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刑警與偵探 第四節

「最後的問題是⑦。警部,十年前的案件和這次的案件……有關嗎?」

「應該有。畢竟同一間溫室發生兩件命案,應該不能以巧合解釋……唔!」

砂川警部忽然閉口,像是偵測周圍氣息般移動到涼亭邊角,慎重看向庭院的樹叢或岩石後面。

「警部,怎麼了?」

志木小聲詢問,砂川警部維持緊張的表情回應。

「我剛才隱約察覺有人。」

「真的?」

志木也向庭院提高警覺。然而葫蘆池與周邊的日式庭園,就只是任憑夏季陽光與蟬鳴灑落,呈現一如往常的悠閑景色。

「看起來沒人。」

「不過肯定有東西。唔!那邊的是誰!」

接著,茂盛杜鵑花叢後方傳來回應。

「喵~」

是貓叫聲。

「啊,什麼嘛,是貓啦,貓。」

「貓啊……但我覺得回應的時機太好了,就像是聽得懂我的問題。真的是貓?」

「喵~喵~喵~喵~」

傳來一陣拚命的叫聲,如同訴說自己是貨真價實的貓。

「看吧,警部,果然是貓。」

「嗯,看來是我多心了。那就回到正題吧。唔……剛才說到哪裡?」

「喵~喵~……咪~咪~……」

還在叫。

「十年前案件和這次案件的關聯性。」

「咪~咪~……喵嗚~喵嗚~」

還在叫。

「對喔,我想起來了。沒錯,這兩個案件恐怕有關聯……」

「喵嗚~喵嗚~」

似乎還想叫。

「恐怕有關聯……關聯……」

「咪~咪~」

接連不斷的叫聲,使得砂川警部終於無法忍受。

「可惡!這隻貓好吵,要叫多久啊!我難得在談一些緊張的事,不準喵喵叫!」

砂川警部似乎相當火大。他從涼亭走到庭院,從石礫地面撿起一顆石頭,以酷似往年村田兆治的上盾投法,將石頭全力投向杜鵑花叢。石頭以高速與絕佳的控球技術射入花叢。

「咕呃!」

「???」不像貓的慘叫聲令警部蹙眉。

「嗚喵!」

片刻之後,響起像是貓尾巴被踩的叫聲,庭院終於恢複寂靜。

「唔?……總覺得這隻貓的反應特別慢。哎,算了。哼,知道了吧,不準瞧不起警察。」

「警部,用不著對貓這麼認真。」志木簡單安撫警部之後,終於回到正題。「那麼,警部認為十年前的命案和這次的命案,是同一個兇手的犯行吧?您認為十年前殺害矢島洋一郎的兇手,如今再度犯案殺害豐藏先生。」

「有這個可能性,但是不能斷言。因為我們不能排除另一種可能性。」

「另一種可能性?」

「十年前殺害矢島洋一郎的真兇是豐藏先生的可能性。或許豐藏先生經過十年才遭受報應。」

「豐藏先生殺害矢島洋一郎!怎麼可能,他是『招財壽司』的社長啊?」

「哎,『招財壽司』十年前的規模沒這麼大,十年前的他,只是從漁夫轉行的餐廳老闆。」

「就算這樣……」

「不過,並不是不可能。」

「也就是說,關於十年前的命案,您對豐藏先生有些質疑?」

「有,多少有一點。」

然而,就像是等待砂川警部說出這句話,此時響起一句完全否定的話語。

「沒那回事,是刑警先生想太多了!」

是年輕女性的聲音,來自豪德寺真紀。

轉頭一看,真紀已經位於他們所在的涼亭外圍,像是把兩人當成殺父仇人狠瞪。在這幾天恢複體力的真紀,案發時的虛弱印象已不復見,母親遺傳的美貌更加耀眼,用力瞪向刑警們的視線也具備魄力。

「你聽到剛才的對話?」

真紀默默點頭回應砂川警部。

「那麼,你剛才是否躲在那個花叢後面學貓叫?是的話,我很過意不去……」

「這是在說什麼?」

看來不是。

接著真紀緩緩走向刑警們,並且單方面遊說。

「我自認大致明白刑警先生的想法。您認為家父十年前殺害矢島醫生的父親矢島洋一郎先生,這次的命案是當時的報復,而且犯案的是洋一郎先生的兒子矢島達也醫生,對吧?但是沒有這種荒唐事,刑警先生只是擅自幻想,強行把十年前的命案和本次命案連結起來。」

