱緊劉斜的腰,十指也死死攥緊他的衣服,就如同抓著一棵救命稻草。
劉斜擔心女兒,用力搖晃著她的肩膀:「許老師,發生什麼事了?」
許娟回過神,發現自己趴在劉斜的懷裡,遠處還有手電筒光照來,想是正有一大群人趕來,她稍稍有了安全感。於是,許娟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喘著粗氣哽咽道:「一個渾身長滿長毛……呲著獠牙的怪物……殺死了詹雯波……還掏出她的心肺吃了……」
劉斜知道詹雯波是鍾教授的另一個助手,聽說她被野人吃了,不禁心中一震。忽然,劉斜聽到遠處的求救聲消失了,這反而讓他更加不安,就一把抓住許娟的胳膊:「古靈呢?我的女兒古靈呢?」
「不……不知道……」
許娟用力搖著頭,披散的長髮也隨之劇烈搖擺,在這樣恐怖的夜裡,她看上去好似一個午夜復活的女鬼。
「你們不是在一起的嗎?怎麼會不知道?」劉斜低吼道。
許娟撩開擋在眼前的頭髮,露出了一張成熟女人的臉,但臉上仍是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那怪物一定是野人!它……它殺死詹雯波後,我和古靈就跑散了……」
這時,金坤、鍾偉國、易小甜和張龍趕來了。劉斜喊來張龍,急問道:「你快聽聽,我女兒的具體方位在哪兒?」
張龍撲倒在地聽了半天,起身搖頭道:「老爺,我聽不到古靈的聲音,她會不會……」
「不……不會的,我的靈兒一定會平安無事!」
鍾偉國走到許娟身前,剛要向她詢問,就被劉斜高聲打斷:「快!我們快去救我的女兒。」說罷,劉斜從張龍手裡搶過強力手電筒,一邊呼喊著女兒的名字,一邊向遠處跑去。
金坤趕緊招呼大家跟上,並叮囑他們相互之間保持好距離,千萬別跑散了。鍾偉國拉著驚恐未消的許娟跟在眾人身後,安慰了她幾句後,詢問道:「小許,剛才發生了什麼?」
「詹雯波被野人吃了……」許娟哽咽得說不下去。
鍾偉國得知助手被野人吃掉,不禁倒抽了口涼氣,急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許娟緊拉著他的手,生怕一不小心被大家甩下:「從村委會出來後,我們沿著小徑往古靈家走,走到樹林旁時,詹雯波突然肚子疼,她說要到樹林里方便一下。我和古靈本打算陪她進樹林,可她執意要一個人去,無奈,我倆只好在外面等她。當時我和古靈各拿一支手電筒,而詹雯波沒拿手電筒,我就把我的手電筒給她了。大概過了半分鐘,樹林里突然響起一聲尖叫。我倆立刻沖了進去,手電筒的光圈照亮了一具血淋淋的屍體,我一眼就認出那是詹雯波的屍體!而在那具屍體上還騎著一個狗熊般的怪獸,它正撕開屍體的胸腹,掏出內臟往嘴裡塞……」講到血腥恐怖的一幕,她的身體又開始顫抖起來。
鍾偉國又安慰了她幾句,追問道:「之後呢?」
許娟默不做聲地向前跑了一段後,說道:「我從沒見過那樣可怕的場面,頓時嚇蒙了,雙腿也不聽使喚,多虧古靈使勁兒拉了我一把,我才回過神跟著她一起逃出樹林。但我跑著跑著,就發現身後沒了古靈的身影,我不敢停下,以最快的速度向有光的方向猛跑,結果就撞在了劉斜身上。現在回想起來,真要感謝古靈,不然,恐怕我也成了野人的腹中之物。唉!希望古靈能平安無事。」
不知在黑夜裡找尋了多久,劉斜的嗓子都快喊啞了,但始終不見有人回應。當他們跑到樹林前,劉斜忽然駐足,用手電筒在地上照了照,然後快速俯身撿起一個黑色的小盒子。
不,那不是盒子!而是一部黑色手機。
劉斜按了按鍵盤,屏幕亮了,背景圖案是個扎著馬尾的女孩。
是古靈的手機!
