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遺失的首飾盒 第二節

二十天後,蔡可微乘坐飛機回到了F城。

這個城市她再熟悉不過,但此時的心情卻沒有重回故鄉的喜悅,反而,熟悉的環境令她有一種不可抑制悲涼和傷感。二十天前,她滿懷憧憬從這裡出發,但現在憧憬已經變成噩夢,她的臉上再也看不到甜蜜的微笑,再也看不到幸福和喜悅,只有憂傷深深地刻在她那張剛剛成熟還略帶稚嫩的臉上。

蔡可微拖著疲憊的腳步,扶著梯子的扶手,憔悴地走下了飛機。就在她走下飛機的一剎那,很多媒體的記者快速地圍上她,無數的鏡頭對準了她那張蒼白而憔悴的臉。

蔡可微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對突然發生的一切不知所措,憂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慌亂,她試圖逃避這些記者的採訪,但卻被他們緊緊地圍在中心。

此刻,蔡可微看到了數十雙眼睛在盯著她,眼神中流露出焦急、期待、渴望。嘈雜而響亮的聲音在她的耳邊回蕩,但卻被疾風或激流扯來扯去,顯得蒼白無力,周圍的空氣似乎也因此而變得稀薄,令人窒息。

蔡可微頭很暈,也許是暈機了,也許是被突如其來的記者嚇到了,也許是父母的死亡導致她太過悲痛了。所以,蔡可微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問什麼,她也不想回答什麼,她心情很差,她想儘快回家,回到那個曾經給她無數關愛和溫暖的家。

她想高聲喊叫,讓這些討厭的記者立刻消失,但她沒有一點力氣,好不容易發出一點點聲音,卻淹沒在嘈雜的聲音中。

突然,一個身影出現在蔡可微的視線中,那個身影躲在眾多記者的身後,黑色的帽子下只露出一張慘白的臉,面部沒有一點表情,一雙冰冷的眼睛發出凄涼的光,也許是因為天氣悶熱的原因,慘白的臉上不斷有細小的汗珠滲出,漸漸地,汗珠的顏色慢慢變紅,那是——血。

蔡可微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她的身體開始顫抖,心跳加快,她想轉身逃掉,可是卻被無數記者緊緊圍著,她無路可逃。她想呼救,可是卻沒有力氣發出聲音。

蔡可微感覺眼前一黑,身體向後倒去。

一陣涼爽的風吹過,蔡可微的額頭有幾縷青絲被風輕輕吹動著,她的睫毛眨了眨,從昏睡中蘇醒過來。她小心翼翼地環視四周,由於光線很暗,只能隱約看到這是一個潔白的房間,身邊的床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遠處的牆面也是白色的。窗半開著,偶爾會有涼爽而短促的微風吹過,窗外暗淡的月亮散發著凄涼的光。

蔡可微感覺身體很疲憊,身上每一塊肌肉都非常酸痛,就像是剛剛參加完劇烈的運動一般。她用手撐住床,藉助胳膊的力量,她從床上慢慢坐起來,再次認真地觀察了一圈。

一股特別的味道鑽入鼻孔,她的鼻翼輕輕地抽動了一下,她確定,現在一定在某個醫院裡,因為只有醫院才會有這種味道。

蔡可微清楚地記得,她應該在機場,怎麼會跑到醫院了呢?

突然,她想起了那張慘白的臉,臉上的皮膚慢慢滲出血絲,漸漸地血絲布滿了整張臉……

蔡可微打了一個冷顫,拍了拍胸口,從恐怖的回憶中回過神。

這時,她感覺喉嚨非常乾渴,她試圖在房間內找到水,但她沒有找到。於是,她從床上下來,穿上鞋,慢慢地向門的方向走去。

蔡可微推開門,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道撲面而來,她敏感地捂住鼻子,走廊牆壁上的燈發出暗黃的光,光線很微弱,只有走廊盡頭有一個房間透出潔白的光,她猜測,那個房間一定是醫生值班室。

蔡可微沒有勇氣走向值班室,昏暗的走廊有種讓人窒息的靜,沒有絲毫人氣,走廊兩側的牆壁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出慘白的光,令她莫名的感到恐懼,彷彿幽深的走廊盡頭隨時會有幽靈向她撲向她,恐懼中她彷彿又看到那張慘白的臉。她想擺脫這種恐懼,想大聲地喊,希望她的喊叫聲能被值班室的醫生聽到,可是,喉嚨非常干,她只能發出微弱的「支吾」聲,隨即,她感覺喉嚨癢的厲害,捂著嘴,乾咳了幾聲。她知道,醫生一定不會聽到她的聲音,於是,她扶著牆緩緩地向光亮處走去。

昏暗的走廊內一個瘦弱的身影步履闌珊,寂靜的走廊內回蕩著輕微的腳步聲。蔡可微疲憊到了極點,喉嚨越來越乾渴,但眼前光線越來越亮,似乎潔白的光亮給了她巨大的動力,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推向那扇門。

