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炎,初名學乘,後改名炳麟,因他仰慕顧炎武,而顧炎武名絳,便易名絳,字太炎。章的曾祖為餘杭巨富,祖父為鄉村醫生。父親曾官至河南按察使,後任杭州詁經精舍監院多年。章太炎幼承家學,從外祖父、父兄治經書和訓詁之學。
日本著名作家芥川龍之介曾描述過章太炎的容貌:「不客氣地說,他的相貌,實在不漂亮,皮膚差不多是黃色的,鬢髯稀少得可憐,那突兀崢嶸的額,看去幾乎像生了疣。只有那絲一般的細眼——在上品的無邊眼鏡背後,常是冷然微笑著的那細眼,確有些與眾不同。」
章太炎自小聰慧。章太炎6歲時,一日下雨,父親章浚邀請10餘位朋友、親友在家聚談,邊飲酒邊吟詩詞。一位與章浚同宗的章老先生酒興上來,便令小太炎應景誦詩一首。小太炎略作思考誦道:「天上雷陣陣,地下雨傾盆;籠中雞閉戶,室外犬管門。」頓時,四座皆驚,章老先生即令人拿來宣紙筆墨,揮毫錄下了章太炎這首「六齡童詩」。該詩現珍藏於章太炎紀念館。
章太炎少時,喜歡到舅舅朱子春家中玩。朱子春嗜飲,但因家貧而難得一醉。一次,章太炎見朱子春向小販買螃沽酒時,因身無分文,便當場解下褲子換一醉。朱子春擅畫仕女,此時正好有人前來求畫,朱便進屋取了一幅價值四兩黃金的古畫,以五百錢的價格轉讓給來人,終於可以買蟹沽酒,痛飲一番。許多人認為,章太炎狂放不羈的性格,是受了其舅舅朱子春的影響。
章士釗對章太炎由於氣類相通,以兄禮待之。有《元日賦呈伯兄太炎先生》云:「堂堂伯子素王才,抑塞何妨所地哀。謀國先知到周召,論文餘事薄歐梅。世甘聲作高呼應,召亦名從弟畜來。浙水東西南嶽北,人天爾我兩悠哉。」太炎和之云:「十年誓墓不登朝,為愛湖湘氣類饒。改步漸知陳紀老,量才終覺陸雲超。長沙松菌無消息,樊口編魚乍寂寥。料是贏洲春色早,霸人樓上更招招。」
章士釗說:「吾弱冠涉世,交友遍天下,認為最難交者有三人:陳獨秀、章太炎、李根源。」
章太炎狂傲,但唯獨對陳三立尊敬有加。他在為吳宗慈的《廬山志》題詞中尊稱陳為「義寧陳翁」。吳宗慈說:「太炎文集中,如此尊稱,殊不多見。」
清朝末年,在日本的革命黨人將許多日本著作翻譯成中文,當時馮自由便翻譯《政治學》一書,請章太炎為他潤辭。當時譯者對於日本的名詞,譯時煞費斟酌,如,馮將「社會」譯作人群或群體,而嚴幾道譯作群;「經濟」一詞,有人譯作財政。但章太炎對於這些詞直接引用,並不用中文名詞進行替換,如今社會、經濟已成為通用的語言。
章太炎幽居龍泉寺時,夜間常夢見自己到地府幫助閻王斷案,章為此事還寫信請教烏目山僧該如何是好。章恢複自由後,馮自由去看望他,問及此事,章告訴他說:「有一夜朦朧間,忽然被官差強迎上馬車,到了一間衙署,群擁我升公堂,接著便有判官模樣的人拿著多件公文,讓我在文件的下面署名,這些公文和世間的普通公文略同。審完案,仍用馬車把我送回來。以後每晚都是這樣。我在夢中問判官怎麼回事,判官說是地府請我替閻羅王斷案。這樣已經持續了半年,我日久生厭,決意不去,但到了晚上身不由己,常常被官差挾持而去。知道我恢複自由南下,才不做此夢。」
張競生曾在北京《京報》上徵求他人性史,並且出版了一本《性史》,上海書商出版該書後,日銷一兩萬本,上海的青年男女,幾乎人手一冊,男性公開討論,女性在深夜偷偷地看。章太炎的學生陳存仁告知章太炎此事後,章很是感興趣,讓陳去買一本給他看看。看過後,章說:「現代白話文的描寫技術,遠不如文言文,要是改用文言文來寫,要超過金瓶梅,這本性史瞠乎後矣。」接著他又說:「這個白話文的妖風一起,勢必會弄到白話文宣告變質。」
章太炎在日本時,一次,無錢度日,便寫一張紙條給汪允宗:「今已不名一錢,乞借銀元兩枚,以購香煙。」同室的蔣維喬說:「既已向人借錢,曷勿多借幾元?」章答道:「此君只有兩元之交情。」
章太炎曾為蔣維喬改《沈竹礽先生傳》,修改前,章徵詢蔣的意見,蔣說:「太炎改,無意見。」文章刊出後,蔣說,這已不是他的文筆,應改署太炎。
山東某太夫人民國初年倡導男女平等,與章太炎認識。這位太夫人六十大壽時,一定要請章太炎為其作壽序。章太炎此時已經不贊成男女平等,便在壽序的結尾寫道:「詰朝登芝罘(山東某山名)之巔,東望日出,回顧落月,其平如引繩,斯蓋飲觴稱壽之時也。」其中雖有「其平如引繩」之語,但實將男女比作日月,不能平等。
