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小區,7號樓702室。
陸浩被突然響起的刺耳響聲嚇了一跳,但隨即反應過來,那是手機的鈴聲。
鈴聲,來自卧室。
陸浩循著鈴聲跑進卧室,在沾滿血污的被褥里翻出一部手機,他掃了一眼手機屏幕,來電顯示「房東大哥」。他無暇細想,快速按下接聽鍵,舉到耳邊,就聽手機里傳出一個粗重的男音:「你小子挺有種啊!嘿嘿,這筆賬,我會給你記著的!」
無疑,打來電話的肯定是房東,可為什麼要說這樣一番充滿惡意的話呢?陸浩怕自己一開口,對方就會掛斷電話,乾脆默不作聲地聽著。
「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怕了?」電話那端發現長時間沒有聲音,大聲辱罵了幾句後,繼續說,「要不是你這渾蛋攪局,我就把那個女警察……」
聽到這裡,陸浩心中一震,忍不住沖著手機吼道:「你是誰?」
電話那端突然掛線了。
陸浩趕緊回撥,卻聽到對方已關機的聲音。他盯著手機,回想著剛才的那番話,很容易就做出了推斷:襲擊李薇的肯定是打電話的這個人,也就是「房東大哥」,但被手機的主人攪了局。
突然,手機的鈴聲再次響起。
陸浩仔細一聽,原來是自己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一看,是李薇打來的,連忙接通電話,但手機里卻響起一個焦急的男音:「是陸警官嗎?」
「對。你是……」
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應該屬於變聲期青少年特有的聲音。他猜測對方可能就是金正鋒。
「我是金正鋒。」果然被陸浩猜中了,他想插話問幾句,但對方語速極快,「陸警官,她剛從搶救室推出來,你快過來!」
陸浩很清楚,對方所指的「她」就是李薇。他大腦「嗡」的一聲,強作鎮定地問道:「她沒有生命危險吧?」
「醫生說脫離危險了,但還在昏迷,你儘快過來吧。」金正鋒又補充了一句,「哦,在陸軍總醫院。」
陸浩很擔心李薇的傷勢,來不及細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房間。他一口氣跑出小區,鑽進警車裡,啟動汽車向陸軍總醫院駛去。
十幾分鐘後,警車停在陸軍總醫院門前的車位。陸浩推開車門下車,就看到一個穿格子襯衫、戴鴨舌帽的少年跑了過來。
「我叫金正鋒。」少年跑到他身前,喘著粗氣問道,「你就是陸警官吧?」
「對。」
他發現金正鋒的左臉紅腫了一大片,左眼角貼著創可貼,他沒時間細問,催促道:「快,快帶我去病房。」
金正鋒應了一聲,前頭帶路。陸浩緊跟上去,邊走邊詢問:「李薇……哦,就是那個女警官傷在哪裡?嚴重嗎?」
「她身上只有一處傷——小臂的靜脈被割斷,失血較多。」
傷勢比陸浩想像中要輕許多,他如釋重負般吐出一口氣,問道:「那,她現在蘇醒了嗎?」
「沒有。」金正鋒走進電梯,在樓層按鈕上按下「11」,「醫生說,她攝入了過量的催眠葯,至少還要兩個小時才能蘇醒。」
「催眠葯?」陸浩一驚,急問道,「快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電梯緩緩升起了。
金正鋒面色凝重地看著他,講述道:「下午,我從外面返回出租房,一打開房門,就聽到房東大哥的笑聲從卧室里傳出來。那笑聲和平時截然不同,透著一絲詭譎,讓人頭皮發麻。我小心走過去,拉開房門一看,不禁倒抽了口涼氣。只見他一手握著匕首,一手拿著DV,對著一個躺在牆角的女人拍攝,還不時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再看那個女人,赤裸著身體一動不動地躺著,手腕被割破了,殷紅的鮮血慢慢流出,把手臂和小腹染得鮮紅,樣子極是可怖。房東發現了我,瞪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盯著我,像一個惡鬼似的。我嚇壞了,第一反應是轉身逃走,但當我看到那個女人的臉的剎那,我立刻改變了主意……」
這時,電梯發出「叮」的一聲,門開了。
「謝謝你,救了她。」陸浩看著他紅腫的左臉,感激地在肩上拍了拍,走出電梯。
