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從精神病院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區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
這個小區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建成的,由於物業管理很差,小區內的路面凸凹不平,又下了一天的雪,地面非常滑,十幾個路燈僅剩下一個在超負荷工作著,散發出昏黃幽暗的光。葉凡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行走著,他可以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昏黃的光線慢慢拉長,最終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
葉凡忽然想起李教授和朴志軍死亡時那兩張恐怖的臉,彷彿他們正站在黑暗的角落裡注視著自己,兩雙恐怖猙獰的眼睛,射出四道詭異的寒光,輕而易舉地穿過皮肉,刺進骨髓里。葉凡猛地打了一個冷顫,停住腳步,恐懼地向四周看了看。
突然,一個女孩兒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修長的身體被一襲白衣包裹著,看不清她的臉,黑色的長髮從頭兩側披下,這是一個令人浮想連翩的輪廓。
女孩兒緩緩地走近,白皙臉龐才從陰影中露了出來。
「古怡。」葉凡驚訝地叫了出來。
所有的恐懼一掃而光,葉凡臉上滑過一絲紅暈,好在小區的光線很暗,古怡並沒有發現他的窘狀。葉凡用微笑遮住窘相,「你怎麼會在這裡呢?」
古怡道:「耿教授有重要的事情找你,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他讓我到你家裡找你,沒想到卻在這裡碰到了。」
葉凡看了一眼手機,發現手機因為電量不足關機了。「該死的手機。」葉凡嘟囔了一句,問道:「教授找我有很重要的事兒吧?」
「跟我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半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耿教授的實驗室。葉凡推開實驗室的門,耿教授正戴著老花鏡,左手拿著一個放大鏡,聚精會神地對著桌上一張微微發黃的紙仔細地研究著什麼。
「耿教授,你找我?」葉凡輕聲問道。
教授身體輕微抖動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放大鏡,道:「是的,今天我收到了一封信,是一位名叫扎西彭措的藏族學生寄來的。」
葉凡發現教授的眼神里飄過一絲恐懼,就連他拿著信紙的手也開始輕微顫抖,難道這封信有什麼玄機嗎?
教授將微黃的信紙遞給葉凡,道:「你看看這個。」
葉凡接過信紙,雖然他對藏語了解不多,但卻可以明顯看出這是一封陳舊的藏語書信。忽然,葉凡發現書信的右下角有六個熟悉而古怪的文字,這不正是死亡現場發現的那些文字嗎?緊接著,那行文字的下方還標有一串數字——5125。
葉凡猛地猜到了教授將自己找來的意圖,興奮地道:「這麼說,你的學生一定知道這六個文字和四個數字的含義。」
「扎西彭措已經死去三年了。」教授嘆了一口氣,繼續道:「扎西彭措在藏語中是吉祥長壽的意思,但沒想到他年紀輕輕就……」
葉凡臉上滲出了冷汗,最近幾天發生的一連串詭異事件,已經令他對無神論產生了懷疑,他甚至開始相信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幽靈。他擦掉額角的汗珠兒,疑惑道:「可是教授,死人怎麼可能寄信呢?」
「信封上的漢字不是扎西的筆跡。」教授取出信封,道:「你們看,這些漢字非常生硬,應該是一個不懂漢字的人模仿著寫上去的。收件人一欄寫的是『耿教授』,而不是耿宏志,幸虧學校只有我一個人姓耿。」
葉凡盯著信封,道:「信封上沒有留下寄信人的任何信息,也許,寄信人並不想讓我們知道他的身份。」
教授點點頭,略微沉思了一會兒,道:「我從教四十多年,扎西是我見過最優秀、最聰明的學生,在漢語言文學和古文字研究領域有很大的成就,特別是在西藏文化研究領域造詣更深,我也望塵莫及,但就在畢業前夕,他卻突然離開學校,放棄畢業論文答辯,獨自一人回到家鄉札達縣城。三天後,幾個遊客在西藏札達縣城西18公里的朗欽藏布的一片廢墟中發現了他的屍體,法醫的屍檢報告稱:扎西的死亡原因是心機梗塞導致猝死。」