章太炎晚年,生活簡樸。章家每天的菜肴極為簡陋,無非是腐乳、花生醬、鹹魚、鹹蛋、豆腐之類;家中沒有婢僕,菜肴都由夫人湯國梨自己就近購買。章太炎喜歡吃零食,經常來訪的友人,都會為他帶來些小零食,其中綠豆糕、豆酥糖及種種杭州土產,是他最鐘意的。章太炎的衣衫,常年不過三四套,從未見他穿過一身新衣。
章太炎反對白話文,但他卻有一本白話文的作品:《章太炎的白話文》,是他1909年至1910年間在日本為中國留學生所作的一系列演講文稿的彙編。他的白話文嘻笑怒罵,皆成文章,他曾在《留學的目的和方法》中譏諷日本學者道:「有一位什麼博士,做一部《支那哲學史》,把九流的話,隨意敷衍幾句,只像《西遊記》說的豬八戒吃人蔘果,沒有嚼著味,就囫圇吞下去;那邊的人,自己有一句掩飾的話,說我們看漢土的書籍,只求它的義,不求它的文。這句話只好騙騙小孩兒。仔細說來,讀別國的書,不懂它的文,斷不能懂它的義。假如有人不懂德國文字,說我深懂康德的哲學,這句話還入耳么?」
1912年,章太炎準備續弦,朋友問他對於未來的夫人有什麼要求,章回答:「什麼嚴格的條件都沒有,只要能讀讀《紅樓夢》,也就足夠了。」後來湯國梨和他結婚後,他卻規定她每天必須讀《說文解字》。
章太炎娶妻時,號稱大麻子的劉成禺和李根源前往祝賀,章邀二人合影留念,兩人都爭著要站在章的左面,因左為尊。李對劉說:「我較你年長,當以齒等。」劉卻說:「你不過是李麻子,天下人都叫我劉麻哥,當然要讓我站上位。」聽得一旁的章太炎哈哈大笑說:「我這裡可不是麻花大學啊,還是不要在這裡爭行輩吧!」
章太炎幫助孫中山護法去雲南遊說唐繼堯,被唐禮遇並聘為秘書長,一時趾高氣揚,命人做一竿大旗,上書:「大元帥府秘書長」。隨軍出發的時候就招搖在大軍之中,居然比唐繼堯的帥旗還要高大許多,十分搶眼。於是唐繼堯的副官如此告訴了唐繼堯,結果唐繼堯卻一笑了之,命令這位副官好好照料章太炎。
劉師培的妻子何震出身於上海愛國女校,為中國最早鼓吹社會主義的人之一,也是中國最早的女權主義者之一。她與姻親汪公權私通,被章太炎發現後告訴了劉,劉卻不以為怪,反怪章多事。1919年劉師培死後不久,何震也得精神病而死;一說她削髮為尼,法名「小器」。
胡適的日記中記錄章太炎的一件趣事:「仲恕(陳仲恕)在熊內閣(熊希齡內閣)國務員秘書,曾看見許多怪事。章太炎那時已放了籌邊使,有一天來訪仲恕,——他們是老朋友,——說要借六百萬外債,請袁總統即批准。仲恕請他先送計畫來,然後可提交臨時參議院。太炎說,『我哪有工夫做那麻煩計畫?』仲恕不肯代他轉達,說沒有這種辦法。仲恕問他究竟為什麼要借款,太炎說,『老實對你說吧,六百萬借款,我可得六十萬回扣。』仲恕大笑,詳細指出此意之不可行。太炎說,『那麼,黃興、孫文他們為什麼可以弄許多錢?我為什麼不可以弄幾個錢?』他堅持坐三、四個鐘頭之久,仲恕不肯代達,他大生氣而去。明日,他又來,指名不要陳秘書接見,要張秘書(張一麟)見他。張問陳,陳把前一晚的事告訴他,張明白了,出來接見時,老實問太炎要多少錢用,可以托梁燕孫(梁士詒,即後來被章太炎在袁世凱總統府嗤之以鼻的財長)設法,不必談借款了。太炎說要十萬。張同梁商量,梁說給他兩萬。張回覆太炎,太炎大怒,覆信說:『我不要你們的狗錢!』張把信給梁看了,只好不睬他了。第三天,太炎又寫信給張,竟全不提前一日的事,只說要一萬塊錢。張又同梁商量,送了他一萬塊錢。章太炎近來很有錢,他有巨款存在興業銀行,近來還想做興業銀行股東哩!」
1914年,章太炎被幽禁在北京,除夕之夜,他滿懷憂鬱之氣,寫下對聯曰:「門前學種先生柳;道旁時賣故侯瓜。」20年後的1935年,章居住蘇州閽門,春節時,又重寫此聯。
章太炎去參加護法運動時,湯國梨帶著孩子獨自在家,夜間常聽見有人來家中翻箱倒櫃,他很是惶恐。運動結束,章回家後,一日譚人鳳來訪,他便對譚說起家中失竊之事。幾日後,有一個人儀錶軒昂、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