「吱嘎」一聲,門開了,蔡可微看到一個身穿白色大褂的男人正趴在桌子上睡覺。

男醫生被開門聲驚醒,眼睛眯成一條縫隙,眉頭緊皺,由於是趴著睡覺,臉頰左側留下了一片擠壓過所致的紅印,男醫生揉了揉眼睛,似乎,還沒有從美夢中完全蘇醒,他仔細打量了一下蔡可微:「你是哪個病房的?怎麼跑出來了?有事可以按床頭的指示燈。」

蔡可微喘著粗氣說:「打擾你了,醫生,我……我需要水,請問你這裡有水嗎?」

男醫生打了一個哈氣,淡淡地說:「你想喝水呀!去開水房吧,下樓左轉第三個房間就是。」

蔡可微猶豫了一下,還想說什麼,但男醫生已經遞給她一個紙杯:「你一定是剛來的患者,記住下樓左轉第三個房間。」

蔡可微只好無奈地接過紙杯,轉身離開了醫生辦公室,向樓下的開水房走去。

樓道被值班室發出的白光完全照亮,她可以清晰地看清每一節樓梯,扶著樓梯的扶手,很快來到了樓下,樓下稍強的光亮給了蔡可微些許安全感,她很快找到了第三個房間的門,她小心翼翼地推開。

這是一個狹小的空間,房間內散發著悶熱潮濕的空氣,水龍頭似乎沒有擰緊,正「滴答、滴答」地向下滴著水。

水滴發出的「滴答」聲,強烈地刺激著蔡可微的喉嚨,她咽了一口唾液,迅速將杯子伸向了水龍頭,很快杯子接滿了,手觸摸到紙杯的溫度不是很高,於是,一仰脖,將整杯水倒進了乾渴的喉嚨內,蔡可微又接了一杯,再次一飲而盡。她感覺喉嚨舒服多了,身體也有了力氣,將杯子扔到垃圾桶,然後轉身離開,向病房走去。

路過醫生值班室的時候,蔡可微想進去表示一下感謝。她向房間內瞥了一眼,發現男醫生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她不好意思再次打擾熟睡的醫生,繼續向她的病房走去。

蔡可微回到病房,房間內光線很暗,只有窗外的月亮透過無遮無擋的玻璃直射到屋內,在窺視著她。她不喜歡黑暗,因為黑暗會給她帶來恐懼,於是,她打開了病房的電燈,瞬間,一切陰晦都被潔白的燈光趕走。

蔡可微走到窗前,窗外涼爽的微風輕輕地吹在她的臉上,立刻感覺涼快了許多,在窗前站了很久,她關上了窗,然後走到病床前躺下。

蔡可微雖然很疲憊,但卻怎麼也睡不著,她回憶起這一個月發生的事情,似乎就像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

她靜靜地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隻很小的飛蟲正在燈管的周圍盤旋,也許是燈光發出的光線深深地吸引了它,過了很久,那隻飛蟲終於安靜地趴在了燈管上,享受著燈光帶給它的溫暖。

蔡可微漸漸地睡去,疲憊的臉上寫著沉重的憂傷。

蔡可微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醒過來的,她只記得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內的燈光已經消失了,只有窗外投射來微弱的光亮,不過,屋內的光線依舊很暗。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小孩兒的哭泣聲。

蔡可微努力睜大眼睛,環視著四周,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於是,她悄悄地下了床,循著聲音的方向找去。她打開病房的門,那聲音瞬間變得清晰,好像是在來自於她的頭頂。

蔡可微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膽量,從容地穿過昏暗的走廊,她很快來到了樓梯口,向樓上望去,忽然,一個很熟悉的人影站在樓上,她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然後慢慢向樓上走去。

走到那個身影的附近,蔡可微發現這是一個熟悉的背影,就是以前經常出現在她夢中的那個小女孩兒,從她的身高看也就能有四五歲,蔡可微驚恐地問:「你……你是誰?」

那個身影慢慢地轉過了身,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蔡可微的眼前,蔡可微發出一聲低沉的尖叫:「啊?你……你究竟是誰?」

從小女孩兒盯著她,幽幽地說:「我叫蔡可微。」

蔡可微的嘴唇開始劇烈地顫抖,她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心中問自己:「她叫蔡可微,那我是誰?」

小女孩兒似乎發現了她內心的恐懼,慢慢地向她走近了幾步。

蔡可微已經靠在牆上,沒有退路,漸漸的,她清楚地看到小女孩兒的臉,是的,她肯定是蔡可微,因為這個容貌她再熟悉不過。

「你,你不要再靠近我。」蔡可微有些害怕了,她甚至不敢看小女孩兒的臉。「你……你怎麼會和我叫一個名字,怎麼會長得和我如此相像?」

小女孩兒臉上掛著天真的微笑:「姐姐,你小時候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你把媽媽的首飾盒弄丟了。」

蔡可微眼神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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