「喔,是嗎?」

砂川警部一副裝傻的態度,像是在挑釁真紀。

「是的。何況您有什麼根據?您有根據斷定十年前的命案是家父所為嗎?我聽過當時命案的細節,也知道家父在案發當晚有不在場證明,這個不在場證明還沒證實造假吧?」

「那麼,只要破解這個不在場證明,我就可以將豐藏先生認定是兇手?」

「不可能。別說不在場證明,到頭來,家父沒理由殺害矢島洋一郎先生,沒動機就不可能殺人。」

「慢著,小姐,恕我講得像是在回嘴,不過關於這方面,或許當時遺漏了某些細節,我現在想……」

「我知道。」真紀打斷砂川警部的話語,並且像是要讓自己鎮靜般輕吐一口氣。「刑警先生照例想質疑案發之前,家父和矢島洋一郎先生發生過爭吵吧?但這種事算不了什麼。既然平常交情就很好,也難免會有些爭執,只根據這種事就懷疑家父,您這樣過於異想天開。」

「我並非如此斷定。如果這次的命案只是豐藏先生遇刺身亡,或許可以認定和十年前的命案無關,但這次不只如此。成人高招財貓加上貓面具兇手,兇手殺害豐藏先生時,刻意以貓的要素點綴,光是如此就必然令人質疑和十年前命案的關聯性……」

「一點關係都沒有。這只是牽強附會。」

真紀以低沉語氣如此放話。

「那麼,你認為令尊不可能和十年前的命案有關?」

「是的,那當然。我相信父親。」

「那麼案發當晚十一點,你為什麼會按照兇手信中指示,毫無戒心前往溫室?」

警部的強烈質疑,使得真紀態度忽然改變。

「那、那是因為……我也覺得自己當時太輕率了……」

「輕率?但應該不只如此吧?小姐,我是這麼推測的。你燒毀扔掉的那封信,或許寫了某些十年前的事情吧?例如『告訴你十年前的真相』之類。」

「這種事……」

「而且你內心一直質疑自己的父親,或許就是十年前殺害矢島醫生父親的兇手。正因如此,你才無法忽略這場詭異的邀約,在那天晚上前往溫室。對吧?」

「不對。」

真紀的話語斷然否定,眼神卻戰戰兢兢游移不定。

「你認為是誰寫信叫你過去?該不會認為是矢島達也醫生……」

「沒那種事!」真紀強烈否定一切,不留議論的餘地。「總之,父親殺害矢島洋一郎先生是荒唐無稽的臆測,矢島醫生更不可能為了報仇,在我面前殺害父親,這種事……只有這種事絕對不可能。」

「不,我沒講這麼多……」

砂川警部試著辯解,但真紀不肯聽,單方面微微低頭致意。

「抱歉我剛才太激動了,恕我告辭。」

真紀似乎對自己的輕率行動感到難為情,低著頭迅速離開。

愣住的刑警們,只能默默目送她穿越庭院,消失在建築物另一頭。

「簡單來說……」志木先開口了。「她想強調矢島醫生的清白?」

「應該是這樣。」砂川警部搔了搔腦袋。「但我不記得我把矢島醫生認定為殺害豐藏先生的兇手,只說豐藏先生可能殺害矢島洋一郎。」

「聽在她耳中,應該是相同的意思吧。」

這麼一來,感覺真紀有點像是不打自招。她相信矢島醫生,內心卻無法拭去矢島醫生的嫌疑,可以推測她就是因此不小心展露那種激動態度。

「回到剛才的話題,十年前的矢島洋一郎命案,豐藏先生多少有點嫌疑?她剛才也提到類似的事。」

「嗯,是動機問題。當時有好幾人證實,豐藏先生和矢島洋一郎之間,發生過好幾次類似吵架的高聲爭論。」

「所以兩人之間有摩擦?」

「似乎如此,不過當時沒當成太大的問題。那時候負責辦案的人,都認為這種爭論很無聊,實在不足以成為行兇動機。」

「如她所說,這是常見的爭吵?」

「不,和爭吵不太一樣。他們摩擦的原因,在於某個東西是否能割愛。」

「某個東西?」志木有種不祥預感。「當時是什麼狀況?矢島洋一郎要求割愛,豐藏先生卻不肯?還是……」

「相反。豐藏先生要求割愛,矢島洋一郎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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