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炎好吸煙,自己吸的香煙一般是廉價的是「金鼠牌」,招待客人則用「大英牌」。他還歡喜抽水煙。每抽一筒水煙,地下必留有一個煙蒂,因此家中地板上就有成千上萬個被煙蒂燒出的小黑點。
章太炎嗜煙,講課時,常常一手拿粉筆,一手拿煙捲,寫板書時,誤拿著煙捲在黑板上寫字;吸煙時,又誤將粉筆當做香煙放進嘴裡。經常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章太炎煙不離手,一支接一支地抽,常常一支還沒抽完,他就又點上一支,接連抽上三四個小時,裊裊如縷。每當手邊的煙吸完了,他就會大聲地喊:「老李,取煙來!」
章太炎抽煙,不似別人那樣把煙蒂放進嘴裡,而是把一根煙的大半含入口中。有時候邊吸邊說話,說的高興時,煙燒到了嘴唇,疼得他以手拍口,噴出余火,似乎表演魔術一般。有時不注意,煙頭落到褲子上,燒穿褲子並燙到腿,痛得他大叫,大罵「鬼煙」不止。而那條燒出洞的褲子,他仍然穿在身上。
馮自由拜訪章太炎,請他寫兩份文件,一份是民國成立時孫中山的《中華民國政府成立宣言》,一份是《討袁世凱檄》。這兩篇文章本為章太炎所撰,馮自由讓他親筆再各書一份,成為「歷史文獻」。當時馮送了潤筆墨銀20元。這件事經報紙報道後,許多人慕名前來求這兩份文件。每次求書,都會送潤筆費,但章太炎「口不言錢」,常由夫人湯國梨或弟子應付。有時章太炎寫到十件以上,就惱怒了,再也不肯動筆。湯國梨反覆勸說,他便默不作聲。湯國梨無奈,只好想了個辦法。原來他平日吸的都是廉價的金鼠牌香煙,一次有人送他一罐茄力克香煙,章太炎很是喜歡,稱它為「外國金鼠」,時常吵著要吸。湯國梨告訴他,每寫一份,就給他買一罐「外國金鼠」,章便高高興興地繼續寫下去了。
左舜生回憶,章太炎「嗜紙煙,往往一支尚余寸許,又燃一支,曾見其歷三四小時不斷。所吸以當時上海流行之美麗牌為常,偶得白金龍,即為珍品,蓋先生為人書字初無潤格,有欲得其翰墨者,大率即以紙煙若干聽為酬,故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先生為人書字,以鐘鼎為常,喜以一人牽紙,振筆疾書。」「他最喜歡吃的東西,是帶有臭氣的滷製品,特別愛好臭乳腐,臭到全屋掩鼻,但是他的鼻子永遠聞不到臭氣,他所感覺到的只是霉變食物的鮮味。」
上海畫家錢化佛總能找到臭的食品投其所好,求得章的不少真跡。一次,錢化佛帶來一包紫黑色的臭鹹蛋,章太炎見後大喜,對錢說:「你要寫什麼,只管講。」錢立即拿出預備好的好幾張斗方白紙,讓章在每張都寫上「五族共和」四個字,而且提出落款不要署章炳麟,只署章太炎,章居然無不聽從,不出一聲,一揮而就。以後每隔幾日,錢就送來臭的食品,如臭莧菜梗、臭花生、臭冬瓜等,章每次見後都樂不可支,有求必應,前後為錢寫了一百餘張「五族共和」。原來,上海一家香番菜館新到一種「五色旗」酒,此酒倒出來時十分渾濁,沉澱幾分鐘後,就變成紅黃藍白黑五色,宛然民國國旗五色旗的顏色。錢化佛靈機一動,想出做一種「五族共和」的封條,請章太炎寫完裱好後,掛在番菜館中,以每條十塊大洋售出,竟然賣到脫銷。錢化佛也因此大賺了一筆。
章太炎在台灣期間時,為《台灣日日新報》撰寫文章。讀者反應,他的文章常用生僻字,晦澀難懂。報社主筆木下新三郎便委婉地問他:「先生所寫的文字是自解自讀的,還是供一般人共讀而都解的呢?」章太炎不置一詞,只是提筆在紙上寫道:「世人之知不知,解不解,我可管不著,吾只患吾文之不善。苟文善,會尚有人知之者。請勿問!」木下新三郎見狀,只好搖頭嘆息離去。
章太炎喜用生僻字,蘇曼殊翻譯了許多西洋詩,其中有許多怪字僻字,都是章為他添上去的。
