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白簫又在無錫住了三天,才和沈英傑一起返回費縣。
臨行前,她委託姨媽繼續為其看管白茶山的山洞,並承諾以後她定會將山中父親的遺物逐一帶回,姨媽一一答應了。她上馬車時,姨媽又贈了她銀兩銀票,還派了馬車護送她的「嫁妝」,並親自送到門口。
白簫也是滿心不舍,頻頻回頭向姨媽揮手道別,心想以後若找到濱哥,一定要帶他來無錫見姨媽。到時候,他們兩夫婦多陪姨媽住一陣子,也好讓她有兒孫繞膝的感覺。這麼一想,不由得又心急了起來,她真希望能立刻回到宿城,然後找到那個沈皓清,好好問她一問,為何綁架她的夫君。
四天之後,他們終於到了費縣。
令白簫和沈英傑欣慰的是,他們很快就在怡園附近的「迎客來」找到了徐慶。
「哎呀,你們可總算是回來了,我們還以為你們出什麼事了呢!」
一見面徐慶就嚷,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一連幾個「呸」字。
「慶叔,怡園一切可好,姥姥可好?」白簫連忙問。
徐慶笑道:「你別急啊,少夫人,老太太很好。一開始她也擔心咱們出事了,幸虧有荷萍他們在旁安慰,她才熬了下來。後來有天晚上,我偷偷去報信,她看見我那可是樂瘋了。我告訴她,你們都好,就是去無錫了,轉眼就能回,她這才放心。」
「那掌柜爺爺呢?」
「展大爺把他父子倆安置在怡園附近那個尼姑庵後面的柴房裡了,如今還算安全。展大爺現在就是去尼姑庵里送飯了,馬上就回來。」
他話音剛落,就聽外面傳來腳步聲,接著,展鴻飛便走了進來,看見白簫,他自是驚喜萬分。
「小師妹!」
「這回怎麼不叫掌門了?」沈英傑打趣道。
展鴻飛不好意思地笑笑,向沈英傑作了個揖:「太師父。」
眾人齊聚客棧,喝茶用膳,席間不免商量下一步的打算,最後還是決定,讓白簫回雲台山莊。
「她不是徐家的媳婦嗎?回婆家天經地義!」沈英傑道。
「那這些日子到何處去了?」展鴻飛道。
「尋夫嘛。丈夫找不到,只得回來了。」
「那你和老太太呢,要不要現身?」徐慶問。
「這個……」
白簫聽到要回山莊,忙道:「回去不是露了形跡嗎?況且,婆婆對我不滿,我手下又沒人,不是送上門去給他們笑話嗎?我不去!」
沈英傑道:「誰讓你灰頭土臉地回去了?你無錫的姨媽不是送了你一車嫁妝嗎?你打扮得齊整些,再去找幾個丫環、跟班,風風光光地回家,他們不會不讓你進門的。我看,你婆婆這些日子受了不少打擊,謝劍雲又被殺了,現在我看她也不見得會像以前那樣嫌棄你了。你又沒犯他們家的什麼家法。不肯傳授新劍招,是因為你師父之命,她雖愚昧,事後尋思,也會想通的。現在她雖仍是山莊之主,畢竟夫死子丟,身體也不好,光景堪稱凄涼。你去了,她心裡會高興的。」
白簫忽然想到,這一回去,也沒準是件好事,她正好可以公開尋找徐濱,他們分別已屆兩年,也不知他過得如何?一時柔情湧上心頭,便點了點頭,又道:「姥爺,你和姥姥也乘機回山莊吧!到時候,我們若有事商議也方便。總不能讓掌柜爺爺永遠住在柴房裡吧?掌柜爺爺在山莊住了一輩子,莊子就是他的家。」
白簫這番話說得沈英傑啞口無言,他苦思冥想了一番,最後也同意了。
當日中午,白簫等人便先回怡園與盲外婆團聚。
次日上午,白簫打扮停當,便由怡園出發,返回宿城。
所謂三分姿色七分妝扮,從來不施粉黛的白簫,略一裝扮,再穿上姨媽送她的絲綢衣裙,戴上珠寶首飾,果然天姿國色,貴氣逼人。
徐慶則是一副大管家的氣派。一行人又買了幾個廝佣,雇了幾輛馬車,直向雲台山莊進發。
「老夫人,少夫人回來了!徐慶、荷萍也回來了!還帶了幾個跟班呢!」百合跌跌沖沖地進來通報。
文蕙正在廳堂,一聽百合的話,驚得差點打翻茶碗,一時無言,半晌才道:「快去傳話,請少夫人進來!」
百合領命去了。文蕙兀自怔怔的。
稍頃,屋外響起百合脆脆的聲音:「稟報夫人,少夫人求見!」
「進來吧。」
隨著「婆婆」的呼聲,白簫已跪在了文蕙腳下。
文蕙愣了半天方尷尬地笑道:「快起來!百合,扶少夫人起來。」
自己也落了座。一瞬間,她的目光朝白簫瞧去。
