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古格遺址

龍桑從小在藏區長大,又是一位專業的登山隊員,他對這裡的每一座山、每一個湖、每一條路都很熟悉,甚至有些鄉村的沙石路都了如指掌,他駕駛著嶄新的寶馬車,快速行駛在公路上。

接近中午時,汽車駛出幽長的峽谷,視野豁然開朗,廣闊的荒原上出現了村子,道路兩邊也有許多民宅。這裡就是「得窮道班」,也叫二十二道班。路牌指示,直行向西是新藏公路南線,右轉向北去是新藏公路北線。

龍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南線。過了不久,汽車駛進一個峽谷,筆直的砂石路延伸向遠處層疊的白色山巒里,山巒之後是兩座金字塔般的雪峰。龍桑一邊開車,一邊介紹道:「這座山叫庫拉,海拔5094米。從這兒到札達縣城有兩條路可選,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是鋪在喜馬拉雅山脈和岡底斯山脈之間的南線,它經過薩噶、仲巴、普蘭、最終到達札達縣城。」

葉凡望著車窗外的雪山,問道:「龍桑大哥,你為什麼選擇南線,而不選擇北線呢?」

龍桑道:「北線的公路鋪在藏北高原上,那裡平均海拔五千多米,一路上幾乎都是荒蕪的草原,人跡罕至,而且大峽谷中的草原和荒漠很容易讓人迷失方向。」

天色完全黑下來時,汽車駛進方圓不足兩百米的仲巴縣城,他們簡單吃了一些東西,休息了一夜,次日清晨繼續向札達駛去。

汽車高速行駛,路邊的景色不斷變化著,雅魯藏布江的源頭馬攸木山、飛散著白雪的納木那尼雪峰、碧藍的聖湖瑪旁雍錯、神山岡仁布欽、遼闊無垠的噶爾河谷……

葉凡和朱駿被車窗外接踵而至的景色驚呆了,每到一處神山和聖湖時,他們都忍不住想下車認真觀賞一番,但考慮到有重要的任務在身,只好忍痛放棄。耿教授在藏區生活過六年,看到曾經熟悉的景色,他就會聯想起那件刻骨銘心的往事,不由得在心底發出一陣陣感慨。

嶄新的寶馬越野車加上龍桑出色的駕駛技術,夕陽西下的時候,他們終於駛進了札達境內。這裡景色如畫,仿如夢中,就在葉凡他們審美出現疲勞的時候,一堆堆連綿不絕的土林忽然撲面而來,有的像佛手,有的像大腳板,有的像人頭……引來大家一陣陣驚嘆。

汽車在迷一般的土林溝谷中蜿蜒前進,龍桑看了一眼腕錶,道:「馬上就要到札達縣城了。」

耿教授的視線從窗外的土林轉到龍桑的臉上,道:「到札達縣城後,我們先找個旅館休息一晚,明天我再去尋找那個神秘的寄信人。」

龍桑問道:「耿叔叔,你知道寄信人的名字和具體住址嗎?」

耿教授道:「不知道,信封上沒有留下寄信人的名字,但托林鎮只有一千多人,只要我們耐心尋找一定會找到他的。」

龍桑皺了皺眉,道:「要想在一千多人中找到寄信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朱駿道:「我們可以從那位藏族學生的父母入手來查找寄信人。」

「嗯,我們必須先找到扎西的父母,這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耿教授略微沉思了一會兒,繼續道:「扎西曾向我提起過他的家人,他們住在魯巴鄉,母親是一位盲人,父親和哥哥都是老實巴交的藏族農民,扎西曾經是魯巴鄉的驕傲,因為他是札達縣城唯一一個走出西藏的大學生。」

「好的,我們就按照你的計畫,先找到扎西的父母。」朱駿又對龍桑道:「還有多久才能到達縣城?」

龍桑道:「我們繞過象泉河,過了大橋,很快就會到札達縣城了。」

汽車很快就過了橋繞上小山坡,象泉河盡收眼底,夕陽下的象泉河泛起層層金光,宛如一條金龍逶迤蜿蜒伸向克米爾高原,消失在天邊。河兩岸土林林立,綿亘樹十里,它們就像是一個個威武莊嚴的勇士,忠實地守衛著古老而神秘的古格文明。

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他們終於抵達了札達縣城,這裡比葉凡想像中的要小很多,只有一條百米長的街道。龍桑找了一家相對較好的旅店,安頓下來。他們都感到非常疲憊,商量了明天尋找扎西父母的計畫,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次日清晨,他們陸續起床,經過一夜休息,每個人都能精神飽滿。龍桑雖然來過札達縣城,但他卻從沒去過魯巴鄉,於是,他一邊開車,一邊打聽去魯巴鄉的路線。一個多小時後,汽車駛進了魯巴鄉。耿教授看到有一個身穿破舊藏裝的老人牽著一頭氂牛走過來,就讓龍桑停下車,打開車窗用藏語道:「老哥,我向你打聽一個人可以嗎?」

