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白小溪太緊張了!緊張之中還有無限驚訝!算起來,「夜落朦空」已經在她的視野里消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幾天前,她是為了應付趙鐸才草草發出了那封郵件。她當時只當趙鐸是病急亂投醫,根本沒抱任何希望,可誰承想,回饋竟真的如此迅速!

就這樣,在歷經了漫長的網上相處和一個短暫的告別之後,「夜落朦空」和「海柔」開始了在現實世界的首次觸碰。

相同的頻率,不同的目的。

如果這是一個在攝影棚里的俯拍鏡頭,這個畫面簡直太奇妙了。「海柔」站在形體教室的門口,「夜落朦空」坐在與她一牆之隔的地方,他們的直線距離不足十米,卻在手機縹緲的電波中遙遙相向。那一刻,所有風雨雷電都選擇了沉默,美妙的聲場使他們的對話格外清晰。

問好之後,氣氛有點兒尷尬。周雨樓是真尷尬,白小溪則是由於緊張。但白小溪用最快的速度回過神來,高利貸的威脅告訴她:必須迅速投入狀況!於是她開始像模像樣地嗔問周雨樓,為什麼不打個招呼就走了,那麼長時間不上線,「真讓人挂念……」。周雨樓只是應付著說忙,接著就發現再沒什麼可說的了。他也搞不懂自己究竟在幹嗎,覺得自己的行為就像一個愚蠢的提線木偶……他們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最終把見面的地點定在了歐森娜酒吧,時間是一個小時之後。

說完再見之後,白小溪感到身上一陣虛脫,差點兒失手摔了手機。她狠狠地鬆口氣,真慶幸剛才沒露出破綻。她太緊張了!矮胖男人的回擊無疑在她的心頭留下深刻疤痕,老實講,那疤痕很難讓她再次出手時保持以往的自信和從容。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白小溪總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總覺得剛才那次通話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怪怪的。

怪在哪兒呢?

她靠在形體教室的門框上想了想,然後,終於發現……是聲音。那男人聲音有點兒熟。也許……很像某個播音員或者明星的聲音?到底是哪個明星呢?她一時間對不上號。她本想再待一會兒,等情緒穩定點兒再走,但她突然發現長長的走廊陰沉空寂,兩邊所有的屋子都黑著燈。

她快步向樓梯走去,同時撥通了趙鐸的電話。

雨早就停了,街上瀰漫起一層淡淡的輕霧。

歐森娜酒吧既不喧嘩也不冷清,是那種最適合聊天的地方。灰色夏利車提前二十分鐘就停在了附近,白小溪和趙鐸用眼睛過濾每一個走近的人,猜測誰會是他們今晚的獵物。

周雨樓掛了電話之後一直坐在漆黑的辦公室里。他的頭腦越來越冷靜,以至於到後來他乾脆不想去了。他想再給海柔打個電話,推掉約會,那個想法在他腦子裡盤桓良久,只是一直沒有實施。直到最後一刻,他想,算了,還是去吧,聊天嘛,反正自己也確實是想找個人聊聊,這段時間都快憋病了,身邊連一個可以愉快地說說話的人都沒有。陌生人,也許是傾吐苦悶的最佳對象。

路程並不遠,周雨樓是走著去的。

當周雨樓的身影出現在歐森娜霓虹燈箱明亮的射程中的時候……白小溪的所有神經在一瞬間坍塌了!

她的臉定格在一個全世界最驚訝的表情上,久久不變。

是啊,她在戲劇課堂上學習的每一幕戲劇都沒有眼下更戲劇。即便有,那也是假的,是故事,而此刻絕非故事,是真正的發生!就像一刀紮上大腿時,尖叫並不需要偽裝,疼痛的神經讓你不咧嘴都不行。

還記得我們說過嗎?半年多的時間,網路中的「海柔」和「夜落朦空」談興日濃,卻渾然不知對方就是一個屋檐下的周老師和白同學。你可以想像,一旦有一天知道了,兩個人肯定都會驚訝得奄奄一息……這個想像首先在白小溪的身上盡數應驗。

