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在大地上,畫滿窗子,讓所有習慣黑暗的眼睛,都習慣光明!
「至於相對精確的死亡時間,只能暫且從屍僵和屍斑角度判斷。從死者臀部碎片組織看,顏色呈淡紫色,顯示屍斑已經到了浸潤期,再綜合屍僵值,以及窒息死亡與低溫環境下屍僵發生時間相對緩慢等因素,死亡時間應該在碎屍被發現的24到30小時之前。」
「也許……」韓印抿了下嘴唇,面色驟然嚴峻起來,遲疑地說,「也許,這一次,他想讓我們費點力氣去確認死者身份吧!」說完這句話,他張了張嘴,看似還有話要說,但不知為何又生生咽了回去。
報案人是幾個一早結伴到廣場中跳健身舞的阿婆。當時她們欲從南邊入口進入廣場,發現一個大黑色垃圾袋橫在入口處中間的位置。阿婆們感到好奇,一邊七嘴八舌,一邊隨手打開袋子。袋口系得很松,阿婆們沒費什麼勁便將袋子打開,結果看到了一顆人頭……接到報案,市局幾乎傾巢出動,有關領導也在獲知信息後悉數到場。
最上面是一件紗質略有些透明的紅色短裙,接著是胸罩、內褲、一雙黑色絲襪。末了,袋子中還有一雙粉紅色後跟超高的高跟鞋。
韓印正凝神思索著,葉曦已然按捺不住,霍地起身走到馮文浩身旁,用力拽脫了他左邊襯衫袖子上的扣子,將袖子擼到上臂,在韓印剛剛的提醒下,她也覺得那袖口裡可能隱藏著什麼,說不定會是作案時留下的傷痕,但是她看見的卻是一條布滿無數針眼的手臂……眼前的場景出乎意料,葉曦驚聲大叫道:「你、你吸毒?!」
「你……你糊塗啊……這麼重要的案子,你怎麼能溜號?你……」韓印手指著康小北,使勁白了他幾眼,真想狠狠大罵他幾句,但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畢竟小北還很年輕,身處在熱戀中有些忘乎所以,再加上盯了一個多月,目標沒什麼動靜,他心存些僥倖也還算可以理解。
男人換上一身黑衣黑褲,罩上黑色兜帽,閃身出門。感應燈忽明忽暗,伴隨著決絕的腳步聲,樓道里迴旋著男人陰森的吟誦:
「等我說?」康小北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我不一直都在說嗎?」
此時在酒吧一條街走訪,時間點不太合適。在這條街上開的店,包括酒吧、KTV、夜總會、舞廳等,基本都是晚間才開始營業,最早的也是午後才開張,何況現在還不到早晨6點,實在有些難為康小北了。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不能幹坐著等到晚上才來查吧?眼下康小北也只能敲開一家是一家,儘可能爭取早些確認死者身份。
幾乎每一個「癮君子」背後的故事都很凄慘,這樣的事情葉曦見多了,所以未如韓印般動情,冷著聲音說:「這麼說,昨天凌晨你取完錢又去買毒品了?」
午後,死者身份終於有線索了。
審訊室里,手銬已經打開,馮文浩仍保持著平和的態度,一臉無辜地微笑瞅著桌子對面的韓印和葉曦。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以及襯衫上的汗濕,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情緒,顯出他不過是在強作鎮定而已。
韓印依舊面無表情,淡淡地說:「我在等你說。」
「我、我確實去取了點錢,也只是取了點錢,別的什麼也沒幹。」馮文浩明知警方沒有進一步的證據,便只承認監控錄像截圖照片上記錄的事情。
「這種情況你先前有過嗎?」
「他、他……」不知是被葉曦少見的惱怒震懾到,還是什麼別的原因,康小北支吾了一陣子,才聲音低低地說,「他,他,在家,哪,哪也沒去。」
「你去存貨的地方了?」葉曦追問道。
年齡在30歲左右,相貌相對成熟,復古80年代燙髮,妝容精緻、衣著鮮艷。這樣一種形象,促使身處極度憤怒中的兇手產生深層次的應激反應,最終實施了連續變態的暴力行為,顯然懲罰對象在兇手心中已潛藏數年。目前已經可以認定:兇手初始的刺激源就來自他的母親。
顧菲菲一口氣將屍檢報告以及相關推測做了詳細說明,不知是因語速過快,還是最近太過勞累身體有恙,說到最後竟一陣猛烈的咳嗽,韓印趕緊拿起放在桌上的保溫杯遞過去。
韓印和康小北趕到死者租住的出租屋,找到房東打開門。在裡面搜索一陣子,未發現有價值的線索,只找到死者的身份證。死者叫田梅,29歲,外省人。通過手機號碼查閱電話記錄,死者失蹤當晚最後一個電話,即是與夜總會姐妹的通話,手機目前處於關機狀態。
「我只知道他叫小黑,長得……」
同時韓印注意到馮文浩的著裝問題——J市的氣候特點是春秋短冬夏長,幾乎感覺不到春天的存在,便一下子跨度到盛夏,時值5月初,氣溫已接近30攝氏度。這樣酷熱的天氣,馮文浩卻穿著長袖襯衫,且袖口系得緊緊的。更讓韓印起疑的是,馮文浩從進審訊室開始,右手就一直在摩挲襯衫左邊袖口的扣子,這個動作在上一次的談話中韓印已經注意到,不知道這是他一貫釋放壓力的習慣動作?還是那袖口裡面藏著什麼秘密?
