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身去天外觀落星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書可決勝負手

到了第二日,溟滄派這處千數名修士在門中十大弟子帶領之下,悍然渡過滄河,衝殺入妖部營盤之中。

眾妖雖是亡了兩名妖王,但也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更何況還有許多妖部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斷跋涉而來,一時倒也還能抵擋。

因滄河兩岸無遮無擋,是以此戰極為激烈,數千道遁光在河水之上來回追逐廝殺。但因溟滄派修士有星樞飛宮為依憑,若是氣力不濟,隨時可退回宮中修持,再加其等飛遁之能遠遠勝過妖修,是以一戰下來,損折卻是不大,反倒是妖部這一方傷亡慘重。

餘下兩名妖王曾幾番想要出手,但被馮銘等三人看住,最後只好忍住不動。

溟滄派這處並未打算畢其功於一役,到了入暮時分,就又緩緩退回斬蛇崖。

大巍雲闕之中,顏伯瀟看著下方,對此戰很是滿意。

就一日之中,至少殺死數百名妖修,可以想見,等攻至北冥洲妖廷腹地時,這個數目當會翻上數番。

他身旁站著一名青袍道人,其看了看他神情,不滿道:「這些小嘍啰算得什麼?師兄豈可因此而自得?小弟可是聽聞,昨日馮真人三人出手,斬斃了兩名四轉大圓滿的妖王……」說到這裡,他語氣略帶遺憾道:「可惜師兄未曾了跟去,卻是錯了一個立得大功的好機會。」

顏伯瀟對自家人向來寬容,這青袍道人是他族弟,故言語之間有些張狂,他也不怎麼計較,聞言失笑道:「我不過一重境修為,與三位真人功行相差甚遠,去了也不過是一個累贅,反是牽累那三位無法全力出手,又何談建功?」

青袍道人卻反駁道:「師兄謬矣!你有真人賜下法寶護身,又有大巍雲闕護駕,怎會是累贅?師兄若去,不定那餘下兩個妖王也是難以逃脫,有此一功,那未來晝空殿中,當有一殿殿主之位是歸了師兄的。」

顏伯瀟道:「那是未來之事了,眼下說這些太早。」

青袍道人瞪著眼道:「怎是太早,這可是事關師兄未來成就,怎可不放在心上?需知門中為應對大劫,往日許多規矩都是去了,正可趁此時機,一飛衝天,若有朝一日位列正殿……」

顏伯瀟笑著擺手,道:「好了好了,眼下不說此事,不知今日,是哪位師弟殺敵最眾?」

那青袍道人只得悻悻止住那話題,想了想,道:「要說殺敵最眾,卻不是哪位峰主,而是昭幽一脈門下。」

顏伯蕭乍一聽有些意外,但隨即又露出瞭然之色,道:「聽聞前些時日,汪真人曾帶著門下弟子去往虛天清剿玄陰天宮,後順利得返,其有此戰績,倒也不奇。」

青袍道人不服氣道:「眼下是他昭幽略勝一籌,但等我門下弟子歷練多了,也不遜於其等!」

顏伯瀟不在意道:「都是一門弟子,何必計較這許多。」

青袍道人振振有詞道:「怎可不計較,便是同門,也當分個高下強弱!」

顏伯瀟搖了搖頭,他乃十大弟子首座,下面弟子無論殺得多少妖修,他同樣也有統攝之功,又何必去與昭幽一脈弟子較勁,沒得平白罪人。

不過他雖對這位族弟一些過激言語並不認可,但也不想去打滅其心氣,故也不去勸言。

下來數天,溟滄眾修與妖部幾乎每日一戰,只是後者似也知曉,若是被從滄河邊逐走,沒了依憑,那就更難抵擋,故是在餘下兩名妖王推動之下,死死頂住,不肯後退半步,可畢竟其死傷慘重,照這麼下去,敗亡也是在旬日之間。

到了第五日時,情勢卻是起了變化,有百餘艘飛舟落至妖部之中,頃刻便把隱隱要崩潰之象的妖族諸部給穩住了。

顏伯瀟察覺不對,立刻把馮銘等三人請來大巍雲闕之中商議對策。

先是請了三人坐下,便言道:「顏某聞得消息,今日蟒部族長羅江羽帶著其門下數名長老及百多名族眾趕來支援。」

三人聽了,都是神情一凝。

謝宗元皺眉道:「消息確實么?」

顏伯瀟道:「妖部之中有我眼線,且其並未刻意隱瞞,還有意散播此事,當是想以此穩住諸部散亂人心。」

宋真人道:「本院原本以為,我等當攻過滄河之後,八部才會派人前來,未想如此快就親自上陣了。」

馮銘面上有一抹凝重之色,道:「那羅江羽不好對付,顏真人,你可否收束弟子,這兩日不再出動?」

顏伯瀟正容道:「顏某也是如此打算的,數日激戰,門下弟子法力耗損不少,亦是疲憊,稍作收束也好,但我不過去,彼輩卻未必不來。」

宋真人道:「顏真人所慮甚是,蟒部、蝠部、猿部、鯉部,這四部妖修,已可視之為四家氣道宗門,不是此前那些粗鄙妖修可比,本院之意,顏真人這幾日可先布置禁陣,以防備敵襲,本院會向山門去書,以請支援。」

