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1點剛過,陸浩來到新起點高中。正值放學時間,身著統一校服的高中生自校門蜂擁而出。他等了幾分鐘,錯過人流高峰,走進校園。
堂弟約他在實驗樓會面,可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實驗樓。他四下看了看,一個扎馬尾的女生正從教學樓出來,忙走過去詢問。
「實驗樓?」女生向遠處指了指,對陸浩說:「哦,就在體育館後面。」
陸浩點頭致謝,繞過體育館,這才看到實驗樓。一走進來,他就聞到一股臭雞蛋味兒,忙伸手捂住鼻子,快步登上台階來到二樓。
我站在樓梯口等了他半個鐘頭,看他上來,忍不住抱怨了聲:「你咋這麼慢?」
「恰巧趕上放學。」他放開捂在鼻子上的手,輕輕抽動了幾下鼻翼,皺起眉頭問,「這鬼地方怎麼有一股臭雞蛋味兒?」
「有個班剛做完硫化氫不完全燃燒的試驗,」看他一臉擔憂,我笑道,「呵呵,硫化氫雖能毀滅地球上的所有物種,但現在空氣中的量,還不至於讓你中毒。」
陸浩走近幾步,直入主題:「你用那兩粒鎮腦靈,做了什麼實驗?」
「體外消化試驗。」
「嗯?」他一臉茫然,似乎想問為什麼做這個實驗,卻沒問出口。
「昨晚在酒吧,我曾說你之所以認為時間不相符,是因為忽視了非常重要的一點。」我頓了頓,「這一點就是——鎮腦靈裹著的膠囊皮。」
「你是說,膠囊在體內也要經過一段時間才能溶解?」陸浩問完,才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很幼稚。
「當然!但不同膠囊的溶解速度是不一樣的,所以我要用鎮腦靈做這個實驗。於是,我在體外模仿胃部環境,進行消化實驗,不過學校器材有限,實驗可能會有一定誤……」
他打斷我,迫不及待地問:「實驗結果怎樣?」
「還算滿意。」我笑了笑,指著一間實驗室,「走,我們進去說。」
陸浩走進去,環視一圈,看到第二排的實驗桌上擺著一個玻璃器皿。他走近,低頭看了看,器皿里盛放著幾百毫升溶液。
「你就是用這些做的實驗?」他有些擔憂地問。
我知道他擔心實驗的準確性,走過去解釋說:「玻璃器皿裝的是,濃度和PH值接近胃液的鹽酸,以及仿製的胃蛋白酶,這些基本可以模擬人體胃內的消化環境。」
陸浩放心地點點頭,催促道:「你快說,膠囊溶解的時間是多少?」
「你就給我兩粒膠囊,所以只做了兩次實驗,結果分別是11分38秒和12分03秒。」我又補充了一句,「在人體內,要考慮胃腸蠕動,溶解的速度應該比這快一點點。」
「能快多少?」陸浩追問。
「我問過生物老師。她告訴我很難給出準確答案,因為這要考慮很多因素,比如當事人是否處於運動狀態,是否剛剛進食,是否患有胃腸疾病等等。」
「要考慮這麼多因素?」陸浩苦著臉,皺起眉頭。
「許蕾是否患有胃腸疾病不得而知,但在她毒發前後,除了靜坐在義大利麵館,就是開車返校,肯定沒做劇烈運動,而且還吃下了義大利面,這些因素都會導致膠囊溶解速度變慢。所以我分析,膠囊在她體內溶解的時間,應該很接近實驗得出的時間。」
他放鬆地「哦」了一聲,舒展開雙眉,垂下視線,似乎是開始在心裡計算時間差。
我從兜里掏出一張紙,上面有事先演算好時間數據,低頭看了看,對他說:「現在,我們假設毒鼠強摻在鎮腦靈膠囊里。許蕾是在12點前不久吃下膠囊,12點13分離開義大利麵館,在這不低於13分鐘的過程中,膠囊可能剛在胃裡溶解不久,對吧?」
「對。如果膠囊摻毒,那時毒鼠強可能已暴露在胃裡。」陸浩想了想,「但毒鼠強被吃下後,不會立刻毒發,通常要經過10到30分鐘左右的時間。許蕾服下的劑量很大,毒發時間會很短。」
「就算是最短時間——10分鐘毒發,再加上膠囊在體內的溶解時間,至少也有21分鐘。所以我現在想問你,你所指的『12點前不久』,距12點到底有多長時間?如果低於8分鐘,也即是在11點52分後吃下膠囊,那麼許蕾在毒發前肯定離開麵館,坐進車裡了。」
「這個『12點前不久』,還真是個大問題!」陸浩翻出記事本查看了一下,「當事人李靜是這樣說的:許蕾吃藥後不久,我才聽到的鐘聲,所以肯定是在12點前。」
我聳聳肩:「看來,你有必要去找當事人調查清楚。」
「嗯!我現在就派人去調查。」說著,他掏出手機走出實驗室。
