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郁達夫 婚姻

1920年暑假,因祖母患病,郁達夫回國省親,在雙方家長的堅持下,郁達夫和孫荃完了婚。由於郁達夫的堅持,沒有舉行什麼儀式,也沒有證婚人和媒人到場,甚至沒有點燃喜慶的蠟燭和鞭炮,孫荃只是在夜色降臨的時候,悄然乘上轎子,就算過了郁達夫的家門。簡單的晚飯後,新郎、新娘即獨自到樓上上床就寢。

夢裡哭君行,疑已到天明(孫)

醒來卻喜夜沉沉(郁)

不是阿儂拋不了,郎太多情(孫)

無語算郵程,暗自心驚,(郁)

途中千萬莫多停。到得胡天安住後,寄個迴音(孫)

1938年12月28日,郁達夫應新加坡《星洲日報》社長鬍昌耀的邀請,決心到新加坡去作海外宣傳。郁達夫在中國抗戰正激烈的時期出走南洋,引起了人們的許多猜測:有人認為郁達夫是為了抗日需要,到南洋去作海外宣傳;有人認為郁達夫出走南洋是為了挽救他即將破裂的婚姻;也有人認為郁達夫是因為當時國民黨某要員的迫害,無奈出走;還有人認為郁達夫出走南洋,是為了尋找創作靈感。

1926年3月,郁達夫受廣州中山大學的邀請,與郭沫若結伴同往。孫荃暫時住在北京郁達夫長兄郁曼陀家中,這時又添了第二個兒子熊兒,生活更加困苦。孫荃在給郁達夫的信中備述了生活的艱難窘況,郁達夫看後熱淚盈眶,日記中記道:「我真不曉得荃君如何在那裡度日,我更不知道今年三月里新生的熊兒亦安好?」他立刻寄錢過去,但因為錢少,這又使他不得安心。他的大兒子龍兒又在這饑寒交迫中突患腦膜炎,郁達夫聞訊日夜兼程地趕到北京時,龍兒已經埋葬四天了。由於愛子的夭折,郁達夫便在北京滯留了兩個月,後又不得不返回中大上課,但心中一直在惦念著北京的妻兒,每隔七、八天收不到孫荃的來信,便焦急難耐。若有人去北京,他不是帶錢回去,就是捎一些燕窩去,盡心儘力地體恤著在孤寂中撫養著孩子的妻子。

不過,在飲食上,孫荃還是按照郁達夫過去的喜好和口味細心烹制。「富春江的白魚,東塢山的豆腐皮是每餐必備」,郁黎民說,離清明還有一些時日,孫荃就讓人到娘家的竹園挖出尚未露尖的早筍,採摘剛剛吐出新芽的綠茶,都是為了讓郁達夫嘗嘗鮮。

而王映霞也以《一封長信的開始》和《請看事實》相對應,在文中他否認與許紹棣的關係,並極力對郁達夫攻擊,甚至有「蒙了人皮的獸心」等語,也是辯誣過頭,幾近謾罵。在報紙的推波助瀾之下,一對「富春江上神仙侶」終於覆水難收,以「協議離婚」分道揚鑣。王映霞從新加坡孤身回國,郁達夫則攜帶兒子郁飛繼續在南洋飄泊,直到1945年被日本憲兵秘密殺害。王映霞後嫁於華中航業局經理鍾賢道,據傳當時婚禮極盡鋪張奢華。郁達夫失蹤後,郁達夫與王映霞所生的兩個兒子(郁飛除外)也被送到孫荃處撫養。2000年12月,王映霞去世。

這場戀愛理所當然地遭到了許多人的反對,其中包括孫百剛、郁達夫的長兄郁曼陀,甚至於是當時創造社的潘漢年、葉靈鳳。郁達夫追求王映霞的成功最主要得力於王映霞的祖父王南的支持。王南,字二南,清末貢生,當時為杭州著名文化人。王南很愛惜郁達夫的才華,因此並不忌諱郁達夫已有妻室和3個孩子,並且沒有固定的經濟收入。

郁達夫自己在《毀家詩記》中也說到了南渡的原因:「縱傾錢塘潮水,奇羞難洗。欲返江東無面目,曳尾塗中當死。」所謂「奇羞」,據郁達夫注釋,大概在1937年八九月左右,他不在家,浙江教育廳廳長許紹棣乘機在一次飯後,和王映霞發生了關係。郁達夫因此感到「奇羞難洗」,於是決定投奔南洋,在遠離是非中心的祖國重新培養夫妻感情,挽救婚姻危機。

然而感情的裂痕卻自此愈來愈深,終至最後在南洋惡臉相向。郁達夫把上面提到的籤詩和他所寫的詞,連同年(民國)三十六到三十八年間作的十八首律詩與絕句集為一編,加以註解,名曰《毀家詩紀》,在香港《大風》雜誌上公開發表,詳細敘說王映霞與許紹棣的「熱戀情事」;並聲言不要稿費,轟動一時,成為當年的熱門話題。郁達夫在詩詞中將王映霞比作妾。情變後王氏出走,郁指其為「逃妾」,並在其丟下的一襲紗衫上題「下堂妾王氏衣物」。