這一次,馮銘、謝宗元二人未曾反對。

他們二人煉就法身還未有多少時日,除了一身法寶,對此境之中許多手段還不熟絡,但是對面羅江羽卻是不同,其成得此境至少已有數百載,而今已是千餘壽數了。本以為早已壽亡轉生,未想到還在世上,當是用了什麼延壽之物。且此人乃是氣道修士,自身見識又廣,絕不是那些一生只囿於北冥一地的妖王可比。

馮銘道:「我以為,在山門未有決定之前,不妨先請魏子宏魏真人到此助戰。」

謝宗元考慮一會兒,道:「卻是可以,魏真人與余淵諸部關係不淺,他若到此,至少可令那麼妖部長老乖順一些。」

余淵部實力其實不淺,雖名義上聽從十大弟子之命,但每次出戰,卻不肯出得全力。

顏伯瀟也知此事,但礙於其與昭幽門下走得近,是以不到必要之時,從來不去指使其等。不過若能把魏子宏請到此地,不但可多添一名三重境大修士,亦可順利調動余淵諸部。

宋真人道:「顏真人若無他事,我等就下去安排了。」

顏伯瀟站起身來,拱手道:「那就拜託三位真人了。」

羅江羽到了營盤之後,確曾想過暗襲斬蛇崖,回敬溟滄派一次,可見到崖上戒備森嚴,又起了不少禁陣,知是無有機會,這才打消了這個念頭,只是用心整肅諸部。

他特意在江面之上布置了數十巡弋飛舟,如此便由溟滄修士一旦過來,必能察覺,再不會如上次一般反應不及了,同時由在大營四周布下了陣旗,不再是那等任人隨意出入之地。

這一番安排下來,妖部營盤頓時變得秩序井然,不復先前散亂不堪之象。

如此過去五日,羅江羽便已將所有妖部整合到了一處,按他所想,下面只需如溟滄派一般,不斷修築禁制陣法,若無什麼變化,當可與之對峙下去。

唯一令他頭疼的,就是這麼多妖修聚在一處,修為高明的還好說,只服丹藥便可,而修為稍低一些的,卻需大量血食,只靠捕食滄河之中水族卻是遠遠不夠。

正在他想辦法解決此事之時,忽然之間,對面天穹驟然一亮,竟是聞得頭頂之上傳來陣陣水聲,無邊輝光自南而來,他抬頭一望,竟見那是一條長有數千里金氣長河,徜徉於雲叢之上,最後一個蜿蜒,旋落去了斬蛇崖,整整一刻之後,才收去不見。

他眼中露出駭懼之色,有些不信道:「洞天真人?」

等他反應過來後,顧不得再去安撫那些驚慌失措的妖部,當下急急寫下了一封書信,起法力送去妖廷,隨後坐了下來,臉上一片頹然,溟滄派遣出了洞天真人,那眼下局勢,便非是他可以左右了,先前種種所為皆已無用,可以說是白費了一番心思。

呂鈞陽站在塔樓之上,目光望著滄河,素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雖初成洞天,但晏長生留下來的手書上得了不少指點,渾身氣機收斂的極好,半分也不漏出。

顏伯瀟帶著眾人上來時,要不是早已得了消息,又在方才見得那等驚天威勢,卻也不敢相信眼前這人竟有那等翻覆洲陸之能。

他排眾而出,上前一揖,道:「拜見呂真人,昨日收得門中書信,知是真人要至,不知真人可有什麼要吩咐的?」

呂鈞陽淡聲道:「我奉三位殿主之命,稍候將約戰北冥四部妖候,結果未出之前,你等不必有所動作。」

顏伯瀟先前並不知曉此事,聞聽之下,也是不免大吃了一驚,不過他很快鎮定心神,應了下來,見其已別無關照,就帶了眾人退了下去。

呂鈞陽靜靜站了片刻,就自袖中拿出一張半尺大小斗書出來,抖腕一發,只聞一聲雷震之音,一道金光就朝北方飛去。

呂鈞陽才至洲中,那衝天清氣便已為四部妖候所察覺,四人立刻放下手中一切,到了大殿之中相聚。

蝠部族長燕回光看了看另三人,先是開口言道:「諸位可知,溟滄派這是要做什麼?難道是要攻我祖廷么?」

渠岳聲音洪亮,一開口便震動大殿,「本候卻以為不然,溟滄派若真如此,想也不會只遣一人到此,還留在斬蛇崖不動,想來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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