白小溪像尊雕像一樣定在那。趙鐸推搡了她半天,她才含混地擠出兩個字:「是他。」重音落在「是」上。

趙鐸驚訝:「誰呀?」

「獵物。」

「你看見了!哪個?」趙鐸努力張望。

「進去了。」

趙鐸這才回過味來,「你怎麼知道?你認識?」

「我們學校的老師。」白小溪獃獃地說。

「啊?!」趙鐸大吃一驚。他懵了片刻,接著冷靜下來,問白小溪:「不會那麼巧吧?你怎麼知道準是他,可能不是一件事,人家也許約了別人。」

「不,一件事。剛才打電話的時候我就覺得聲音特熟,我想了半天也沒想起是誰,原來是他。」

「你肯定嗎?」

「絕對肯定!夜落朦空……夜落朦空,呵……」她傻笑了一下,隨即大聲說,「天哪!太不可思議了,趙鐸,咱們走吧。」

「是你們系的老師嗎?」

「不是,聲樂系的,太可怕了,真是噩夢!趙鐸,快,趕緊走!」

「可是……」

「噢、對,」白小溪掏出電話,「我還得打個電話,不能讓他傻等著。」她說著要撥電話。

「等一下。」趙鐸按住她的手,「他認識你嗎?」

「在學校打過照面,沒說過話。」

「你估計,要是見了面,他能認出你來嗎?」

「我估計……哎呀,音樂學院就那麼點兒人,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肯定能認出來。再說就算今天認不出來,以後還認不出來?這次肯定不行了,你知道周雨樓是什麼人嗎?」

「什麼樓……」

「周雨樓。」

「什麼人?」

「他是聲樂系的副主任,還有,他老婆就是我們院長的女兒,聽明白了嗎?謝院長是他的丈母娘。辦他?我還能在音樂學院待嗎?」白小溪說著又要撥電話,趙鐸又按住她。

「幹嗎呀?」白小溪有些著急了,可是趙鐸並不急。

「小溪,你想想,他大晚上出來和女網友見面,這件事他敢告訴他老婆和丈母娘嗎?」提完這個問題,趙鐸笑了。白小溪不解地看著他。趙鐸的笑容充滿玄機,但沒有答案。

「你什麼意思?」白小溪問。

「你知道嗎?這其實就是我們最大的砝碼。」趙鐸的雙手攥成拳頭,聲音如礦坑般深沉,「其實真要是把大家身份揭穿了,該害怕的不是你,而是他。我敢對天發誓,這個什麼樓無論如何都不希望再有第二個人知道今天晚上的事,這恰恰就是我們最大的優勢。」

「我不懂。」

「你聽著,我們得改變一下計畫。」

「怎麼改變?」

「帶他回家。」

「回家?回誰家?」

剛問完這句話,白小溪的手機就響了,白小溪看了看。

「是他。」她怯怯地說。

「告訴他你正在路上,有點兒塞車,馬上就到。」

「什麼……」

「就這麼說。」

「行嗎?」

「行。」趙鐸不再給白小溪猶豫的機會,幫她按下手機的接通鍵。

白小溪勉強著應付完這個電話。掛斷之後,她迫不及待地告訴趙鐸:「他說他在十六號桌,沒錯!肯定是他。你剛才說……回家?回誰家?」

「回我們那。」

「什麼?!」

「你聽我說,過一會兒進去的時候,你要儘快弄清他的意圖。如果他是奔著打野食來的,那最好不過了,你直接把他領回我們那。但如果他只是想隨便聊聊天,你就陪他聊,但一定要讓他覺得你對他很有好感……很有好感!同時使勁讓他喝酒。到了走的時候,你就說,太晚了,一個人害怕,讓他送你回去,送你上樓,然後你請他進屋去坐坐。下面最關鍵……進屋之後,你就裝出很激動的樣子,一把抱住他,記住,激動!不給他一丁點推辭的機會,這樣他十有八九就能主動進攻了。」

「然後呢?」

「知道床頭後面那個書架嗎?」

白小溪點點頭。

「讓他的臉沖著那個書架,我那個攝像機就藏在書架後面,我用一堆亂七八糟的書把它擋住,只留出一點兒鏡頭來,他絕對一丁點也看不出來。」

「什麼……」白小溪大驚!「你要錄下來我和他……」她的臉騰地紅了起來。

「不用擔心,不用真來,你只要和他抱在一起,假模假式做點動作就行。覺得差不多的時候你咳嗽一聲,我就躲在裡屋,聽見聲音我馬上就給你打電話。接完電話,你就告訴他你媽病危,正在醫院搶救呢,你爸讓你立即過去,馬上就得走!然後你和他一起下樓,自己打輛車去醫院,兜一圈,再回來……記住,千萬別害怕,我一直都待在裡屋。」

白小溪沉默著,考量這瘋狂的計畫。車廂里好長時間都沒有聲音,空氣既安靜又躁動。

過了一會兒,趙鐸胸有成竹地說:「這樣,我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弄到那些畫面,然後我把它刻成盤,寄到你們學校去,一筆敲他個十來萬!」

「十來萬?!」

「當然,最少也要十萬!我估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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