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年,同盟會本計畫從日本運送槍械到欽州防城附近的白龍港,以支援此地同盟會的起義。此期間,章太炎在《民報》報社聽日本人平山和田說,同盟會所購的槍械陳舊不堪作戰,便發電報到香港《中國日報》說:「械劣難用,請停止另購。」孫中山看到電報後,深為惱火,覺得購買槍械是秘密行動,章太炎竟用明電直接發過來,真是糊塗。後孫等人協商,取消此次計畫。但馮自由說,章太炎「秉性憨直,少有感觸,輒一吐為快」。而運槍械到欽州的計畫早已取消,更不能歸咎於章太炎了。
童年時章太炎便是個「書迷」,不諳嬉耍。那時,章母常與女眷戚在家打牌消遣,而章太炎就坐在旁邊看書,雖環境吵鬧,他卻旁若無人。一日,章太炎在天井看書,不知不覺天色漸暗,氣溫轉低,長嫂喚他進屋添衣,免得著涼。章太炎看的入神,長嫂連喚幾次,他才勉強進屋,添衣後仍回天井讀書。眾人見後,大笑不止,原來他竟穿上其長嫂的一件「花馬甲」。而章太炎卻茫然不知,問家人笑什麼,讓他知道了也樂一樂……眾人越發狂笑不止。
章太炎滿腹經綸,但生活中卻不修邊幅,打扮頗為怪異。他留著兩邊分梳的頭髮,春天,常穿長袍外套一件式樣特殊的坎肩;夏天,則穿半截長衫,袒胸赤臂。一年四季,無論寒暖,手裡總握一把團扇。衣服長年不換洗,兩袖積滿污垢,油光發亮。
包天笑的《釧影樓叢話》中記載,章太炎在東吳大學任教時,住在螺螄橋頭一間小屋中。章早早去東吳大學講學,到晚上回家時,往往忘記自己的家門,走到鄰居家,他自己還不覺得。某日,從學堂回來,進屋時忘記跨門檻,結果被門檻絆倒,摔了個大馬趴,跌傷了胳膊,多日才愈。某日,包在張氏味蒓園看見他身穿一件「日本和尚之衣,冠一草冠,手揮團扇」。兒童們爭相堵截,章太炎卻神情自若。章問包住在哪裡,包告訴他住在啟秀編譯局;包問他住在何處,他說:「我住剛毅印刷所。」包問剛毅印刷所何在?章答:「否。我以對君之啟秀編譯局也。」
中國人時有隨地隨時吐痰的習慣,章太炎亦不例外。日本的房子都鋪木地板,吃飯睡覺都在地上,所以地板乾淨可鑒。初到日本,章太炎一進屋,說不得幾句,嘴一撇,「噗」地一聲,一口濃痰飛射而出,讓旁邊的日本人驚詫莫名,也讓陪同的中國人尷尬不已。
1906年,章太炎出獄,同盟會派鄧家彥、龔練百前去迎接,發現章「面白體胖」,二人都「詫之為畢生所未見」。原來章太炎平日最害怕沐浴,入獄後,西洋獄卒每天強迫他洗澡,故體魄變得強健了。
章太炎東遊日本,認為日本衣冠文物有盛唐遺迹,回到上海後,他便改變了自己的衣裝:秋冬恆服長袍,外罩以一件寬氅和服;剪了辮髮後,頭髮就留了四、五寸長,左右兩股分梳,下垂額際,不古不今,不中不西。他見日本人在和服上綉著家徽,便仿效日本家徽,也在自己和服上綉上一個大大的圓章「漢」字,以示自己是漢人。這件和服他一直穿到辛亥革命後。他被袁世凱軟禁後,決定絕食抗議,特將這件「漢家和服」寄給在上海的夫人湯國梨留作紀念。
章太炎幾乎沒有生活自理能力,在日本時,他常將自己的衣服鞋襪弄的雜亂無章,福建人林時爽(即林文,黃花崗起義七十二烈士之一)便常常為他整理打點,免得他找不到。
章太炎在上海期間,妾王氏不在身邊,無人為他漿洗衣裳,他就乾脆不換洗衣服。他的衣服總是油光泛亮,遠看似綢緞絲質光鮮,近觀方知是陳年老垢。據說,章太炎在日本避難三年多,從未換洗過衣服被褥!他鼻子有鼻息肉,長年呼吸不暢,鼻涕川流不息,而他率性而為,每當鼻涕蜿蜒而出時,他便大袖一揮,用衣袖擦去鼻涕。
章太炎剪辮髮後,見朋友有一件西裝,便借來穿上。可惜西服雖好,終是他人之物,還回後,又不得不重著舊裝。但既已剪辮明志,便不再想穿大清朝的長袍馬褂,於是他的衣著就「怪」了起來。馬敘倫回憶,他夏季常常「裸上體而御淺綠紗半接衫,其裙帶乃以兩根縛腿帶接而為之。縛帶不得緊,乃時時以手提其褲,若恐墮然。」章在張園演講,眾目睽睽之下,褲子也照提不誤。
有一段關於當時章太炎的描寫這樣寫道:「夏中著半截長衫,赤足登履,蹀蹀通衢,人以為狂。至友所,輒不俟請,自去長衫,赤其上體,屢屢系褲……其衣至襤褸,兩袖污垢常滿。某年在海上演說,談次猶時時以袖角拭涕。且終年不喜沐浴,然年近七十,而精神不衰。學問可以養人歟?甚可異也。」
