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死亡褻瀆 第五章 本我殺手

「本我」,是奧地利精神分析學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提出的一個心理學名詞,與自我和超我組成一個完整的人格。弗洛伊德認為,本我是人格中最早出現的部分,是一種潛意識形態下的思想。本我按「唯樂原則」行事,不理會社會道德以及外在行為規範,它不顧一切尋求包括性方面、生理方面和情感方面的滿足和快樂。簡而言之,本我其實就是人格中最為原始的、最為本能的衝動和慾望。

韓印所做的工作一直就是在不斷向同行解釋,那些變態連環殺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們是如何由一個正常人蛻變成殺人惡魔的。而他所秉持的理論,有很大一部分是由統計學意義上大概率事件的總結加之適當演繹而來,當然最終的結論,還要綜合社會學、心理學、犯罪學等學科方面的知識。但總有些研究對象是在大概率統計之外的,也許只有那麼百分之零點幾,但他們確實存在。包括他們自己以及所有的犯罪心理學家,都無法解釋他們因何殺人。他們生長在正常的家庭;童年和青春期沒有遭受父母虐待的經歷;他們也沒有精神方面的病症;腦部沒有做過任何手術;「額葉」沒有受過損傷;成長過程中從未出現過所謂「麥克唐納」癥狀,包括超齡尿床、縱火、虐待小動物中的任何一種癥狀;反正,他們就是突然間沒有任何來由地開始殺人了,而且一發不可收拾。對於這種連環殺手,韓印認為是他們的「本我」,在人格中佔據了主導地位,他通常稱他們為「天生殺人狂」。

年齡最小的失蹤者突然現身,讓專案組看到一絲曙光,其實不管是家屬還是警方,都寧願先前判斷錯了,如果失蹤者都是被黑磚窯抓走,那起碼意味著還有生的機會。不過,犯罪特徵擺在那兒,事實證明,孩子的遭遇只是例外,其他失蹤者都與黑磚窯無關。

杜英雄上次走訪完狗場,回來將情況一一彙報,基本排除了狗場故意放狗咬人的嫌疑。現在嫌疑最大的是於明遠,在打擊黑磚窯行動的同時,支援小組開始對他展開全面跟蹤調查。

於明遠日常活動範圍非常有規律,也極為狹窄,通常都是上午去菜地里幹活,下午到村委會附近的小廣場里休閑。與韓印那次看到的一樣,他總是一副謙卑客套的姿態,而在韓印看來,那其實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自卑」在作祟!而「自卑」,又幾乎是所有連環殺手必有的特質,那麼於明遠心底的自卑感是因何形成的?是因為生活中某段經歷造成的嗎?

確實如此!專案組方面為韓印提供了他的檔案,事實上先前他也在專案組的排查範圍內,但覺得他年齡過大,且無自有車,於是很早被排除了。

於明遠,現年57歲,第一次傷人時年僅18歲。那是1974年12月的一天晚上,他邀請曾經的小學同學,也是他唯一的好朋友到家裡做客,後來好友留宿下來與他睡在一張床上,而他父母當時睡在同屋的另一張床上。

到了後半夜,不知何故,於明遠突然從廚房裡拿來一把菜刀,向好友臉部和頭部瘋狂地一頓亂砍,好在他父母聽到動靜驚醒之後及時將他拉住,好友才僥倖撿回一條命。而於明遠因這起傷人事件,被勞動教養半年。

1978年冬天,距離他第一次傷人過了四年時間,那年他在一處磚窯做工,與一個16歲的少年相處得不錯。後來他把少年騙回家,毫無緣由地用繩索將其勒死,然後棄屍到村外一處洞穴中。當時少年的屍體是蜷縮的,沒穿衣服,手腳都被折斷了。他因此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但後來改為有期徒刑,於1998年9月刑滿釋放。

可以說,以上的背景調查,讓於明遠與「罪犯側寫」更近了一步,他不但具有犯罪前科,而且是殺人前科,這無疑為他多年之後的連續殺人積累了相當的經驗和膽識。可是為什麼他再次殺人,會出現在獲釋整整10年之後呢?

通常犯罪心理學家認為,連環殺手前兩次作案中間相隔的時間,是最難判斷的。可能是幾天,也可能是幾年,甚至幾十年。而對於連環殺手再次作案的原因,往往都歸結於反覆經歷「挫折」,但於明遠的情況恰恰相反,他再次作案正是他生活開始滋潤的時候。對於這一點專案組有些想不通,因此對於明遠是不是兇手,還心存疑慮。

其實這一點,在韓印看來是可以解釋得通的。它涉及一門叫作「閑暇社會學」的學科,簡單說來,就是指人閑暇下來,便總要找點事情打發時間。對於那些因沒有工作、經濟窘迫等原因被動空閑下來的人,如果他們有反社會人格,在這個時候容易引起激化,比如「小徑殺手楊樹明」;而因經濟轉好、收入增加等正面因素,可以自由掌控時間的人,理所當然會追求享樂,即如中國人常說的一句俗語「饑寒生盜心,飽暖生淫慾」。於明遠顯然屬於後者,出獄10年間,他迫於生計,只能把精力和氣力都放到田間勞作上;而從2008年開始,由於田地被徵收了一部分,他不但農活少了許多,並且還得到一筆數目可觀的補償款,因此進而產生享樂需求,只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樂趣就是「殺人」!

