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玦放下書,他們已經堅持了很久,而且非常不容易的是,他們居然都安然無恙。看到現在一點兒怪事也沒有發生,但是他們每時每刻都覺得下一秒怪事就會發生,下一秒說不定又進入了什麼古怪的空間,或者出現某個不可思議的東西。
周玦擦了擦冷汗,放下書說:「居然沒有事?」
胖三虛脫地呼了一口氣,道:「善哉善哉,沒事還不好?繼續啊。」
而陳昊擺手道:「不對,這個故事哪裡出了問題。」
周玦果真沒有繼續下去。陳昊說:「他們為什麼會做那個選擇?」
所有人都不明白陳昊為什麼會如此問,過去雖然遇到了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他都以一種極其冷靜的心態面對這一切,彷彿這一切他都猜到了,而這一次他開始有些慌神了。
周玦也被他的緊張情緒感染了,不安地問道:「怎麼回事?哪裡出錯了?」
那個只會逗貓、什麼都不幹的動物保護主義者葉煒幽幽地開口道:「就我分析,現在我們把所有的問題都對準了郭璞墓,但是他們最後如果進入了郭璞墓,那麼為什麼還會受到影響?更重要的還是……」
周玦皺眉,他明白葉煒的意思,如果說書內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郭璞墓,那麼為什麼陳茹蘭還要去那個公主墳?按照陳茹蘭一貫的作風和能力,她如果沒有明確的目標,是絕對不會放棄郭璞墓這個大頭兒,反而再回去找公文墳的。陳茹蘭一定是有什麼原因,才選擇進入公主墳的。
回想故事的內容,整個故事都是在講述林旭遇到那群盜墓賊之後所引發的事情,而現在他們已經可以肯定,這個故事不是虛構的。馮老九和陳昊都是那些盜墓賊的後人,再有僥倖的想法那就是蠢得沒譜兒了。而陳茹蘭,這個聰明的女人,很可能是想進入公主墳拿到那塊固魂珀後,再轉道進入郭璞墓,但是她為什麼沒有成功呢?
一直不說話的馮老九開口道:「書還得繼續看下去,陳茹蘭有沒有看完這本書,我不知道,但是她沒有走到我走的地方,也沒有拿走固魂珀。」
瘦猴說:「那首詩是什麼意思?」
在這些人中,瘦猴是唯一的理科生,所以那首詩在他看來等於天書。
周玦剛想翻譯,胖三倒是起了興頭,畢竟他也是文科生。他精神抖擻地咳嗽一聲,說:「這其實是一首五言,郭璞那時代的文人都善於寫類似的詩句,主要是受建安風骨的影響,多為五言形式。漢樂府民歌的韻味在於蒼涼之感……」
瘦猴說:「說重點。」
陳昊瞥了一眼說:「這首詩的大致意思是說,郭璞覺得現在是世道最亂的時候,但是他要死了。他是第一個提出水底葬墓的人,所以後面『潛波怨青陽,臨谷虞匪歌』,就指出了自己墳墓的位置,和文中玄武湖郭璞墓相吻合,並透露對後來之事的預料和不放心。他在死前預見了這一切,於是在自己的墳墓內保存了解救子孫後代的方法,而最後一句『長使冥路遠,陰陽雙孽結』……也就是說,只要找到郭璞墓穴內的解除方法,就可以讓陰陽兩種冤孽了結。我個人的理解是,郭璞的墳墓在水裡,故而為陰,而公主墳則是在陸地,所以我認為是陽,只要帶著泥板進入郭璞墳墓,他就會有辦法給你解決危機,從而結束這兩個墳墓的孽債。」
瘦猴恍然大悟,他點著頭說:「難怪你們說怪,的確。這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應該進入郭璞墓啊。」
周玦說:「對,陳茹蘭估計是死在了公主墳內,她一定遇到了變數。」
胖三突然說道:「很簡單啊,你們想複雜了!」
周玦說:「什麼意思?」
胖三有些激動地說:「他們一定是在公主墳內遇到了什麼機關,然後全被滅了。」
周玦皺著眉頭說:「有可能。她給了那麼多信息,而最後給我們的提示是在陰兵村那個祠堂內……」
陳昊突然說:「是順序,泥板的順序,掛在那七魂壁上的泥板有順利。茹蘭知道泥板是按照一定順序排放的,所以她必須知道最初的順序。而她最終的目的地應該還是郭璞墓,只是沒能走到……」
周玦見陳昊又默然下去,馬上引開話題,他問馮老九:「你看到泥板的順序了嗎?」
馮老九搖頭說:「我壓根兒沒有看明白那個東西是什麼意思。我只知道七根銅柱渾然一體,但上面的坑的確是有高有低的。」
瘦猴說:「那我們也只能再回去?」
胖三心虛說:「但是陳茹蘭最後就是在那裡掛了的呀,還去?不是說都是油嗎?」
