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文15歲入伍,看盡世間黑暗。1922年,他來到北京。這個連標點符號都不會用的小學畢業生,立志用手中的一枝筆打出一個天下。他說:「我只想把我生命所走過的痕迹寫到紙上。」
去保靖入伍的途中,沈從文聽大哥一位曾姓老友(《湘行散記》中帶水獺皮帽子大老闆的原型)說起他過往的種種故事。曾只有二十五歲,卻賞玩過四十名左右的年青黃花女。沈從文回憶:「從他口中說出的每個女子,皆彷彿各有一分不同的個性,他卻只用幾句最得體最風趣的言語描出。我到後來寫過許多小說,描寫到某種不為人所齒及的年青女子的輪廓,……就多數得力於這個朋友的敘述。」
沈從文被稱為「多產作家」,但是他寫東西並不快,從來不是一揮而就。他年輕時日以繼夜地寫,常流鼻血,血液凝聚力差,一流起來不易止住,很是嚇人。有時他夜間寫作,竟致暈倒,伏在自己的一灘鼻血里,第二天才被人發現。但奇怪的是,他連續感冒幾天,一流鼻血,感冒就好了。
文章寫就後,沈從文仍要一改再改。其原稿的天頭地腳頁邊,布滿修改的字跡,這裡牽出一條線,那裡牽出一條線,蜘蛛網似的。他看到自己的文章,總要修改,作品發表了,改;成書了,改。有時改了多次,反而不如原來的,以至於夫人張兆和後來不許他再修改了。沈從文所有作品中寫得最快、最順暢、改動最少的,只有《從文自傳》一本書,只用了三個星期,一氣呵成。
抗戰時期,由於沈從文的某些作品已經絕版,上海開明書店準備重印沈的全部小說,沈陸續將修訂稿寄去,但一部分稿子中途遺失。沈嘆著氣告訴巴金,丟失的稿子偏偏是描寫社會疾苦的那部分小說,出版的幾冊卻都是關於男女事情的,「這樣別人更不了解我了」。
研究者評論說,沈從文的小說平靜而哀怨,美麗中透著悠長的感傷。他寫湘西的鄉下人,鍾情於未被都市污染的人們,但又對現代文明罩在人性身上的暗影,生出厭倦的情感。由於其獨特的創作風格,沈從文在中國文壇被譽為「鄉土文學之父」。
80年代,黃苗子告訴沈從文,在國外,有一位研究沈文藝作品的學者獲得了博士學位。沈聽罷羞澀地笑了笑,大拇指按著小指伸出手來,輕聲地更正說:「三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