老人拉住氂牛,仔細打量了一下教授,點點頭。

教授不知道扎西父母的名字,他只好這樣問道:「你知道扎西彭措的父母在那兒住嗎?」

老人臉色驟變,身體劇烈顫抖著,就像是剛剛經歷了一件恐怖的事情似的。過了好一會兒,他臉色恢複過來,瞪大眼睛狠狠地道:「死了,都死了。」話音未落,他牽著氂牛走了。

耿教授望著老人的背影,自言自語道:「怎麼可能呢?」

龍桑對教授道:「耿叔叔,先別急,我們再找個人問問吧!」

龍桑啟動汽車,向村子裡開去。當他們路過村邊的一個土坯圍成的院子時,從院子里走出一個身穿破舊藏裝的中年男子,他手裡拿著一把掃帚,看樣子是準備清掃院子周圍的雪。

龍桑停住汽車,發現中年男子正望著自己,就用藏語道:「你知道扎西彭措的父母在哪裡住嗎?」

中年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仔細地打量著龍桑,激動地道:「你……你就是耿教授嗎?」

龍桑疑惑地道:「你怎麼會認識耿教授?你是誰?」

中年男子扔掉手中的掃帚,情緒更加激動:「耿教授……你……真的來了!」

這時,耿教授已經從車上下來,看著眼前的陌生男子,心道:「奇怪!他怎麼會知道我叫耿教授?」他向前跨了一步,走到男子身前,用藏語道:「我是耿教授,你是……」

中年男子急道:「耿教授,我……我是扎西的哥哥,我叫朗嘎。」男子一邊說,一邊將教授四人請進屋內,並端上四碗熱氣騰騰的酥油茶。

耿教授一邊聽朗嘎自我介紹,一邊環視著房間。這是一個簡陋而狹窄的土屋,一個火爐立在屋子的中央,北側是一張堆著凌亂被褥的破床,西側擺著一個破舊的衣櫃。

朗嘎臉上表情非常複雜,過了一會兒,他長嘆了一口氣,道:「教授,自從我寄完信,天天都盼著你能來……」

耿教授打斷了朗嘎的話,問道:「那封信是你寄給我的?」

朗嘎用力地點點頭,道:「是的,但我沒想到你真的會收到這封信。」

教授疑惑道:「為什麼這麼說?」

朗嘎的表情變得痛苦起來,淚水從他粗糙的臉上滑過,過了一好會兒,他抹了一把臉,重重地吐出一口氣,道:「事情要從三年前說起……」朗嘎開始講述那段埋藏在心底的沉痛往事。

三年前,扎西在畢業前夕回到老家札達縣城,回家後的第二天就拿著背包和儀器走了,直到天黑的時候才回家,連續兩天都是這樣。朗嘎和弟弟扎西的感情非常好,他發現扎西這兩天的舉止有些怪異,就直接詢問其原因。

兄弟二人敞開心扉聊了起來。通過和扎西的聊天,朗嘎了解到扎西研究古格文明已經有半年時間了,這次回西藏的就是要解開傳說中的古格秘藏。扎西從懷裡取出一張寫滿藏文的紙,並稱這是他的研究成果。朗嘎是土生土長的札達縣人,他也聽過古格秘藏的傳說,但古格王朝消失已經三百多年了,三百多年裡沒人能找到傳說中的秘藏,扎西能找到嗎?

第二天清晨,扎西又走了,朗嘎收拾扎西的房間時,發現昨晚那張紙靜靜地躺在桌子上,朗嘎幫弟弟收了起來,準備他回來後交給他,但扎西卻再也沒能回來。扎西死後,當地村民不知從哪裡聽來的謠傳,說扎西跑到古格遺址中尋找秘藏,觸犯了神靈,得到了應有的懲罰。父母在扎西死後,由於過度思念兒子,三年內兩位老人也相繼撒手人寰。謠言越傳越誇張,村民認為兩位老人的死,也是受到了扎西牽連。從那以後,所有村民都疏遠了朗嘎,他只好從村子裡搬出來,在村邊修建了一個簡陋的土坯房。

「我相信扎西絕對不會做觸犯神靈的事!」朗嘎抹了一把臉,繼續道:「教授,我將常聽弟弟提起你,他說你很善良,每當他遇到困難時,都會得到你的幫助。」

教授謙虛地擺了擺手,道:「所以,你想到了我,給我寫了這封信?」

朗嘎點點頭,道:「弟弟曾說過,這張紙是他研究的成果,他又是你的學生,所以我想這張紙對你來說一定有吸引力。」朗嘎頓了一下,繼續道:「我不會寫藏文,漢字更是不會,我求別人寫,別人也不會幫我寫的,但我必須給你寫這封信。於是,我找到了你以前寫給扎西的一封信,上面你的地址和名字。」

耿教授回憶起自己確實以「耿教授」落款給扎西寫過一封信,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兒了,但扎西卻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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