幾分鐘後,陸浩返回來。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沉默了片刻後說:「我現在姑且認為,鎮腦靈膠囊摻毒的假說成立,但還是存在很多疑點。」
我很清楚他心裡的疑惑,微笑著問:「說說看,你有哪些疑點?」
陸浩在椅子上挺直背脊,仰視著我問:「如果蘇可曼在膠囊里提前下毒,她怎麼敢保證許蕾一定會吃這瓶膠囊?而不是其他的同類葯?」
「很簡單,她知道許蕾最近犯了周期性偏頭痛,一直在吃這瓶膠囊。」我答道。
「可是,這瓶膠囊一直在許蕾身邊,她怎麼會輕易把毒藥摻進去,而許蕾為什麼一點察覺都沒有?」
「這個也很好解釋。假如我是蘇可曼,我就事先買瓶一模一樣的膠囊,把毒藥摻進其中一粒里,然後趁許蕾不在辦公室的空當,偷偷潛入,將這粒膠囊放進藥瓶里。」
「萬一許蕾帶在身上,那她豈不是計畫落空?」陸浩質疑道。
我搖搖頭,語氣堅決地說:「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嗯?為什麼不會?」他大聲質疑道,「我們就是在許蕾身上發現的這瓶葯!」
「也許,許蕾只是偶爾帶在身上呢。」
「偶爾?那也太巧了吧?剛好被害時帶在身邊?」陸浩對我的解釋很不滿意。
我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坐在他旁邊的實驗桌上,慢條斯理地解釋說:「以蘇可曼做事一向縝密的特點,必然早就觀察過這瓶葯放在什麼地方。如果出現你說的那種狀況,她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讓許蕾和那瓶葯分開一段時間,然後投毒。話又說回來,許蕾也不會想到她要用毒膠囊謀殺自己,也就不可能把這瓶膠囊藏起來。所以我認為,投毒並不是一件難事。」
他似乎覺得我這番解釋不無道理,沒再開口反駁。他想了想,又問:「蘇可曼投毒的時間,應該是在案發前不久吧?也就是『公園襲擊案』發生前不久,對吧?」
「當然!」我反問道,「如果『公園襲擊案』還沒發生,許蕾就中毒死了,她布下的詭局豈不是失去意義?」
陸浩點點頭,說:「鎮腦靈一天服用三次,那麼,她肯定是在許蕾當日第三次服藥後,才去投的毒。」
「嗯!算起來,大概是在下午放學前後。」
「許蕾離開辦公室應該會鎖門,那她有鑰匙嗎?」陸浩問。
「按理說不應該有。但你也知道,蘇可曼從很久前就開始策劃整盤計畫,估計她早想了到這一步,找機會配好了鑰匙。」
「學校有監控嗎?」陸浩追問。
我雙手撐著桌面,搖搖頭:「要是有監控,蘇可曼就不會採取這樣的方式投毒了。」
「是啊!」陸浩嘆了口氣,「她能布下縝密的詭局,又怎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呢。」說完,他垂下頭,不再發問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他說:「其實,你應該還有一個疑點。」
「嗯?」他揚起頭,迷惑地看著我。
我伸手拍了拍他手腕戴著的腕錶,提示說:「對許蕾死亡時間的控制。」
「死亡時間?」他仍一臉迷惑。
我只好進一步解釋道:「如果『公園襲擊案』發生後很久,比如一周,或者更長時間之後,許蕾才中毒身亡,就容易暴露很多問題,對蘇可曼極為不利。」
陸浩恍然大悟,接話道:「難怪藥瓶里只有七粒膠囊!原來蘇可曼早就設定好,許蕾最遲的死亡時間。」
「對。所以我剛才說,蘇可曼早就盯上這瓶鎮腦靈膠囊了。當藥瓶里的膠囊足夠少時,她開始實施詭計。」我嘆了口氣,換做沉重的語氣說,「細算一下,她讓許蕾最多能活到翌日晚上。」
「等一等!」
陸浩似乎想起了什麼,站起身說:「有個地方不對勁兒啊?」
「哦?」我心裡一緊,看向他問,「哪裡不對勁兒?」
「如果那天中午許蕾沒中毒身亡,我就能順利見到她。」陸浩說,「那時,我雖不知蘇可曼布下的詭局,也不會去調查她們之間的恩怨,但我那天去見許蕾,是要核實一件事。」
我鬆了一口氣,問道:「你要核實——許蕾是不是因試卷出錯,將蘇可曼深夜叫去學校,對嗎?」
「對!」陸浩停頓了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