周玦卻說:「未必,我覺得那個火燒得有些蹊蹺,你們還記得小說前面說他們遇到大水,隨後也回到了七星銅柱那裡嗎?」
馮老九有些興奮道:「那麼就是說我遇到的,說不定是某一個古代的陣法?」
周玦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
突然賓館的電話響了,眾人都被鈴聲嚇了一跳。陳昊接過電話說了幾句,他愣了一下,隨後掛掉了電話。他看著其他人說:「馬老爺子要見我們,他說他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我們。」
周玦說:「他不是該說的都說了嗎?還有什麼可說的?」
陳昊略有猶豫地說:「去了再說吧。」
馬老爺子屬於那種要學問不要命的,一大把年紀了還那麼較真兒。除了自己的家以外,他在大學邊上還租了一間房,破是破了點兒,不過只要能讓他睡覺就可以了。
一群人進去才發現,這個破屋子簡直就像廢品回收站,到處都是書,而且基本都是舊書,此外還有一大堆瓶瓶罐罐外加舊板子。
老頭兒的業餘愛好簡直就是回收廢品。陳昊扯著嗓子在門口喊了兩聲,房間里傳來了馬老爺子的聲音。陳昊帶著一幫人進了屋子。馬老爺子眼神陰暗不定地說:「你們和郭璞有什麼關係?」
老頭兒的表情太過認真嚴肅,倒是本來該反問的幾個人面面相覷,都沒搞清楚狀況。陳昊警惕地問:「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這下倒是老頭兒反而有些語塞,他思考了片刻,好像在組織語言,但是眉頭越皺越緊。他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嘆了一口氣道:「收手吧,再下去不是你們能夠接觸的範圍。」
周玦問道:「蟄族?」
老頭兒又是長時間的沉默,他搖頭道:「不是……」
陳昊微微一笑道:「是那塊固定魂魄的琥珀吧。」
馬老爺子抬頭看著陳昊,道:「你管它叫這個名字……人活著很不容易,所以更多的人希望能夠平淡地過完這輩子。這樣的想法合情合理,但是如果有一個機會,讓你真的能接觸到那個不可能實現的可能,你會怎麼做?」
陳昊看著馬老爺子,沒有回話。馬老爺子表情有些複雜,繼續說:「會試圖實際它吧……這就是蟄族賴以傳承的動力。蟄族沒有所謂的家族概念,一切想要繼續研究他們的人都是他們的族人,他們靠著意念傳承後世。」
陳昊淡然地說:「但是製造了怪物……」
馬老爺子點了點頭說:「是的,怪物,最後的結果是越接近那個可能,就越像怪物。也許對於一個人來說,突破生死就已經是一個完全的怪物了。」
說完這句話,馬老爺子站了起來,看著他們說:「所以蟄族一直以來都只是在研究怎麼把人變成怪物而已,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馬老爺子把目光停留在陳昊身上:「不管你們出於什麼原因,但是我要告訴你們,古往今來任何試圖挖掘蟄族秘密的人,最後都沒有下文,接踵而至的必然是一些詭異的事情。那種濃烈的喪氣……」
馬老爺子閉上眼睛,極其害怕似的抿緊雙唇。周玦還不死心,避重就輕地問道:「馬教授,那郭璞又是怎麼回事?您為什麼找我們來問郭璞的事?」
陳昊冷冷地瞥了一眼郭梅,郭梅馬上避開了他的目光。
馬老爺子擺手道:「你們不要怪郭梅,如果不是她告訴我,也許你們會越陷越深。」
陳昊說:「你以為我們也是為了不死之術才來的?」
馬老爺子頓了頓,說:「難道不是嗎?五年前,陳茹蘭是為了這個而來的。」
周玦發現他們和馬老爺子的理解有偏差,可能馬老爺子誤會了,把他們當作了蟄族傳人,是為了要郭璞墓里的法術才去的。馬老爺子看了看周玦,又看了看陳昊,像要從他們臉上看出什麼,最後他迷茫地搖了搖頭說:「你姐姐要郭璞墓的有關文獻,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蟄族的存在,這五年間,我通過對各類資料的收集以及推測,得出了這個結論。最後,我在郭璞的家譜中發現郭璞也曾加入蟄族,但最終成也景純,敗也景純。文獻中說,他發現了上貢給晉元帝的貢品中有一塊神物,據說類似於當年出現於漢武帝時期的返魂香。通過此物,郭璞學會了蟄族那極為複雜的法術,其中有使陰陽互換之法,利用男屍身上的陽煞和女屍身上的陰煞為起陣,最後使得已死之人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