於明遠家距離梯形地帶不足一公里,而他承包的菜園離那兒更近,位於梯形地帶後面新修成的柏油馬路西側,距離失蹤多發區域的土路只有五六百米。在跟蹤於明遠時,支援小組欣喜地發現,他偶爾在結束上午的勞作後,會在土路上逗留一陣子,才往家返。他大都會點上一支煙,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怔怔地蹲在路邊,像是在回味,又好像在等待什麼。其實回家途中,歇歇腳抽袋煙,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問題是他回家根本沒有必要經過那段土路,這就值得玩味了。

另外,一直困惑韓印的轉移屍體的工具,於明遠似乎也給出了答案。他確實沒有汽車,但有一輛手推平板車。他每天推著那輛足夠裝下一個成年人的平板車,往來住處與菜地之間,而那輛平板車上除了裝載務農工具,也必放一張藍色苫布。

由以上兩點,於明遠的作案過程便基本理順:他於土路上等待目標,伺機作案,得手後將受害者搬到平板車上,用苫布蓋好轉移走。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當時受害者已徹底死亡,否則他是不敢在光天化日下用板車拉的。當然,作案這麼多起都未被目擊,運氣也確實太好了。還有,從他活動範圍如此狹隘來看,毀屍現場也許就在他的住處。

據住在於明遠家周邊的一位村民說,經常在深夜裡聽見他家裡放著很大的電視聲響,而那時候他家的狗總是叫得特別厲害,鄰居們大都不敢招惹他。加之院牆特別高,他深更半夜在院子里做什麼沒人知道。韓印和專案組分析,那個時候應該是他分屍的時段。

「上午殺人,下午下棋,晚上分屍」,這也許就是於明遠「作案日」一天之中的活動。只是讓人難以想像的是,究竟怎樣的惡魔才需要那樣的生活呢?當然現在還不是分析這個的時候,眼下重要的是應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將於明遠在證據確鑿的情形下抓捕歸案。

剛剛分析過,於明遠作案多起未露出馬腳,運氣好是很大一個因素。但好運氣總有用完的時候,而且一旦厄運降臨,便如倒塌的多米諾骨牌一般,所有不利因素會接踵而來。

就在專案組基本鎖定於明遠,正討論抓捕方案時,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為他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切入點。據他講,大概兩年前,有那麼一天,他經過案發區域時,被人從後面用皮帶勒住脖子,他被拖著退行了三四米遠,後來被樹根絆了一下,兩人一起摔倒了。轉過身來,他看到勒他的人是於明遠,當時他要報警,可於明遠一再解釋說是和他鬧著玩的,他看到是本村人,自己也沒有受傷,便沒再追究。之後沒多久,他就外出打工了,這次因母親病重趕回來探親,聽家人說起警方正在徵集線索的事,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所以趕緊到派出所找專案組反映情況。

於明遠的宅院。

多輛警車和警用麵包車突然停下,數名警員陸續從車上下來,他們是本次特大連環失蹤案專案組的偵查人員,還有多名身穿背後印有「勘查」字樣制服的現場勘查警員,當然還有當地派出所民警和支援小組成員。

派出所民警按程序迅速在周圍拉起警戒線,專案組組長一馬當先敲響院門。在一陣狗叫聲中,院門敞開了,於明遠面色鐵青、眼神詫異地站在門裡,他顯然沒料到門外會有如此大陣勢的警察出現。

專案組組長拿出一張搜查證讓於明遠過目,接著又拿出一張傳喚證舉到他眼前,道:「因涉嫌兩年前一起故意傷人案件,現在我們依法對你進行傳喚,請你在傳喚證上簽字;另外,由此案,我們懷疑你與近年來在本地發生的一系列失蹤案件有關,所以依法對你的住所進行搜查。」

「我回屋換件衣服。」於明遠沒理會傳喚證,愣了一下,表情冷漠地說。

於明遠自顧自轉身朝院內走去,專案組組長帶著警員隨後跟進去,便見院內一條黑色大狼狗,嘴裡正叼著一根骨頭,眼露凶光嗚嗚低吠,蓄勢待發。

組長高聲命令於明遠立刻將大狼狗鎖起來,於明遠便磨磨蹭蹭走向大狼狗,嘴裡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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