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身去天外觀落星 第一百七十章 重門之後非絕巔

三年之後,張衍心神方自殘玉之中退了出來。

經他反覆推演之後,卻是自那妙訣之中選出了一條能前行最遠的道途。

不過同時也是發現,這法訣似也有其局限之處,到得某一關障之後,任憑再是如何努力,也無法再往前去了。

確定自家所選,已是其中最佳,他這才不再堅持。

他用數日稍作調息,自定中醒轉後,見已是萬事俱備,便來至大殿之外,縱身飛出,化清光到得玄海上空,清喝一聲,就將法相放了出來。

只聞轟然一聲,一道混冥玄氣去往高處,綿邈無盡,渾渾沉沉,展鋪在天穹之上。

他立在滾滾蕩蕩的玄氣海內,閉目把氣機稍作調理之後,便就盤坐下來。

隨他放開自身意識,這一尊先天玄相之中便傳來轟轟雷鳴之聲,少時,就聞得小界上空傳出一聲大震,迴音隆隆不絕。

張衍能清晰感覺到,自家法體之外好似何物破碎了一般,同時四周靈機也是變得更為清靈舒緩,只輕輕一引,就可汲吸入軀,再念頭一轉,就變化為精氣法力。

此時他已是輕輕鬆鬆跨過了那第一道障關,也即表明,從此刻起,他便是象相二重境修士了。

不過今番運功,並是不到此為止,他又神意一起,運轉起此前推演了不知多少遍的法訣。

霎時間,法力層層攀起,不斷壯大,不過只過去十來呼吸,卻似勢頭猛然一頓,彷彿上方已是碰觸到了天頂,難再有所擴張,知是碰到了第二層障關。

這卻也阻不住他,只稍稍一發力,其便轟然倒塌,隨後滔滔法力一涌而入,又往下一層障礙衝去。

在殘玉推演了數百上千遍,他對破障法訣已是爛熟於心,一路之上,幾是勢如破竹,以無可阻擋之勢接連不斷撞開前方阻礙。

第三層!

第四層!

第五層!

現下若有外人在此,可見他法相之上,道道雷霆在幽氣之中竄動,鳴聲不斷。

張衍依靠著自身雄厚無比的積累,竟是一口氣破開了五層關障!

到得此一步後,他眼神略略閃動,先前在殘玉之中試演時,就是過不去這一層。

他事先讀過典籍,明白在諸多障關之中,只此一處有單獨名諱,號曰「天關」。

他也能感覺到,此層遠比前面五障更為牢固,對自家束縛也更為緊密,好似在那母胎之中,四肢蜷縮到了一處,根本無法舒展開來,若是強行去闖,稍有差池,非但可能損及自身,便是先前破開障關亦有再度彌合的可能。

以他如今成就,實則已是超出了三代掌門元中子,為溟滄派門下絕無僅有,按理而言,已是可以收手了。

然而他眼神之中卻是毫無退縮之意。

修行之道,當是勇猛進境,半步不退,未曾真正上前一試,又怎知前路如何?

殘玉之中,千百次反覆試煉,求得就是一次勝過一次,一回強過一回,不斷在此前根底之上有所突破。

眼下既是又得一次機會,那又豈能駐足不前?

我之前路,當永無絕巔!

這念頭一起,他神意氣機赫然相合,心中那股一往無前,追逐大道自在的信念倏而躍出,赫然將法力匯作一股,直往第六重大關之上撞去!

轟!