金正鋒眼神閃爍了一下,緊跟著走出去。他向走廊左側指了指,嘆了口氣說:「唉,我要是早回來幾分鐘,可能就……」
「別自責了。當時的情況那麼危險,你能那樣做,非常勇敢。」陸浩誇讚了一句,側頭看著他問,「後來呢?你是怎麼從房東手裡救出李薇的?」
「我當時大腦一片空白,只記得和他摔在一起。後來不知怎麼回事,手裡就攥著一個啤酒瓶,我想都沒想使勁兒砸在他頭上。他被砸得滿臉是血,捂著頭跑了。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他的腳踝有傷,我肯定打不過他,也就救不了那位女警察了。」
「哦?腳踝有傷,他是殘疾人嗎?」
「不,不是殘疾人。他一個月前腳踝扭傷了,挺嚴重的,一直沒好。」
說話間,二人來到特護病房門前。透過門玻璃,能看到李薇正躺在病床上,床邊站著主治醫生和護士。
陸浩推門進去,向主治醫生報明身份,走到了床邊。他低下頭,悲痛地看著年輕女搭檔。李薇緊閉著雙眼,異常蒼白的臉上帶著吸氧器,左手腕纏著厚厚的紗布,右手插著滴流管,殷紅的血液正一滴滴流進身體里。
足足過了兩分鐘,陸浩才沉重地呼出一口氣,抬起頭對主治醫生問道:「還要多久,她才能蘇醒?」
「至少還得一個多小時吧。」主治醫生看他滿臉擔憂的神色,說道,「你放心,她已脫離危險期了。」
「謝謝你,醫生。」他感激地和醫生握了握手。
「要謝的話,你也應該感謝這孩子。」主治醫生指了指站在他身旁的金正鋒,「如果不是他採用加壓包紮進行止血,恐怕等我趕到那裡,這位女警官就……」
「哦,我媽媽也是醫生,」金正鋒抓了抓鼻翼,「所以我懂得一些醫學常識。」
陸浩聞言恍然大悟,心想難怪客廳里看不到一滴血跡,原來是金正鋒對傷口進行了加壓包紮止血。
主治醫生走到床邊,看了看昏睡不醒的李薇,然後對陸浩說:「出於對患者的考慮,你們可否到外面等待。哦,她蘇醒過來,我會招呼你們。」
陸浩點點頭,拉著金正鋒走出病房。
二人穿過狹長的走廊,來到等候區坐下。陸浩從隨身的包里取出小本子,看著帽檐下那張稚氣未脫的臉,說道:「我要向你詢問幾件事。」
「是要做筆錄嗎?」金正鋒瞥了一眼他手拿的小本子,臉上露出緊張的表情。
「嗯,別緊張,你只要如實回答就可以。」看他點頭,陸浩問道,「那人是你房東,對吧?」
「對。」
「他叫什麼名字?」
金正鋒搖著頭說:「他從沒和我說起過自己的名字,我平時就稱呼他房東大哥。」
陸浩想起那部手機的來電顯示——「房東大哥」,心想,看來他確實不知道那人的真實姓名。
「你怎麼會住進他家裡?是租住的關係嗎?」
「不算是租住關係。」金正鋒摸了摸耳朵,「說來挺巧的,我那時不想在家裡住,剛好在酒吧認識了他。他說家裡就一個人,可以過來住,不收房租,只要請他喝喝酒,每天打掃一下房間就行。我也沒多想,就過去住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住在那兒的?」
「被學校開除以後。」他紅腫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的神情,緩緩垂下了頭。
「具體日期還記得嗎?」
金正鋒想了想,說:「7月3日。」
「算起來,你們在一起住了兩個月,應該對他很了解吧?」
「不!要早知道他是那樣可怕的人,我還怎麼敢和他住在一起呢?」他臉上浮現出不安的神情,「不過,他有時候確實很古怪。」
「古怪?」陸浩想起了卧室牆上貼著的裸女照片。
「他喜歡搜集女人的內衣,而且……」
「而且怎樣?」陸浩迫不及待地追問。
「我覺得他特別憎恨女人。哦,你去他的卧室看看就知道了。」金正鋒嘆了口氣,「平時,他卧室總是鎖著的,但那天我從門縫看到了貼在牆上的照片。當時把我嚇壞了,就找他詢問。他告訴我是鬧著玩的,我信以為真。現在想來,他肯定是個變態狂!」
陸浩皺著眉緘默了片刻,問道:「你知道他父母的住址或聯繫方式嗎?或者親屬朋友也行。」
「不知道。」金正鋒說,「我在那兒住了兩個月,沒見有人來過。」
陸浩的手機響了,是老刑警李強打來的。他對金正鋒做了手勢,收起小本子,起身走到樓梯間,接起了電話。
「浩哥,我們和特警隊撲空了。不過我們走訪調查得知,半個小時前,小區里來了一輛120急救車,把傷者送往了陸軍總……」
「傷者是李薇,我現在就在陸軍總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