孫荃以為能和丈夫團聚之時,卻不曾料到郁達夫此時遇見了王映霞,並於1928年2月與王映霞結婚。孫荃從此就吃長素,念佛誦經,沒有再嫁。

另一首《偶感寄映霞》:

郁達夫的長女郁黎民回憶母親:「在長夜漫漫中,她只得斷葷茹素,尋求精神上的寄託,成了虔誠的佛教徒。」郁黎民還記得,小時候一覺醒來,往往能聽到隔壁小佛堂傳來母親喃喃的誦經聲,和著一下一下輕敲的木魚聲。

一帶溪山曲又彎,秦亭回望更清閑。

沿途都是靈官殿,合共君來隱此間。

註:我姓王,杭州省嘲王靈官者

郁黎民還記得,母親曾經說過一天晚上她夢見郁達夫交給她一把韭菜,要她好生保管。孫荃對這個夢久久不能釋懷,她的解釋是「韭」的諧音是「九」,加上早夭的龍民,郁達夫一共有九個孩子,孫荃覺得這是郁達夫要她把遺留下來的所有兒女都照顧好,但是她又沒有這個能力,於是常常感到不安。

1922年7月,郁達夫結束了他十多年的日本留學生活,回到了上海。在上海,他參與了創造社對文學研究會的論戰。後為生活所迫,又去安慶法政專門學校任教。這時,他一面教書一面創作,勞累成疾。後來在安慶卸職後,貧窮又跟隨著他。他回家養病,以後又帶孫荃到了上海。但各處的生活和工作都不能使他滿意,他想到了自殺,又想到去俄國做勞工,都為親人所勸止。關於這一段的生活,他亦在自傳體的小說《蔦籮行》中有較為細緻的敘述。1923年秋,他受聘於北京大學,擔任統計學講師;1924年初,他又赴武昌,擔任武昌師大文科教授,同年十一月他離開武昌,回到上海,不久肺病複發,只好回富陽、杭州療養。這期間,他和孫荃有簡短的生活。

郁、王二人的關係不久便走到了瀕臨劈裂的邊緣。1938年7月5日,郁達夫在漢口《大公報》第四版公然刊登《啟事》,全文如下:「王映霞女士鑒:亂世男女離合,本屬尋常,汝與某君之關係,及搬去之細軟衣飾、現銀、款項、契據等,都不成問題,惟汝母及小孩等想念甚殷,乞告一地址。郁達夫謹啟。」

王映霞比郁達夫小11歲,原名金寶琴,杭州人,因過繼給外祖父王南為孫女,改名王旭,字映霞。王映霞為杭州的浙江省立女子師範學校畢業生,是一個性格活潑的知識女性。王映霞長身玉立,肌膚白皙,從小就有「荸薺白」的雅號。她面如銀盤,眼似秋水,鼻樑是希臘式的,挺而直,嬌軀略現豐滿,曲線窈窕,骨肉停勻,在杭州女中和浙江省立杭州女子師範就讀時,就有「校花」之譽,及笄而後,更居當時杭州四大美人之首。郁達夫一見傾心,遂求再見、三見,於是上演了現代文壇一段轟轟烈烈的戀愛傳奇。

郁達夫的侄女郁風在一篇回憶文章中也提到後來三嬸(孫荃)慢慢拋棄了對三叔(郁達夫)的怨恨,「而是饒有興味地像談起老朋友似地沉浸在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里」。

1921年,郁達夫應郭沫若之邀,回上海負責《創造季刊》的出版工作,他和孫荃又得以相聚。但時隔不久,郁達夫須趕回日本,參加帝大的畢業考試,夫妻再一次別離,依依難捨,灑淚聯句作別。聯句云:

後經友人調解,1938年,7月9日,郁達夫與王映霞簽訂《協議書》:「達夫、映霞因過去各有錯誤,因而時時發生衝突,致家庭生活,苦如地獄,旁人得乘虛生事,幾至離異。現經友人之調解與指示,兩人各自之反省與覺悟,擬將從前夫婦問之障礙與原因,一律掃盡,今後絕對不提。兩人各守本分,各盡夫與妻之至善,以期恢複初結合時之圓滿生活。」周象賢、胡建中為見證人,雙方「和解」。7月10日,郁達夫在《大公報》又登出《道歉啟事》。

更讓孫荃感到榮耀的,是1952年郁達夫被中央人民政府追認為烈士,她領到了由毛澤東親筆簽名的烈屬證,這讓她感到無上的光榮,並且成為晚年的精神寄託。

夢來啼笑醒來羞,紅似相思綠是愁。

中酒情懷春作惡,落花庭院月如鉤。

妙手碧玉瓜初破,子夜銅壺影欲流。

懶卷珠簾聽燕語,泥他風度太溫柔。

雖然經歷了多次不快,但郁達夫依舊依戀王映霞。為謀生計,他到福建投奔陳儀。一個人在異鄉,郁達夫一直思念王映霞,他於1936年在日記中寫道:「晚上獨坐無聊,更作霞信,對她的思慕,如在初戀時期,真也不知什麼原因。」

郁達夫君收存

1927年,郁達夫在寫下許多革命性很強的政論的同時,也寫下了許多情書和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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