文蕙想,一年多不見,她出落得反而俊俏了,以前遠遠不如清芬,現在倒蓋過她了——也許就因為她還是黃花閨女,而清芬已經懷孕了吧?不,也不是,她比清芬顯得潔凈,清芬身上好像透著一股邪氣。
再看媳婦一經妝扮,不僅貌美若仙,而且雍容華貴,一掃先前的小家貧女之寒氣,真是令人又驚又喜。忽又思及兒子失蹤兩年,估摸凶多吉少,無福消受美貌妻子,又傷心欲涕。再想想自己過去經常對媳婦加以白眼,甚至多次逼迫,害她小小年紀浪跡江湖,實是違背丈夫的臨終囑託,更是對不起這無辜的媳婦。想到這裡,她起身上前,攥住了白簫的手,流下淚來。
丫環百合、百蓮都是伶俐角色,又是奉上香茗,又是賀喜家人團聚,文蕙這才安寧。
於是白簫按照沈英傑的囑咐敘說了些別後的情況,說在外邊漂泊尋夫,文蕙又是涕泗直下,握著白簫的手說:「好媳婦,你受苦了!」
白簫見婆婆對自己這般關切,卻是從來未曾有過的待遇。她本是個率真的姑娘,心一熱,幾乎要將實情傾囊倒出。這時,就聽徐慶在堂外嚷道:「少夫人,還不快讓咱們進去?」一句話提醒了白簫。
文蕙聽到聲音,忙問:「是徐慶?」
「都是自己人。婆婆請稍候。」白簫說著,便奔出門將陳氏父子、徐慶、荷萍、丁二領進了花廳。
文蕙見到陳南城父子,當即羞慚滿面。他們相識幾十年,要不是謝劍雲說他們父子「貪污盜竊,私藏巨金」,也不會害得老人家身陷囹圄,媳孫俱亡,想到此,她掉下淚來,「陳伯,你受苦了!都是我聽信他人的讒言,害得你們家破人亡!」
陳氏父子說了幾句「是謝劍雲陷害,不怪夫人」之類的話,雙方盡釋前嫌。
此時只聽內堂傳來腳步聲,白簫回頭一看,卻是林清芬的母親文蘭。她見了白簫便道:「簫兒,你總算回來了,你婆婆都不知為你的事哭了多少次。」說罷便是絮絮叨叨個沒完,「你不知道,你那表妹比你還命苦,新婚之夜,她男人就被蓬萊派的奸賊殺了,她現在懷著個遺腹子,你說她今後可怎麼辦?」說罷,便哭了。白簫卻聽得怒火中燒,她真想告訴文蘭,殺死謝劍雲的不是別人,是你女兒林清芬,這是我親眼所見!可此時,她卻見徐慶在朝自己眨眼睛,她知他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多言,於是只能硬生生把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可這文蘭還在那裡說個不停,她應付著,忽然想到外婆還在偏廳,便大聲道:「婆婆,姥姥來了!」
文蘭頓時煞住了話頭,文蕙也回頭看著她,兩人都不知她在說什麼。
「你在說什麼,媳婦?」文蕙道。
「婆婆,姥姥沒有死,她還活著!」白簫大聲道。
「你說什麼?」文蘭和文蕙同時大驚,兩人一起東張西望,同問,「她在哪裡?她在哪裡?」
「她現在不便進來,這其中的緣故說來話長。」
「為什麼不便進來?她要是活著,我可真是……」文蕙哽咽著看看妹妹文蘭,文蘭也是說不出話,只顧點頭,「我、我與士清找了她多少年,杳無音信。她、她現在……她在哪裡?快快帶我去拜見。」
說著已迫不及待地要朝外沖。
白簫忙攔住道:「這事還要請陳老伯說明白。」
文蘭一旁流淚道:「我媽是不是不願見我?當初我不聽父母良言,經常讓他們操心——若不是為了那隻破碗,我爹娘也不會出這種事……我要在她老人家前跪三天三夜,請求她老人家原諒!」說到這裡,失聲痛哭。眾人忙勸。
白簫道:「姥姥現在外室休息,婆婆、姨媽,且聽陳老伯告知內情。」
文蕙這才靜下來聽其母的一大段往事。兩姐妹聽說,母親失明,多年來寄居山林,都大哭起來。文蘭尤甚。
陳南城又敘述其母與沈英傑本是同門師兄妹,日久生情,後來不幸分離,其母迫於父母之命,嫁了文家。沈英傑為此終身不娶,卻替心愛的弟子作伐於文家,把文家的大女兒嫁給徒弟為妻,以續上一代未了的心愿。
文蕙聽罷突道:「我知道了!這位救我母親的就是士清的恩師沈英傑,士清不知等了他老人家多少年!我記得士清說過,他的小命也是沈大俠從倭匪中救回來的!他是在我們成婚時突然出走的。既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