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玦掛了電話,悄悄地取下衣架上的外套和背包,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父母早已酣睡,他打開門,在漆黑中尋找自己的鞋子。此時,他發現在洗手間里有一對綠色的光正盯著他看,綠色的光暈中閃爍著一種鬼魅的藍,就像兩團鬼火吸引著周玦的目光。
周玦停止了動作,綠色的光轉眼消失在黑暗之中,連一點兒聲音也沒有。周玦愣了幾秒,但他還是快速地關上大門。
秋夜已經有些涼意,一陣穿堂風吹過,周玦感到一種古怪的冷冽包圍著自己,接著從他的身後傳來幾聲貓叫。
周玦渾身一抖,他低頭一看,發現那隻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也溜了出來。它沒有逃跑,而是站在周玦的身邊,用尾巴鉤著周玦的腳踝。周玦和黑貓對視了兩眼,那隻貓發出喵喵的叫聲,周玦聽到家裡傳來了母親的咳嗽聲,他慌忙抱起黑貓衝下了樓。夜晚的空氣非常清冷,小區里除了抱著黑貓的周玦之外,沒有半個人影。
當周玦按響陳昊家的門鈴時,早已到達的瘦猴給他開了門。此時,陳昊穿著一件非常休閑的針織衫,他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在翻閱著什麼東西,全神貫注,連周玦走到他面前他都沒發現。
周玦低下頭喊了一聲:「陳哥,我來了。」
陳昊的思路被周玦給打亂了,他捏著鼻樑,抬頭看著周玦,但是沒到第二秒,他就用一個噴嚏向周玦打了聲招呼,接著又是第二個噴嚏,前面那副瀟洒自若的樣子被接二連三的噴嚏徹底粉碎了。
周玦倒是靈敏,迅速躲開。陳昊捂著鼻子對周玦說:「你,你帶了什麼來?」
周玦不明白他的意思,搖著頭。陳昊還想要說什麼,但是他根本沒辦法停下來噴嚏。此時站在他身邊的瘦猴說道:「老二,你的背包怎麼在動啊,裡面有什麼東西?怎麼是個活的?」
周玦這才恍然大悟,他迅速打開背包,把那隻黑貓從裡面抱了出來。黑貓顯然還沒明白自己身處何地,驚恐萬分地抓著周玦的衣服不放。而陳昊看到黑貓的第一眼時,整張臉瞬間綠了,接著是更加誇張的噴嚏。他艱難地起身,然後一把推開周玦,自己也連退好幾步——他衝進洗手間,拿出一塊濕巾捂住鼻子出來,惡狠狠地看著周玦說:「你沒事帶只貓來做什麼?」
周玦尷尬地笑著把事情大概說了一下,陳昊非常無奈,想要罵人但是噴嚏不斷,最後只能漲紅著臉:「把它……阿嚏!給我扔出去!」
周玦看著那隻貓,貓依然沒能從驚恐中恢複過來,不安分地從周玦的懷裡跳了下去。它似乎對陳昊很感興趣,朝他走了過去,但陳昊畏它如虎蛇一般,連退好幾步,噴嚏不斷。周玦知道不能把這貓扔了,否則回家他母親非要嘮叨死他,所有就裝傻充愣。只要陳昊不拿刀剁了這隻貓,隨便他們怎麼鬧。瘦猴知道周玦這種個性,所有他只裝作沒看到。
陳昊連忙躲開黑貓的「攻擊」,他捂著鼻子指著廁所,像命令這隻貓進廁所一樣。但是黑貓根本就不理他,無聊地看著這個人像在看笨蛋一樣。陳昊連著後退了好幾步,就這樣,人與貓之間糾纏了至少五分鐘。在周玦看來,再這樣下去可能這姓陳的就要棄屋而逃了。黑貓此時也感覺玩夠了,對著周玦和瘦貓喵了一聲,自顧自地進入了陳昊姐姐的房間,氣勢霸道得連周玦都有些驚訝,敢情這裡它是老大了。
陳昊想要阻止,但是又不敢上前。不過當貓離開的時候,他的噴嚏倒是停了下來。他一把抓住還在偷笑的周玦,把他往牆壁上撞,拳頭劈里啪啦地招呼了上去。
周玦捂著肚子連忙求饒道:「別打了。英雄,好漢,大哥!別打了!我也沒辦法嘛,是它自己要跟來的,它是只玄貓,能避邪克鬼的。對了,你不是說有事要告訴我嗎?還是說正經事吧。」
陳昊感覺教訓得差不多了,甩出最後一記左勾拳後,才放開周玦。他整理了下頭髮,然後若無其事地指著書房邊上的位置說:「你們坐著吧。我的事再等等……先聽瘦猴說他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瘦猴嗯了一聲,坐回座位後仔仔細細地把過程說了一遍,最後他掏出那張車票說:「喏,就是這張車票。」
周玦捂著嘴巴,大鬧在不停地思考,但是無法理出個頭緒。他只能隱約地感覺到,貌似那個神秘的力量已經侵蝕他們,並且引著他們踏上所謂的「旅程」。而且最關鍵的是,在這張車票上還有著某些更加具體的暗示,只是……他們還沒發現。
周玦沉默許久,抬頭對著陳昊說:「你不是說也有事情要告訴我們嗎,什麼事?」
陳昊換了一個坐姿,嘆著氣:「書在我這裡。」
聽到書這個字,周玦和瘦猴都跳了起來,他們瞪著陳昊。陳昊露出了一絲苦笑,他沮喪地說:「沒錯,它沒有放過我,而且我也看了這本書了。」
周玦皺著眉頭,問道:「怎麼回事?」
陳昊聳著肩膀說:「嗬,就在前幾天,我收到了一件快遞,是從南京發來的,沒有署名,只有一個手機號碼,我打過去是空號。我打開包裹發現裡面就是那本《七人環》。我本來想馬上通知你們,不過……和你們一樣,我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慾望,還是看了。」
周玦吸著氣,「你」了半天,還是沒有說出一句話,只好無奈地點著頭說:「都一樣了,你也是七人之一了。」
陳昊的眼神暗淡了不少,臉上也沒了先前那種淡定的表情。周玦以為他是害怕了,但是沒想到陳昊說道:「如果我成了七人之一,那麼我姐姐的話就成真了,她很可能已經不在了。」
周玦想到,陳昊的姐姐寫的日記的最後那篇的確說,如果她死了,陳昊將是她的代替者。但是她自己呢?她又是誰的代替者?
