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文 安不忘危,治不忘亂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繫於苞桑。』」

——《周易·繫辭下》(節選)

2004年3月14日,十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閉幕,會後,溫家寶總理應大會邀請,會見了中外記者並回答有關提問。針對中央電視台記者關於2003年的「非典」以及對2004年的工作展望等問題,溫總理首先肯定了抗擊『非典』取得的成績,接著說:「重要的不是成績,而是經驗、教訓和啟示。對今年的工作,我始終保持清醒的頭腦,安不忘危,治不忘亂,要有憂患意識,看到前進中存在的困難和問題。」

溫總理在上文中提到的「安不忘危,治不忘亂」出自《周易·繫辭下》,對於這句話的含義,孔穎達《周易正義》曰:「『危者,安其位者也』,言所以今有傾危者,由往前安樂於其位,自以為安,不有畏慎,故致今日危也。『亡者,保其存』者,所以今日滅亡者,由往前保有其存,恆以為存,不有憂懼,故今致滅危也。『亂者,有其治』者,所以今有禍亂者,由往前自恃有其治理也,謂恆以為治,不有憂慮,故今致禍亂也。是故君子今雖復安,心恆不忘傾危之事;國之雖存,心恆不忘滅亡之事;政之雖治,心恆不忘禍亂之事。」用現代漢語來解釋就是說:處境危殆的正是那些自恃地位安穩的人,遭遇滅亡的正是那些自恃保持生存的人,陷入禍亂的正是那些自恃擁有太賓士世的人。所以君子在安穩的時候不忘記危殆,在生存的時候不忘記滅亡,在太賓士世的時候不忘記禍亂,這樣就會自身平安而國家可保了。

這一思想是周易中多個辯證思想的一種,充分地表現了這部古老著作的治世智慧。「安、危」、「存、亡」、「治、亂」都是互相對立、矛盾著的兩個方面;它們既對立又統一,並在一定條件下互相轉化。在「安」、「存」、「治」中,包含著「危」、「亡」、「亂」的因素。它明確地告誡天下所有統治者:安全時,不要忘記危險的存在;順利時,不要忘記有滅亡的可能;社會安定時,不要忘記何以會天下大亂。「居安思危」並非杞人憂天,而是善於從事物發展的客觀規律中主動尋找危險的苗頭,隨時警惕危難的徵兆。大到一個國家、一個社會、一個民族,小到每一個人的生存、發展,「居安思危」都是一種必須具備的潛在素質。這種素質可以使一個國家不斷走向強大,使一個社會日益進步,使一個民族保持長久興旺,使每一個人永遠保持樂觀向上之精神,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這一思想並不是憑空產生的,它是對上古時代先民們普遍智慧的總結。我們的祖先很久以前就已經懂得安危相繼的道理。《尚書·說命》中就有「惟事事,乃其有備,有備無患」的記載。《左傳·襄公十一年》中也有「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的說法。到了後世其影響則更大。東漢馬融在上鄧太后的《廣成頌》中提出「蓋安不忘危,治不忘亂,道在乎茲,斯固帝王之所以曜神武而折遐沖者也」的主張,旨在反對當時的俗儒們提出的「文德可興,武功宜廢」,「寢蒐狩之禮,息戰陳(陣)之法」的建議(《後漢書·馬融列傳》)。據《貞觀政要·慎終》記載,太宗也經常對大臣說:「安不忘危,治不忘亂,雖知今日無事,亦須思其終始。常得如此,始是可貴也。」而魏徵也經常進諫太宗:「思所以危則安,思所以亂則治,思所以亡則存。」(《新唐書·魏徵傳》)《宋史·張昭傳》亦載張昭向明宗上疏云:「安不忘危,治不忘亂,先儒之丕訓。」元代中統二年(1261),李昶進諫忽必烈時也說:「患難所以存儆戒,禍亂將以開聖明,伏願日新其德,雖休勿休,戰勝不矜,功成不有,和輯宗親,撫綏將士,增修庶政,選用百官,儉以足用,寬以養民,安不忘危,治不忘亂,恆以北征宵旰之勤,永為南面逸豫之戒。」(《元史·李昶傳》)這些記述表明,「安不忘危,治不忘亂」的思想,已經成了歷代明君賢臣治理國家、實現長治久安目的的共識,成為一種理念,深深浸透在他們的治世思想中。

在十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後的記者招待會上,溫家寶總理引用這句名言,表明了在成績面前不驕不躁的謙和態度,更重要的是,借這句名言,溫總理強調了自己對目前存在的種種困難和問題的清醒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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