章太炎與妾王氏生有三位「千金」,他替三個女兒分別給取名為:章(里)、章叕、章(四個工)。三個女兒長大後,都才識不凡、如花似玉,但遲遲無媒人前來提親。王氏為此沒少在老頭子耳邊嘮叨。章太炎後來終於悟出了此中原因。原來這幾個字很多人都不認識,媒人們怕讀錯了字丟臉,都不上門提親。於是,他叫夫人在家裡擺了幾桌宴席,邀請親朋故舊做客。席上,章向客人講解那三個怪字。他說:「(里)」讀「里」,是「窗格子」的意思;「叕」讀「灼」,是「眾口」的意思,「(四個工)」其實就是「展」的古字,段玉裁注《說文》曰「工為巧,故四工為極巧」,並不古怪。此後,媒人絡繹不絕。
1940年的秋,因抗戰從南京遷校到四川成都的金陵女子文理學院來了一位特殊的大學生——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開學那天,班長向全班介紹新同學時被她的名字難住了,「章、章、章……」半天讀不出她的名字,最後急中生智說:「她叫章四工,因為她的名字是四個工字。」
魯迅、周作人兄弟在日本留學期間曾經出版一本他們翻譯的外國小說集,出版時他們將該小說集命名為《或外小說集》。「或」是「域」的古字,周氏兄弟如此命名自是受老師章太炎的影響。
章太炎寫字喜歡寫古香古色的鐘鼎文,有時湯國梨站在章身後看他寫字,偶爾發表意見說某個字寫得不佳時,他回頭笑笑:「你不懂得寫字啰!」
章太炎喜用古字、假字。他曾寫了張條子讓僕人買肉作羹,但是僕人跑遍蘇州城內各個肉鋪也沒有買到,回來後他對章太炎說:「你寫的字,他們看了之後都說沒有。」原來章將「肉」字寫作類似於篆書的「月」字,賣肉者根本不認識。
章太炎晚年為人開藥方寫是金文,藥店之人不識,章便憤憤然地說:「不認識字,還開什麼藥店!」
張小泉剪刀是幾百年的老字號,故仿冒者甚多,杭州大井巷內懸「真正張小泉剪刀店」者有十家以上。其中某店老闆為在競爭中脫穎而出,便請章太炎題字。章欣然答應,揮筆寫下「張小泉前刀店」幾個大字。店主一看,便傻了眼,要章退還百元潤筆費。章說寫下一「前」字說:「月旁已有一刀,何須疊床架被,為人詬病。」老闆聽罷欣然離去。此後,顧客皆認為「前刀店」為真正的「張小泉」,其他皆假。
章太炎博覽古今醫學著作,自認為醫術高明,所以很愛替人醫病。與朋友見面時,聽朋友偶爾說起進來牙痛或患胃病等時,他便要替人診視,開出藥方,並且逼著朋友照方服藥。但他用起葯來,不計份量,藥方中動不動開出一兩八錢,因此誰也不敢吃他開的葯。
到了中年後,章太炎覺得自己醫術更高明了,孩子生了病,他不肯去請大夫,一定要自己為孩子診治。夫人知其脾氣,只好依著他,任他開方子,再等到他不注意時,偷偷另請醫生前來診治,並告訴家人,如章問起,就告訴他孩子吃的是他所開的藥方。幾日後,孩子痊癒了,章便得意地對人說說,他的孩子吃了他開的葯,病就好了,而且是他一副葯治好的。章太炎的朋友凡被他開過藥方的,下次再見到他時,也都說吃了他開的方子才治好了。章太炎很高興,逢人便說,他治病如何靈驗,某某的病經他開一副方子便藥到病除。聽的人明知並非事實,也只有點頭唯唯而已。
曾有人問章太炎:「先生的學問是經學第一,還是史學第一?」他笑答:「我是醫學第一」。
章太炎因為陳存仁學醫,所以主動收其為徒。1928年,20歲的陳存仁常替自己的國文老師姚公鶴給章太炎送信。一日,章問其姓名、家世,聽說陳日間在丁甘仁處幫助其寫藥方、晚上從姚公鶴學習國文,很是激動,自稱對中醫很有研究,也能寫藥方,並對陳說,要學國學,何不拜他為師?陳喜出望外,當即對章三鞠躬,改稱老師。
章太炎學醫很勤,常請教自己的學生陳存仁和章次公,但他給別人開的都是仲景古方,別人拿到了藥方也不敢照此服用。他還常向一個作鈴醫(拿著鈴鐺,走街串巷的遊方郎中)的學生請教,因為他認為鈴醫的單方,都是從經驗得來,多少有些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