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的一家兄弟,即諸葛氏一族,在以後三國鼎立的時代,分別在蜀、吳、魏三國中佔據著重要的地位,並且推動了時代的發展。所以,在此首先了解諸葛氏的家人和孔明的為人是很有必要的。但這些畢竟都是一千七百多年前的事了,關於孔明的家系難免存在著很多疑點。
現在能大致明了的是先前徐庶對劉玄德介紹的相關情況。我們就從他們的祖先諸葛豐說起。
諸葛豐在漢元帝時曾任司隸校尉之職。他性格剛直,凡觸犯法律者,不管是何種特權階級,他都絕不寬赦。
有一個事例足以證明此言不虛。
元帝時有個名叫許章的外戚是皇帝的寵臣,他一貫為非作歹,根本不把法律放在眼裡,諸葛豐非常痛恨他這種不法的行為,發誓終有一天要讓許章明白什麼叫國法的威嚴。不久之後,許章又幹了一件犯法的事情。
「立即逮捕!」諸葛豐一聲令下,他親自帶人去抓捕許章。這時,許章正好從宮裡出來,一見到諸葛豐的身影,慌忙躲到宮裡。
他自恃皇帝的恩寵,企圖在皇帝的庇護下躲過法律的制裁。但是諸葛豐以國法不容歪曲為由,嚴詞拒絕對許章的寬宥,結果受到天子的憎恨,被降職為城門校尉。
接著,又因為他時常不肯寬恕那些犯禁的大官們的違法行為,終於慘遭他們的排擠打擊,最後被徹底免職,不得不白髮蒼蒼地返回鄉里成為一介平民。
孔明祖先的回鄉之地是否為琅琊,目前尚不明確。
有史可稽的是孔明的父親諸葛珪在世時,已從山東琅琊郡的諸城縣遷徙到陽都(今沂水以南)成家立業。
諸葛這個姓氏最初也許只是單姓「葛」。因為當時來往於諸國的漢人中鮮有複姓。
有一種說法是原先單姓的葛氏家族從諸城縣遷徙到陽都縣時,為了區別陽都縣城中原先的葛姓家族,特意在自己的姓氏前加上原住地諸城縣的諸字,改為「諸葛」這個複姓。
孔明的父親諸葛珪曾經擔任過泰山的郡丞,叔父諸葛玄是豫章的太守,當時的家庭境況可以說是相當好的。
孔明共有兄妹四人,三男一女。他是諸葛珪的次子。長兄諸葛瑾,很早就進了洛陽的太學,過著遊學的生活。
期間,他們的生母不幸去世,父親又娶了繼母。
誰知沒過多久,他們的父親就撇下自己的續弦和四個子女去世了。
那時孔明只有十四歲左右。
「怎麼辦呢?」
正當繼母章氏帶著三名幼子走投無路的時候,長子諸葛瑾太學畢業後從洛陽回來了。
諸葛瑾告訴繼母和弟妹們洛陽發生大亂的消息。
他對繼母建議道:「原先也不知道世上發生動亂是怎樣的情況,但這次黃巾之亂引起各州大亂,甚至把戰火引入到了洛陽。整個中原將變為戰亂的戰場。我們還是暫且逃到南方,去投奔江東的叔父吧。」
長子諸葛瑾不同於普通的秀才,他忠厚老實,特別是對繼母的盡心孝養,與侍奉親生母親沒有兩樣,所以受到世人的廣泛讚譽。
只要有戰亂,就逃向沒有戰亂的地方;只要有饑饉和洪災,就逃向沒有災難的地方。幸虧大陸有著廣闊的天地,所以大陸的百姓們已經習慣了流離漂泊的生活。
「到南方去吧。」
當諸葛氏的一家開始從華北向南方避難時,正是黃巾之亂後的社會大混亂時期。到處戰禍頻仍,誰都無法預測何時平息。
「向南!」
「去南方!」
華北、山東一帶的農民們就像水往低處流那樣,各自帶著生活的全部家當,拖兒帶女地大量逃向江東地區。當時還只有十三四歲的孔明親眼目睹了流離失所的難民和饑民的人潮,他們悲慘的生活情景在少年清純的心靈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避難的人們是多麼的可憐啊!」孔明的內心中留下了抹不去的烙印。
「為何我們的人民要過著這樣悲慘的生活?難道他們是為了苦難才出生的嗎?為何他們不能過上幸福的生活呢?」
孔明也經常思考著這樣的問題。
十三四歲的孔明正是學習史書、經書的時候,他進而想道:「這個社會不應該是這樣。只要人世間出現一個偉人,無數可憐的百姓就不會再出現絕望的眼神和瘦削的面容。就像天上有日月那樣,人類社會中也必須有日月。如果沒有這種偉人,就會出現小人結黨、萬惡俱出、社會混亂的局面。最可憐的還是什麼都不知情、整天東奔西逃的萬億百姓。」
少年孔明的內心,已不知不覺地醞釀出拯救萬民的志向。