「他昨晚在哪兒?」葉曦聲音仍然很高。
「什麼也沒幹?你在等她……還有她吧?」一直在旁邊冷著臉的葉曦突然爆發,從文件夾中取出兩張照片依次猛地拍到馮文浩面前。
死者確是一家夜總會的坐台小姐。據一位與她來往密切的「姐妹」說:死者在4月28日晚11點多離開夜總會,當時她接了一個「出台」的活,客人是一個熟客。不過沒過多長時間,死者給姐妹打來電話,說客人臨時有事,把她一個人擱路邊了,還說她就不回夜總會了,直接打車回家睡覺,之後便再未出現過。
被害人田梅的出現,確認了韓印先前對「被害人的研究」——兇手侵害對象是具有固定形象的。把田梅和王莉的照片放在一起比對,可以發現兩人臉形非常像,都是瓜子臉,面部顴骨都稍微凸出些,也都留著一頭長長的如瀑布般的鬈髮,當然還有她們失蹤時都身穿惹眼的紅色衣服。
我想在大地上/畫滿窗子/讓所有習慣黑暗的眼睛/都習慣光明……
關於時間點的問題:兇手再次作案仍然選擇公眾假期,意味他確實有一份正常職業。另外,田梅失蹤於4月28日晚11點左右,碎屍出現在廣場是5月1日凌晨3點左右,而法醫報告顯示死亡時間為碎屍被發現前的30小時左右,表明兇手擄走田梅並未立刻殺死她,而是讓她存活了24小時左右,同樣第一起案件的被害人王莉,也是在被擄走的24小時之後才被殺的。兇手為什麼要讓她們多活一天呢?在這一天當中他又做了什麼?也許他想充分享受支配、主宰、控制命運的快感,也許他想儘可能長時間的虐待、凌辱死者……總之這是一種固定模式,意味著死者在失蹤最初的24小時內有被解救的希望。因此韓印考慮應該通知全市各分局、派出所,在接到失蹤報案後要第一時間上報至專案組,從而爭取解救失蹤者的時間。
「去了,可是他們很謹慎,蒙著我的眼睛,不過我想就在酒吧附近。」
韓印說完這番話,繼續緊盯著康小北。康小北垂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臉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白,表情極為不自然。末了,他尷尬地輕咳兩聲,道:「印哥,我錯了,我不該擅自脫離監視現場。我……」康小北鼓著勇氣抬起頭,咬了咬嘴唇,滿面愧色地說,「昨晚,晶晶是10點的班,我尋思接她下班把她送回家再回馮文浩那兒,耽擱不了什麼事情。可、可到她家,她說爸媽去外地旅遊了,讓我上去坐坐,我就……」
真相被揭開了,這一瞬間馮文浩好像卸掉一個沉重的包袱,沒有慌亂,反而整個人都釋然了。他默默地點頭承認,甚至臉上還強撐著微笑,但隨即淚水奪眶而出。
「是不是沒找到與兇手有關的證據?」韓印將話題轉到案子。
韓印轉過身疾步走到葉曦電腦桌前,只見顯示器屏幕定格的畫面上,顯出一張熟悉的面孔——日期是5月1日凌晨1點,新界口廣場附近一家銀行的ATM前,監控錄像記錄下馮文浩取錢的身影。
關於兇手選擇拋屍地點的問題:如果說兇手可能因為擔心原拋屍地被警方監控,所以在第二起作案中把屍體拋到別處是可以理解的,那麼選擇拋屍在市區內最繁華地段,甚至就是他擄走死者的區域,則顯得過於激進和冒險。這分明是一種刻意的展示,表明兇手犯罪有快速升級的跡象。對於連環殺手來說,隨著連續不斷的作案,他們的慾望也會隨之升級,從起初以傷害他人來獲取滿足感,逐漸地會轉而追求更深層次的刺激——比如公眾和媒體的關注度,帶給他們的虛榮感;比如警方對他們的關注,帶給他們的成就感。但在以往的案例中,很少有如本案——犯罪人在第二次作案中,即表露出犯罪升級的特徵。這說明本案兇手確實有很成熟的思維以及超於常人的智力,同時也表露出他已經開始享受被警方關注的滿足感,而這種滿足感如此之強烈,則進一步表明他已經和警方有過近距離的接觸了,也即是說兇手就存在於專案組先前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