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關羽攜劉備手書前往幽州涿郡(治所在今河北涿州)太守劉焉處。
太守劉焉把關羽讓進城館,廳堂接見,問是何事。
關羽施禮,然後問道:「聽說太守如今正在四方求士,是嗎?」
關羽儀錶堂堂,劉焉一見,頓覺非尋常人,便沒有責備他的不遜,道:「是啊。已在各處驛道張榜,緊急募士。足下也是響應檄文前來應徵的大丈夫嗎?」
關羽道:「正是。在下知道,天下久被黃賊大軍攻蝕,太守的軍隊連年疲敗,各地民倉咸遭賊人毒手,各地百姓皆感國主無力,無不因賊人暴行而痛哭。」
關羽不媚不懼,坦誠直言,進而道:「我等在太守治下受恩已久,不屑於做飄逸之人偷閑於草廬,空度今生。便團結同人張飛等二百餘欲有為之人,仰劉玄德為盟主,希望參加太守的軍隊,略盡報國之心。太守寬大,不知能否讓我等義軍加入?」
說完,拿出劉備手書,請求過目。
劉焉一聽,非常高興,道:「今秋卿等赤心豪傑來訪,願助劉焉之微力,真乃天祐,豈有拒絕之理。當掃城門之塵土,插彩旗於客館,待參會之日。」
「那麼,何月何日可率兵來到城下?」關羽約定時間,起身歸去。臨行順便打招呼道:義弟張飛先前在樓桑村附近和城關等地,陰差陽錯地殺傷太守部下的捕吏、差人等,今誠請寬恕其罪。
許是這個原因,從此以後城關再也沒有派捕吏前來。不僅如此,好像太守已經下令,劉玄德等三位豪傑和二百餘名鄉兵突然離開樓桑村向涿郡進發時,城門上還插上小旗,守兵和差役甚至井然列隊,鄭重送行。
這時,集市上認識玄德、張飛的百姓也都瞠目結舌,議論紛紛:
「哎,走在前邊的不是賣席子的劉家小子嗎?」
「旁邊那個騎馬抖威風的不是那個老來賣野豬肉的酒鬼流浪漢嗎?」
「果然不錯。就是姓張的,就是姓張的!」
「那個賣肉的還欠著我的酒錢呢?這下糟啦!」
人群中傳出嘆息聲,裡面也有賣酒的前來送行。
義軍不久到達涿郡府。路上又有人聞風加入到日月旗下,抵達府城時,總人數已達五百人。
太守立即迎接三將,當夜即在館內設宴歡迎。
太守劉焉接見大將劉備,見他還是一位二十多歲的青年,卻在沉默寡言、沉著敦厚之中顯出大器風範,於是竭力優待。
再問出身門第,得知劉玄德乃漢室宗親,中山靖王嫡孫,劉焉頻頻點頭,道:「難怪難怪!」於是更加親切,連對左右關、張二將也都由衷尊敬。
正當此時。黃巾賊號稱五萬餘眾在青州(治所在今山東淄博市臨淄區北)大興山左近一帶跳梁作亂。太守劉焉以校尉鄒靖為將,撥付大軍,出其不意,奔襲該股勢力。
關羽、張飛得知此事,馬上向玄德進言,道:「款待易冷,歡宴不可久留。願主動請纓,加入攻勢,首次上陣。」
玄德道:「我也想到這一點。當速速向太守進言。」見到劉焉,說明此意,劉焉大悅,准其參戰,為校尉鄒靖的先鋒。
玄德軍隊五百餘騎,初次出陣,氣吞天地,不日壓到大興山下。賊兵五萬,據守險要,謀劃利戰,像虱子一樣在山褶、峽谷布滿長期陣地。
當時,此地雨季已過,初夏綠草繁茂。賊兵有意拖延會戰時間,得地之利,縱橫奇襲,聯絡各州黃匪,企圖一齊切斷官軍退路。征戰途中的官軍難免遭到在重圍中被殲的厄運。
玄德想到這裡,便向關、張二人謀劃道:「如何,張飛、關羽?太守劉焉、校尉鄒靖肯定都在考驗我們的手段如何,觀察我們的實力。既然成了先鋒,就不能一味對峙,給我方造成長期對陣的不利。我想殺入敵陣,尋求決戰,你們意下如何?」
「同意!」話音剛落,五百餘騎就布成烏雲陣,逼近山麓,突然擂鼓,山呼海嘯,挑起決戰。
賊兵在半山腰上用鐵弓放箭,用弩齊射,未被輕易撼動。
「來人只是小股勢力,不像朝廷的正規軍,不知是從哪兒拉來的烏合之眾。把他們統統消滅掉!」
賊兵副將鄧茂一聲號令,打開柵門,騎馬從山上倒衝下來,大聲喝道:
「喂,可憐吃稗糠的鄉軍村兵!惑於官軍之名,前來用屍體築堤嗎?不要再被愚蠢的權力後盾利用啦!如果你們繳槍獻馬,舉手投降,我會向將軍大方程遠志求情,賜給你們黃巾,讓你們吃肉,享人世之福,把你們的瘦體養肥。如若不然,立刻包圍消滅你們。有耳朵的聽著,有嘴巴的回話!看是如何?」
這時,來軍陣頭有人「喂」地應聲而出。劉玄德拍白馬來到綠地中央,左右關羽、張飛隨從。
「無禮之徒,野鼠之將!」
玄德在賊將程遠志面前勒住馬,也對著他身後擁擠嘈雜的黃巾賊大軍震天吼道:「開天闢地以來,還沒有獸類長久興盛的先例!就算一時亂政,暴力奪權,末路也會變成野鼠骷髏!覺醒吧!我乃高舉日月幡旗,給黑暗世界帶來光明,退邪明正之義軍。爾等不要盲目對陣,白丟了性命!」
聽到此話,程遠志放聲大笑,道:「大白天說夢話!近來實在有趣。倒是你們覺醒吧!來吧!」
說罷,提著號稱八十斤重的青龍刀,拉起馬頭向玄德衝來。
玄德本不是驍勇猛將,便拍馬揚塵,退避而去。此時,等在一旁的張飛大喊一聲,「這個賤人!」揮舞剛剛鍛造的蛇矛長柄衝上前去。蛇矛頂端裝有牙形大矛,把賊將程遠志從頭盔到馬背劈將下來。
「呀呀呀,給我上!」
賊兵副將鄧茂一邊鼓勵陣腳已亂的兵卒,一邊朝躲閃退避的玄德追來。這時,關羽早已拍馬趕到,衝天大吼一聲:「豎子!何急來送死!」
吼罷,偃月刀一揮,一片血霧。賊將連人帶馬死於關羽刀下。
賊兵二將被斬,殘餘鼠兵慌亂一團,向山谷逃竄。玄德率軍且追且打,包圍多少消滅多少,砍賊首一萬有餘。收容降者,收編部隊,首級堆在村中路口,以示武威:「天誅如斯!」
「吉祥之兆!」張飛對關羽道,「我說,照這樣下去,五十州、一百州的賊軍,半年就可以蕩平。天下很快就能插上咱的旗幟,日月昭昭啦。安民樂土的世道必定能成。太痛快啦!不過,仗打得這麼快,挺沒勁的。」
「瞎扯什麼呢!」關羽搖頭道,「世上的事沒那麼簡單啊。要是覺得打仗老是這個樣子,可就大錯特錯啦。」
一行人把大興山甩在身後,一路朝幽州並駕凱旋。
太守劉焉讓五百樂工吹奏勝利樂章,在城門上遍插彩旗,親自出迎凱旋之師。
然而,軍隊和馬匹還沒來得及休整,青州城下發來快馬報告說:「事關重大,請求立即派出援軍!」
「怎麼回事兒?」劉焉展開使者帶來的牒文一看,上面寫道:
此地黃巾賊徒於縣郡雲集作亂,青州城被圍,終將陷落,遭受燒城之命運,情況緊急,唯待友軍來援。
青州太守龔景
玄德又主動請戰道:「願往救援。」
太守劉焉大喜,加撥校尉鄒靖的五千餘騎,囑玄德義軍充當先鋒。
已是夏季時節。
就青州看來,賊軍累萬,遍插黃旗,幡子上畫著八卦文標記,勢壓天日。
「到底有多少人啊?」玄德憑先前初次上陣時大獲全勝的經驗,用五百餘騎做先鋒對了一陣,結果大敗。
一敗塗地,險被全殲,退三十里。
「倒是很強。」玄德向關羽謀道。
關羽獻策道:「以寡敵眾,只能依靠兵法。」
玄德善用他人之言。於是派人往大將鄒靖寨中計議,重新制定作戰方案。
首先,在大軍中,關羽領兵約千人為右翼,張飛領相同兵力藏於山坡之後。
鄒靖、玄德為中軍,正面挺進,對敵人主力形成總攻態勢,把好時機,故意潮水般逃跑,示以混亂之象。
「追呀!」
「殺呀!」
黃賊大軍中計追擊,陣形全無。
「沖啊!」
玄德充分引出敵軍,回馬迎敵。此時,關羽、張飛兩軍人馬從山坡後邊、曠野黍子地里疾風驟雨般湧出,將敵人主力悉數裝進口袋,統統斬殺。
鮮血蔽日。草、馬尾……萬物染血。
「到啦!馬上出擊!」
官軍追擊賊軍逃兵,直逼青州城下。
「援軍來啦!」
青州城守兵得知,打開城門,沖將出來。
賊軍逃來,蜂擁而至,在城下放火,結果是縱火自焚,全軍覆沒,形同自殺。
青州太守龔景道:「卿等若不來救,此城今日就要變成賊徒享樂的宴會場啦。」
他重重犒賞三軍。三天三夜,歡呼的鼓樂和萬歲的呼聲晝夜洋溢。
鄒靖收兵,道:「該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