萌生這樣的志向並非偶然。孔明一家在剛從太學畢業儼然已成為家庭頂樑柱的大哥諸葛瑾的帶領下,開始了南下的大逃難。一輛破車載著全部的家產和繼母,孔明和弟弟諸葛均還有妹妹互相鼓勵著,走上了艱辛的南下之路。在少數幾個家僕的護送下,他們一家老小混雜在難民的隊伍里,每天在曠野和河川中持續著沒有止境的逃亡之旅。
旅途的生活極其艱辛,而且常常還有生命危險。此外,大自然的暴虐也讓難民們吃盡苦頭,沙塵、豪雨、炎熱等災害不時地肆虐,而野獸、毒蟲也時常威脅著那些無助的難民。
二十歲的長兄,十三四歲的孔明,還有下面的弟妹正是在這樣艱難的時候學會了最有用的「生存能力」。
即使對一個普通的難民子女來說,這樣的環境也是磨鍊其心志的客觀條件。但是,一個人如果沒有很高的素質,艱難對他來說只是毫無意義的艱難。所幸的是諸葛家的子女們不但經受了天賜艱難的磨鍊,更培養了後天生成的卓越見識和高尚品質,這也為他們在亂世中笑傲群雄的基礎和源泉。
他們一家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到達江東,投靠了叔父諸葛玄。
但是,初平四年秋天,也就是董卓在長安被殺從而引起大亂的第二年,孔明一家才安頓下來半年左右,叔父諸葛玄因與荊州的劉表私交甚篤,應邀去荊州劉表手下擔任官職。
孔明和諸葛均隨叔父的家人一起移居荊州。而長兄諸葛瑾藉此機會提出:「我也該為一家的生計謀出路了。」於是,他告別了叔父,陪同繼母章氏乘船沿著長江南下,去東吳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
在當時,凡是對將來抱有遠大理想的年輕人都以開發南方為目標,並對此充滿著理想的希冀和奮鬥的熱情。
漢民族為了躲避華北的戰亂而不斷向南方遷徙,捨棄了北方豐饒的物產和廣袤的沃土,很快就在南方開始了新的經營和耕耘。
南下的難民大部分以奴婢和普通的百姓為主體,但是如諸葛氏一家的士大夫和學者等知識階層也不在少數。他們各自擇地而居,並積极參与了新社會的形成和新文化的建設工作。其主要分布的區域為:南方的沿海地帶,主要包括江蘇、安徽、浙江;長江沿岸則主要包括荊州(湖南、湖北)以及由此上溯的益州(四川)等地。
陪同繼母避難的諸葛瑾之所以遠下江南,是因為他看好東吳將來的發展前景,這不愧是當時一個知識青年睿智的選擇。
來到東吳第七個年頭,正是吳主孫策亡故,新主孫權繼位的時候,他因魯肅的介紹,走上了報效東吳、榮任官職的仕途,詳情已如前述,在此不再贅言。
但是,另一方面,跟隨著叔父諸葛玄及其家人一起遷移荊州的孔明和他的弟弟諸葛均,以後的命運卻和兄長諸葛瑾完全相反。人生道路的坎坷,迅速地以各種各樣的形式出現在生活中,使少年孔明不斷地得到鍛煉和考驗。
「荊州是一個很大的都市,那兒有很多你們從沒見過的東西。你的叔父和荊州的劉表是朋友。由於劉表叫他務必過來做官,所以就應邀而去。在城裡我們將有豪華高大的房子,你們也會有很多的家僕侍候,年紀輕輕的,得多留心自己的品行。」
聽到叔父、叔母的一再叮囑,少年孔明的心中無比激動。
他好奇地瞪大眼睛,想親眼看看荊州的風土文化。
但是,他們在荊州居住不到一年,叔父諸葛玄又接到了劉表的命令:「派去治理豫章的周術病故了,由你去接管那裡吧!」
諸葛玄只得奉命轉任,去擔當周術的後任治理豫章。
他這次去擔任當地的太守,可謂榮陞官職。但是去了任所南昌後,才感到此官並不好當。當地居民文化水平很低,而且民情複雜,當地不服新太守的勢力勾結在一起,極難對付。更棘手的問題是,地方勢力揚言:「諸葛玄不是朝廷派來的命官,我們沒有理由服從這個走關係的地方官。」於是反對諸葛玄的聲浪日益高漲。
不僅如此,有個叫朱皓的人自稱持有朝廷頒發的委任狀,公然來到任所,搶先坐上了太守的位置,由於鳩佔鵲巢,諸葛玄甚至不能進入城內。
兩人之間發生了激烈的爭論。
「我是豫章的太守。」
「不,我才是正牌的太守。」
爭論的結果演變成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