就這一剎那間,整個小界似是震動起來,且聲響越來越盛,越來越隆,到了後面,好似山呼海嘯,天裂山崩。

而渡真大殿,無論偏殿正殿皆是輕輕搖晃起來,連洛清羽、庄不凡等數名在界中修道的長老也被驚動,紛紛飛遁出來,驚異無比地看著上方天穹。

一道靈光閃過,陣靈飛出大殿,她望了眼天中,急急喝道:「四方守卒速速鎮定陣位,穩住界域。」

玄澤海界之中,隨她一聲叱喝,自海底之下升起一根根百丈玉柱,每一根大柱之旁,皆有三名身高三十餘丈的佻人,由其拉動鎖鏈,穩住陣柱。

與此同時,小界內一座座禁陣也是打開,將那宣洩出來滂湃之力緩緩化去。

過去許久之後,翻湧靈機終於緩緩平靜下來,可以望見,天中那一團混冥玄氣周沿竟是融入周邊天際之中,似有盡頭,又無無邊,似去得天外,又似還在此中。

張衍睜開眼目,緩緩站了起來。

他伸出手,輕輕在前方一撥,彷彿是拭去什麼阻礙。

無聲無息之間,那第六層障關,已是在他身前坍塌。

他抬起頭來,往天中一望,儘管是在小界之內,但目之所及,卻偏偏能看盡九洲山水,心意旦有變化,景物也隨之轉換。

他已非是在看,而是與天地溝通呼應,甚或深深融入其中,不分彼此,觀物等若觀己,觀世等若觀心。

此已是非是單單二重境所應有的神通了。

第六層關障,非同一般,按照常理而言,到了這一步,只消借得天地之種,蘊化元胎,立可成就象相三重境。

這是他強橫無匹的法力和那同輩難以企及的根底所致,尤其氣、力兩道同修,此世獨一無二,再加之一股百折不回的堅定道念,方才造就了這般結果。

他以破境二重之機登臨此境,溟滄派往上溯源萬餘載,若不計那難以測度的太冥祖師,成就之高,已是遠邁歷代先輩,真正無人可及!

光華一閃,陣靈躍身上來,一個萬福,道:「恭喜老爺,賀喜老爺,老爺這破關威勢極大,卻不知去到了幾層障關之上?老爺也莫怪奴婢多問,此是渡真殿中規矩,殿主或者是長老到此境,皆是記述下來,好以此激勵警示後輩弟子。」

張衍微微一笑,道:「六重。」

陣靈以袖掩口,驚呼一聲,似是不能置信,隨後深深垂下頭來,襝衽一禮,道:「老爺實為我溟滄開派以來第一人,不知老爺下來可是有意一鼓作氣,直入三重境中么?」

張衍環掃了一眼此方天地,卻是搖了搖頭。一旦化出元胎,法力便無可能再有所長進了,所剩下得,也只有純煉己身,準備行那最後一步了。

而破開六層障關成就用一三重,和破開九層障關成就三重,兩者卻是有高下之分,可以說相差極大。

換言之,二重境才是修士在進入凡蛻之前,還能增長法力的唯一階段了,在此之前,能破開障關越多,蓄勢越足,將來破界飛升的成算也便越大。

他方才破開第六層之後,已知前方當還有更多障關等著自己,雖不知到底有多少,當眼下當還遠未到得盡頭。

不管如何,要是根底不牢固,只一味追求境界,想修至凡蛻之境,那是絕無可能,他這一心往求大道之人,哪裡行此不智之舉。

況且他若只滿足於眼下,就在此這裡止步,那麼自開脈以來的一切積累也就白白捨棄了,等若用那撐天大材去做殿中梁木,他是萬萬不會不如此做得。

陣靈道:「老爺此舉也是應當,唯有根基牢固,方能起得九層之台。」

張衍微一頜首,不過他雖不準備立刻登上那三重境,但卻還有另一事要做,那便是開闢自家洞天。

這時他忽然心生一念,看向那仍是站在面前的陣靈,問道:「殿中典籍,可還有你未曾拿出的?」

陣靈躬身言道:「殿中一應典籍,奴婢哪敢對老爺掩藏,不過這卻有一封遺筆,乃是那三代掌門所留,曾言後輩弟子之中,若有人能破得五層障關,盡可拿去一觀。」

張衍心中一動,伸手道:「拿來我觀。」

陣靈一招手,陣門一開,就自上空飛來一枚玉簡,她垂著首,端端正正捧著,送至張衍面前,道:「請老爺過目。」

張衍拿了過來,神意入內一探,發現這裡間除了開頭幾句三代掌門勉勵後輩的言語之外,下面講述的卻是其開闢洞天時種種心得體悟。

雖他此前在也有看過這類言述,但卻遠不及這簡描繪詳細,把每一步,每一時經歷,甚或感悟都清清楚楚寫了下來。

這一份遺筆,可是寶貴無比,有心之人,就可由此倒推出三代掌門當時功行水準,法力幾何。他雖也有心一探,但出於敬重前人之故,卻並未去做此等事。

看有片刻之後,他見遺筆之中許多精要之處還需慢慢參悟,便準備回殿細觀,於是化光一道,往殿中回返。

陣靈此時一揮手,海中玉柱一根根降了下去。

而殿中數名長老觀望下來,猜測殿主張衍入得二重境中。於是商議送禮恭賀之事,至於眼下,卻是萬萬不敢上去相擾。

張衍落去正殿後,仔細詳研三代遺筆,看了數遍下來後,輕起指在玉簡上一扣,思忖道:「果然世易時移,天地靈機不同,開闢洞天之法也是有所不同。」

從溟滄萬載以來歷代洞天真人記述來觀,可以清晰見得,八九千載之前,其法門與今朝所用卻是大相徑庭,不是一個路數。

對此他之前已有所預見,不過觀讀了三代掌門記述,了解的更為透徹了。

近萬年前,那時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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