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解密詭局 第四節

上午9點25分,世紀嘉園小區。

蘇可曼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呆望著窗外傾瀉而下的暴雨。密集的雨滴如子彈一樣,從天空直射下來,撞擊在玻璃窗上,發出刺耳的「啪啪」聲。這毫無節奏的刺耳響聲,讓她感到心煩意亂,坐立不安。

或許,真正讓她內心煩躁的,並不只是雨聲。

突然,身後響起「砰」的一聲。

蘇可曼嚇了一跳,扭頭去看,聲音似乎是從書房傳來的。她吁出一口氣,從沙發上起身,走到書房門前。門開著,丈夫正彎腰站在書櫃前,把一些書籍和資料裝進整理箱。再看旁邊的地上,還擺著兩個皮箱,其中一個敞開著,裡面裝著衣物和日常用品。

「你,這是在幹嗎?」她邊問邊走了進去。

丈夫像沒聽到似的,仍繼續往整理箱里裝書。蘇可曼走到丈夫身側,發現他臉色陰沉得厲害,比戶外的天氣還令人感到可怕。她雖能猜到丈夫這樣做的目的,但還是忍不住把剛才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你還有臉問?」丈夫猛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視著她,「和你這樣的女人住在一起,我嫌丟人!」

「你……」

蘇可曼心裡交織著痛苦、委屈、絕望的情緒,真想用力抽他一巴掌,但不能那樣做。她機械地向後退了半步,默不作聲地看著丈夫。

「看什麼?還想得到我的原諒嗎?」丈夫指著她的臉,幾近咆哮地大吼道,「在醫院這幾天我給足了你面子!現在,我正式宣布……」

丈夫憤怒的吼聲在耳邊回蕩,但她什麼都聽不到了,只感到凝重的空氣從四面八方壓來,壓得她幾乎快要窒息。

「砰!」

一聲摔門的巨響震痛了耳膜,她這才回過神,卻發現丈夫已不在書房。她忙追出去,看到丈夫拎著皮箱走出了房間。

讓他走吧!反正這是她給我選的男人,我並不愛他。

蘇可曼心裡這樣想,但雙腿不由自主地邁步走到門前,看著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僵硬地伸出手,拉上了房門。蘇可曼拖著沉重的雙腿,走到沙發前坐下,環望著空蕩蕩的家,她感到身心俱疲,彷彿身體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似的。

她靠在沙發上歇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機械地動了一下脖子,眼神獃滯地看向掛在牆上的結婚照。

「你說什麼?讓我和他結婚?」一年前的某個咖啡廳里,蘇可曼端著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驚愕地看著桌對面的許蕾,「可我並不愛他,為什麼要和他結婚?」

許蕾啜飲了一口咖啡,抬起頭冷冷地反問道:「昨天,你不還說喜歡他嗎?」

「可喜歡和愛是兩回事啊!」蘇可曼據理力爭。

許蕾撇了撇嘴,不緊不慢地拿起桌上的女士香煙,點燃吸了一口,嘴角擠出冷笑:「嘿嘿,沒準兒會日久生情呢。」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逼我這樣做?」

許蕾把只抽了不到一半的煙扔進煙灰缸里,慢慢站起身,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會告訴你答案的,但不是現在。」

蘇可曼用力晃了晃頭,從回憶中回過神。她站起身,走到結婚照前,伸手輕輕摩挲著照片里丈夫的臉頰。她的眼眶紅了,一種古老的液體開始慢慢凝聚。

「嘿嘿,沒準會日久生情呢。」耳邊彷彿又響起了許蕾的冷笑。

蘇可曼猛打了個冷戰,心想,真的是日久生情嗎?

良久,她沉重地嘆了口氣,目光下移,落在電視柜上擺著的粉色盒子上。她遲疑了一下,拿起盒子打開,從裡面取出一本影集。

她捧著影集的雙手微微顫抖,臉上也浮現出緊張、恐懼的神情,彷彿裡面裝著什麼可怖的東西似的。她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翻開。

影集的第一頁,是一張再平常不過的集體照,顏色暗淡發黃,似乎有些年頭了。照片里的人物都穿著校服,齊刷刷地站成三排。第一排是女生,居中站著一位中年女老師,第二和第三排是男生。再看照片的頂部印著一行文字:京海市虎石鎮第十九初級中學三年級(7)班畢業照。

沒錯,這是蘇可曼的初中畢業照。

畢業照里,蘇可曼站在第一排的最左側,校服的拉鏈只拉上了一半,臉上看不到任何錶情,與其他同學穿戴整齊、面帶微笑的樣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而且,她與旁邊的女同學隔著近半米的距離,就像是留給某個同學的空位,但還沒等那個同學站在那兒,攝影師就拍下了這張照片似的。