劉斜攥著手機的手開始顫抖,心底也躥出一種可怕的預感,彷彿女兒的屍體就躺在眼前的樹林里。他猛打了個冷戰,一邊舉起手電筒照向黑漆漆的樹林,一邊呼喊著女兒的名字:「古靈!古靈你能聽到嗎……」
他痛苦嘶啞地喊叫著,幾乎要把喉嚨撕碎,但喊聲卻迅速消失在黑夜籠罩的樹林里,就連回聲也被吞噬了。
「斜眼叔,你別著急,古靈一定會平安無事的。」金坤上來安慰,但他的語氣明顯底氣不足。
「靈兒遇到危險了……就在樹林里……我們得去救她……」劉斜語無倫次地說了幾句,就快速衝進樹林。
金坤剛要拉住他,卻晚了一步,只好招呼大家一起鑽進樹林。樹林不算茂密,但一鑽進去就明顯感到夜風小了許多。手電筒的光柱在樹木間晃動,將那些高大的樹木照得影影綽綽;周圍的樹叢里不斷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響,想必是他們的闖入吵醒了正在熟睡的某些未知的小動物;空氣里瀰漫著樹林獨有的氣味,那怪怪的味道里似乎還混雜著一絲野獸的氣味!
走在最後邊的金坤精神高度集中,因為他確實嗅到了某種怪異氣味,而且正向他們一點點逼近。
大概在樹林里穿行了幾十米後,張龍突然驚呼一聲:「天吶!這有幾個血腳印。」
大家趕緊圍了過去,看到手指長短的青草地被踩出幾個血腳印,那些腳印奇大無比,足足比成年男子的腳大了一倍,而且相鄰兩個腳印之間的間距接近三米半。金坤驚愕不已,因為他清楚人在走路時的步幅不會超過一米,即便是運動員以最快的速度奔跑時的步幅,頂多也就兩米半,這是人類的極限!
「這……這血腳印一定是野人留下的。」易小甜以手掩口緊張道。
金坤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沾在草上的血還沒幹涸。忽然,金坤發現相隔兩個腳印之間的青草上也有血跡,他猛然猜到了一個可怕的答案,不禁臉色驟變:「不,不可能……」
「怎麼了?你發現什麼了?」劉斜焦急地問道。
「草上沾著的血還沒幹涸,而且血腳印之外也有血跡,這說明,野人扛著一具滴血的屍體剛剛從這兒經過。」金坤沒敢直接說出自己的推測。
劉斜隱隱猜到了他話中的意思,痛苦地搖著頭。金坤剛要勸他幾句,卻忽然想到了什麼,舉起手電筒向四周照了照,明亮的光柱最終定格在幾十米外的一片灌木叢上。他如彈簧般彈起,一邊招呼大家跟上自己,一邊沖向灌木叢。
血腳印在灌木叢前消失,而且大家都注意到了,灌木叢前有一大攤血跡!毋庸置疑,野人曾扛著屍體在灌木叢前站了一會兒,最終鑽了進去。那麼,此刻野人會不會就躲在灌木叢里,啃噬著那具扛來的屍體?還有,那具屍體究竟會是誰呢?
易小甜聯想到野人捧著屍體大快朵頤的場景,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心幾乎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劉斜現在最擔心的是那具屍體的身份,所以他第一個鑽進灌木叢,其他人也緊跟著鑽了進去。大家很快就嗅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彷彿每一立方米的空氣,都充滿著死亡氣息。
手電筒光在茂密的灌木枝間穿梭,突然,斑駁的光圈捕捉到一具女屍,一具血肉模糊的女屍!
大家依次擠過灌木枝,站到屍體前。屍體的臉被沾滿血污的亂髮遮住,根本看不到容貌,胸腔和腹腔都被撕開了,裡面的臟器被掏得一乾二淨,沾滿鮮血的腸子纏繞在大腿上,令人慘不忍睹,幾欲作嘔!
許娟發出一聲尖叫,接著「哇」的一聲吐了出來,鍾偉國和易小甜連忙攙住她。金坤警覺地舉起手電筒,向灌木叢深處照了照,沒有任何異樣。也許,野人飽餐後離開了。
劉斜死死盯著地上的女屍,他覺得這具屍體不像是古靈,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不過,他還是謹慎地蹲到屍體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