他揉著太陽穴說:「現在可以肯定,在我們前面還有過一批人,他們……是前一任的七人環,對嗎?」
陳昊閉上眼睛,儘力控制住內心的悲慟和不安,等他再睜開眼後,恢複了些許平靜,他說:「是的,我姐姐是上一批的七人,而他們很可能都已經不在人世了,而我們則是新的一批。其實,我們現在已經踏著他們的足跡,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牽引著,和五年前一樣被動。」
瘦猴嗯了一聲,他說道:「我、老二、胖三、你,以及老九,我們一共五個人,還有兩個不知名的人,如果湊齊了七個人,那麼事情會怎麼樣呢?」
周玦感覺背後像吹起一股冷風一般,他摸著脖子說:「先不管這些,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咱們必須和前人有所不同!否則,完全按照前一批人的方法來辦,最後的結果只是重複一次而已。只有徹底打破規律,才能抓住生機。」
陳昊同意地點頭,周玦繼續說道:「所以,我們不單單要知道前一批的七人到底是怎麼死的,還有,我們必須搞清楚這本書的來歷以及防止怪事再發生。至於另外的兩個人,也許他們還沒有看這本書,也許他們看了。總而言之,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我們必須了解這本書的來歷。」
此時,陳昊姐姐的房間里突然傳出一絲很細微的貓叫,乍一聽像極了一個女人的冷笑,隨後便是什麼東西被推翻了,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音。
陳昊連忙跑進去,看到那隻黑貓趴在柜子上盯著他們看,而地上都是玻璃碎片。陳昊咬牙切齒地盯著那隻貓,但是又不敢靠近,他推了一把周玦說:「把那隻畜生給我縮進廁所!」
周玦剛剛領教過陳昊的厲害,不想再被調教,所以只有悻然地靠近貓,然後一把揪住貓,把它從柜子上拿了下來。無意間在地上的碎片中,他發現了一張有明顯的被燒過痕迹的紙片。周玦沒有再管那隻黑貓,而是拿起紙片,交給陳昊說:「陳哥,你看這是什麼?」
陳昊捏著鼻子,把注意力從黑貓的身上移到周玦的手上,他接過紙片看了幾眼,隨後眼中出現了疑惑,他說道:「這張紙片是一張收郵憑據,但是上面郵寄的地址已經煳了。」
他自言自語地走到玻璃碎片中,小心地翻了翻,又翻出了幾張未燒盡的殘片。
瘦猴道:「你姐姐為什麼要把這些碎片放進花瓶里?如果要毀掉,乾脆毀乾淨不是更好嗎?」
陳昊直搖頭,他將所發現的紙片窩在手中,走回書房,把紙片攤在桌子上,然後招呼兩個人過來看。
三人發現,這些殘片中,除了那張收郵遞的憑據之外,還有一張照片,以及幾張記事本上撕下來的紙。
那張照片只有三分之一保留了下來,上面是一個櫃檯,最邊上有博物館的固定指示牌,從這點可以推斷出照片是在博物館拍的,是張文物照片,旁邊還「倖存」了隻字片語的說明文字,大概意思是說,這是一件南朝時祭祀亡者時用的禮器。因為照片被燒毀了,具體是個什麼東西不太清楚。
陳昊拿出一本筆記本,快速地記錄下紙片上的文字,隨後拿出手機給那張殘破的照片拍了圖像。他來回地在房間里踱來踱去,突然對身後的周玦說:「這隻貓……真的是玄貓?」
周玦認真地點頭,陳昊尷尬地咳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