蘇可曼的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緩緩向右平移,落在了老師右側的女同學的臉上,久久沒能移開。那個女同學就是少年時的許蕾,留著齊耳的短髮,樣子乖巧可愛,正微笑地看著她。

她咬著牙,直盯著照片里的那張臉。那張乖巧可愛的臉彷彿具有神奇的魔力,帶著她的靈魂,穿越人類永遠無法觸摸的時光隧道,回溯到13年前的中學時代。

13年前,蘇可曼15歲,還只是一名初三學生。父親是鎮政府的幹部,母親是衛生所的護士,這樣的家庭在那個年代算是優越的,所以父母不惜花大量的金錢和時間來培養她。但不知為什麼,自從升入初中以來,她學習成績每況愈下,特別是到了初三,她的成績滑落到班級倒數第一,父母對她失望至極。

不僅如此,班主任老師還向父母反映,蘇可曼在學校經常與同學吵架,性格很古怪,像是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父母當時嚇壞了,帶她去了北京的專科醫院,但醫生卻說精神完全正常,不存在任何心理疾病。

重返學校後,所有同學都疏遠了她。直到快中考時她才知道,同學們在背後說她患有嚴重的精神病,隨時有可能會發病。

「你膽子可真大呀,竟敢和她一個小組做實驗?」化學實驗課下課後,校園的操場上,穿白色足球服的男生誇張地瞪大雙眼,沖剛剛轉校來的扎著馬尾的女生說,「關於她的事兒,你還不知道吧?」

「什麼呀?」扎馬尾的女生臉色緊張起來,仰頭看著男生問,「為什麼不能和蘇可曼一個小組啊?」

「你就不怕她潑你一臉硫酸?」男生看有幾個老師走過來,忙拉著她到足球門附近,緊張兮兮地說,「看在咱倆同桌的分兒上,我得告訴你,她有精神病,可嚴重了,你要小心點啊。」

「啊?真的嗎?」長長劉海下那張少女的臉布滿緊張、疑惑的表情,她並沒完全相信男生的話,因為她覺得蘇可曼除了有些自卑之外,並沒什麼問題。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告訴你了,嘿嘿。」說完,男生跑進了足球場。

下午放學後,教室里,只剩下扎馬尾的女生和蘇可曼。扎馬尾的女生拿起書包,走到最後一排角落裡的桌子前,蘇可曼正低頭收拾著書包。

「嗨!蘇可曼。」扎馬尾的女生琢磨了一下午,認為那個男生的話肯定是惡作劇,所以根本沒當回事兒,「咱倆一起做的實驗,還是挺成功的,是吧?」說這些話時,她臉上掛著友善的笑容。

蘇可曼先是詫異地看了看她,接著回以同樣的微笑,點點頭。

「走吧,」扎馬尾的女生把書包背在肩上,「我們離得很近,一起回家。」她剛轉校過來,在新環境里沒有朋友。

自打升入初中以來,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和她說話,並且是以友善的方式。蘇可曼激動得差點掉下眼淚,連忙拿起書包,跟著扎馬尾的女生走出了教室。

「剛才,你在後面做什麼呢?」走出教室後,扎馬尾的女生突然問了一句。

「啊?沒,沒做什麼。」

蘇可曼確實什麼都沒做,但她每天都要等其他同學走了,才離開教室。因為如果一起走出教室,所有同學都會躲著她走,並用異樣的眼神偷看她,就像她身上黏滿骯髒的東西似的,這讓她感到很自卑。

扎馬尾的女生沒再追問,開始給她講在原來學校發生的趣事。在中學時代的蘇可曼聽來,這些趣事是那樣的稀奇,不禁聽得入神了。現在回想起來,她的中學生活竟沒有一件稱得上有趣的事。

二人走出空蕩蕩的教學樓,來到校園的操場上。操場上正有一群男生踢球,看到她們在一起走,都投去了異樣的目光,彷彿在看兩個異類似的。扎馬尾的女生很快察覺到了,先是看了看衣服和書包,然後詫異地問:「奇怪,那些男生為什麼那樣看我們呀?」

蘇可曼一言不發,低著頭往前走。

「忘了我叮囑你的話嗎?」足球門的方向傳來一個男生的喊聲。扎馬尾的女生循聲看去,原來是自己的同桌,她剛想打招呼,卻聽男同桌喊道,「趕緊離開她,小心潑你一臉硫酸!」

「神經病!」扎馬尾的女生拉著蘇可曼快速走開。

向前走了一段,蘇可曼忍不住問道:「那個男生說的硫酸,是什麼意思?」她知道同學們都討厭自己,卻不知具體原因。

「哦,是這樣的。下午的化學實驗課……」扎馬尾的女生把男同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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