一次,家人見章太炎的鞋子里腳背上隆起一塊東西,便讓他脫下鞋一看,原來章將襪子底背朝天地穿著。因為傳統手工織出來的襪子是不分底面的,機器織的才分,章穿慣了傳統手織襪,拿起就穿,根本不去分辨哪面是上面。
章太炎剪辮後,在租界里可以暢行無阻,但出了租界卻有被清廷抓捕的危險。於是他便在帽子里裝了一條長長的假辮子,可他又不願效仿他人將假辮子縫在帽子里,而是嵌在帽沿里,於是一上街走路,辮子搖搖晃晃,常掉下來,引得路人側目。一次,有人打賭,說章太炎從某地到某地如果辮子不掉下來,就輸一桌酒席,結果無人敢賭。
章太炎怕洗臉,更怕沐浴,手指甲留得很長,指甲內污垢斑斑。據說,章太炎號稱三個月才洗一次澡。他出外旅遊、講學時,夫人常囑咐隨從隨時為他換洗衣服,他常常因此與隨從吵架,認為這是干涉他的個人自由。但隨從也不示弱,有了夫人的旨意後,有恃無恐,常常採用強迫手段,令他換下衣服。
章太炎被袁世凱囚禁時,曾想逃走,他找來劉成禺、吳宗慈等人,說明自己的想法後,眾人皆覺得為難,不作一詞。章得意地說:「我知道你們都是窮鬼,沒錢幫我買票,我有錢,你們看。」說完從紙包里掏出了八十元,眾人皆強忍笑意,因為這點錢肯定不夠回上海的路費。
據說,1914年初,章太炎曾擺脫袁世凱便衣的監視,託人買好了離京的火車票。臨行前,章約共和黨本部幹事張伯烈、張大昕、吳宗慈等人前來為自己壯行。張、吳等人早已被袁收買,但因不好勸阻,為拖延時間,便設宴佯為章餞行。席間,眾人豪飲,有人倡議以「罵袁」為酒令,章太炎大喜,邊喝邊罵,結果酒喝多了,上車的時間也誤了。
章太炎的書房,四壁琳琅儘是書籍,了無陳設,一無隙地,就是窗戶上下也擺上書架。章常常中夜睡醒,忽記起某書某事,即起床到書架上翻閱,往往自中宵達旦,雖在嚴冬,自己也不會加衣,有時候僕人夜起,或者清早進室內洒掃,只看到他持卷呆立,形如木雞。所以,章太炎常感冒,一感冒就鼻涕長流。
章太炎在東吳大學時,一次,與同事黃人在茶館小坐,結帳時才發現都沒帶錢。二人商量後,決定章留下作人質,黃回去取錢。不料黃人回家後,正巧收到朋友寄來的書,便翻看起來,看的太入神,竟將章拋諸腦後。
章太炎吃飯的時候只吃自己身前的菜,「其食則雖海陸方丈,下箸惟在目前一二器而已」(馬敘倫語)。於是家人就把他愛吃的菜放在他面前。如果家人不放,他也不會自己去遠處夾菜,就吃幾碗白米飯。章太炎吃飯很快,「方口可容拳,一竽之食,三數口能盡之」(朱鏡宙語)。因為有鼻息肉,呼吸不暢,章太炎只能用嘴呼吸,吃飯的時候也是如此。所以飯粒經常會進入氣管,章太炎也不管,對著飯桌就打噴嚏,飯粒四濺,但章太炎「容色自若,視如無事」。
章太炎對吃飯極不講究,南方人常吃魚,章太炎生在江浙,卻不知如何剔魚骨,常連魚骨一起吃下去。流亡日本時,因生活拮据,章常食「鹽篤飯」(以鹽就白飯)。「其四十四歲在東京時……飯配僅大蒜煎豆腐一味也。」
章太炎被軟禁於龍泉寺時,廚師向其請示做何菜,他只想得出兩道菜:蒸雞蛋和蒸火腿,因這兩種在南方常吃,其它都叫不出名字來。於是,之後頓頓廚師都做這兩道菜;後軟禁於錢糧衚衕,亦是如此。此處「蒸火腿」並非南方的蒸火腿,廚師以北京清醬肉切片蒸之,章亦認同。
章太炎精研佛學,青年時期曾想去印度出家,向端方慕資,無果,遂未成行;中年,他被人騙至峨嵋山剃度,頭頂被灼了兩行香疤。
章太炎對於自己喜歡吃的東西,會一口氣吃光。某年春天,杭州昭慶寺的方丈到上海拜訪章太炎,帶給他一筐杭州有名的「方柿」。章太炎一口氣吃了六個,如果不是湯國梨制止,他會將整筐都吃掉。
馬敘倫說老師章太炎「長亦獨慧於讀書,其於人事世故,實未嘗悉也。」章太炎不認路,出門即不能自歸。有時出門幾十步買包煙,一轉身就回不了家,而且他沿途問路也讓人覺得啼笑皆非:「我的家在哪裡?」
章太炎在日本時,常常到離《民報》報社不遠的孫中山家和孫中山、胡漢民、汪精衛等人聊天。從報社到孫家的路,他來來去去走了幾個月,竟然還是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