葉凡從教授惋惜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非常欣賞這個學生,就安慰了幾句,然後問道:「教授,我對藏語了解不多,這封信的內容是什麼?」
教授看了一眼身邊的古怡,然後將視線停留在葉凡的臉上,反問道:「你們聽說過古格王國嗎?」
古怡走過來,道:「我讀大學的時候,導師曾經談起過古格王朝。大約在九世紀中期,吐蕃王朝九世贊普朗達瑪被殺,他的後裔吉德尼瑪袞在戰鬥中失敗,逃亡到阿里地區,具體位置就是現在西藏札達縣城附近,吉德尼瑪袞受到布讓土王的禮遇,並且被擁戴為王,建立阿里三圍和古格王國,創造了七百年的璀璨文明。1630年拉達克人入侵併摧毀了古格王國。縱觀歷史,戰爭所造成的屠殺搶奪不足以毀滅古格文明,它與瑪雅文明的突然異常消失有著驚人的相似。古格王國十萬民眾在一夜間不知去向,如今浩大的古格王國遺迹,神奇的『古格銀眼』,無頭乾屍洞和無數古物珍寶吸引著考古學家的探索,時至今日,考古學家仍然無法解開古格文明消失之謎。」
葉凡是第一次聽說這個神秘的王國,感到很新奇,對教授道:「信里的內容與古格王國有很重要的聯繫吧?」
教授點點頭,道:「扎西在信中講述了他在古格王國遺址的暗道里發現了一幅詭異的壁畫,壁畫上佛祖正在誦經,下邊坐著的十幾個弟子個個面色焦慮,彷彿有恐怖的事情即將發生一般。佛祖身邊的一個弟子手捧經書,經書的下方隱約可見六個古怪的文字和一串神秘的數字。」
葉凡目不轉睛地盯著教授,疑惑道:「奇怪了,這些古怪的文字居然同時出現在相距五千公里的兩個地區。」
教授想了想,道:「這個很好解釋,也許那枚戒指是現代人從西藏帶過來的。」
葉凡搖搖頭,道:「不可能,朱警官已經追查了戒指的來源,它是李教授一個月前從烏爾古力山下的神秘洞穴中帶回來的……」葉凡將今天發生的事情以及朱警官的話向教授講述了一遍。
「這麼說,那兩枚戒指在上個世紀四十年代以前存在於烏山的洞穴里了?」教授驚訝道。
「對。」
古怡插話道:「那個精神病患者為什麼也會突然死亡?」
葉凡道:「警方已經立案偵查了,他的死因與李教授非常相似,但警方沒能找到線索。還有一點很可疑,那枚戒指在他死後神秘消失了。」葉凡頓了一下,道:「據主治醫師介紹說,朴志軍曾是五十年前在烏山修建地下防禦的朝鮮勞工,所以我分析,那枚戒指也是從烏爾古力山帶出來的。」
教授道:「關於烏爾古力山的傳說我也聽說過一些,國家和地方曾多次組織探險隊進山考察,卻始終沒有揭開它的神秘面紗。」教授頓了頓,繼續道:「這麼說,戒指並不是現代人從西藏帶回來的,而是早就存在了。那麼,我們可以大膽猜測,有可能是古人從西藏帶到過來的,或許在千百年前有許多西藏移民曾在這裡安家落戶。」教授扶了扶老花鏡,心中暗道:「那些古代藏民為什麼要遠涉五千公里,來到這個曾經荒無人煙的地方呢?」
葉凡問道:「信中還說了什麼?」
教授道:「沒有了。確切地說,這並不是扎西寫給我的信,而是扎西臨死前的日記,但並不完整,我也不清楚寄信人為何要將這篇不完整的日記寄給我,也許他是出於某種目的引誘我們。」教授沉思了一會兒,繼續道:「我一直懷疑扎西的死因,他身體非常健康,從未聽他提起自己患有心臟疾病,現在看來,扎西的死也必然與這六個古怪的文字有關。」
葉凡問道:「你的意思是扎西也是被這六個文字害死的?」
教授眼中掠過一絲憤怒,狠狠地道:「是的,我覺得這六個古怪的文字就如同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古怡疑惑道:「可是,文字怎麼會殺人呢?」
教授緩和一下語氣,道:「文字當然不能殺人,但文字背後一定藏著巨大的秘密,只有破譯了這些文字,才能解開謎團,從而找出元兇。也許,扎西已經找到破譯文字的線索,甚至有可能已經破譯了,所以他才會遭遇不測。」
古怡性感的嘴唇輕微顫抖了一下:「教授,難道有某種邪惡的力量在控制著一切,它並不希望我們知道真相,所以接觸這些文字的人都必須——死。」
葉凡和教授相互對望了一眼,他似乎從教授的眼神里讀到了一絲恐懼,但隨即又被他堅定的眼神遮蓋了,葉凡暗想:「也許扎西真的已經找到了破譯文字的線索,所以才會引來殺身之禍,而我們也捲入到這場恐怖的文字遊戲中,接下來等待我們的會是死亡嗎?」
實驗室內異常寂靜,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盯著葉凡手上的戒指,他們彷彿已經於感到死亡危機正在慢慢逼近。
耿教授深吸了一口氣,故作平靜地道:「只要我們找到寄信人,讓他交出剩餘的日記,謎底極有可能就會揭曉。」
葉凡嘆了一口氣,沉重地道:「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