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大地的拉力瞬間消失,迦樓羅金翅鳥呼嘯著飛向九天。
「停下!」星 聖女厲聲道,手中綻放出閃電般的光,連續刺向了金座上控制著迦樓羅的瀟。瀟一邊操控迦樓羅升起,一邊還要應對襲擊,未免有些應接不暇。忽然,她輕輕響了一聲,手一顫,有一道血從手臂上緩緩流下。
然而,她還是咬著牙,迅速地將所有機簧推到了位置,咔嚓一聲鎖定。
彷彿筋疲力盡,那些環繞著金座的光芒倏地消失了。星 聖女一個箭步上前,對準了她的咽喉,厲聲道:「快停下迦樓羅,回到地面上去!」
「呵……不可能了。」瀟淡淡笑了一聲,眼神譏誚,「我鎖定了迦樓羅……它只會一直往高處飛,連飛三天三夜,直到耗盡所有力量,墜毀。」
「什麼?!」星 聖女失聲,臉色倏地蒼白,「你要做什麼?」
「我只是……想讓我的主人……離開那些心懷叵測的人。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瀟筋疲力盡地靠在座位上,一頭雪白的長髮瀑布一樣落下,語氣低微,「現在好了……迦樓羅已經啟動,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攔……」
說完,她緩緩閉上雙眼,似乎毫不在意對方會不會取走自己的姓命,只是陷入了疲倦的休息中。
星 聖女驚怒交加,扣在對方咽喉上的手幾乎鎖緊,然而最終還是頹然放開。她退了一步,看著這個白髮蒼蒼的垂死鮫人,眼神複雜——這就是陪伴了破軍千年的女子,直到最後一刻,還在不顧一切地戰鬥!
「你何必如此,這麼做有何意義?」星 聖女長嘆一口氣,「等破軍醒來後,我自然會和他相見,無論是在大地還是天上。」
「你?」瀟微微笑了一笑,沒有說話,似是極疲倦。
「你是鮫人傀儡,所以不喜歡我們冰族人,是嗎?」星 聖女低聲問,神色嚴肅,「可是,破軍對我們很重要——你知道嗎?我們一族的復興,就靠破軍大人了!你為什麼要處心積慮地把破軍和我們隔開?」
「不,不為你。」瀟搖了搖頭,還是沒有睜開眼睛,「我只想……讓主人更自由。當那一刻到來的時候……沒有人可以影響他的決定。」
迦樓羅扶搖而上,轉眼呼嘯幾萬里,艙室外面唯有皓月的光。星 聖女撲到了窗口,看著腳下越來越遠的大地和大地上的同族,心中焦急,卻又不知如何是好。她回頭看了一眼金座,破軍還在沉睡,似乎並沒有感知到這個巨變。
是否,真的要到那一刻來臨,他才會睜開眼睛?
「破軍大人!」她忍不住回到了金座前,低聲祈禱,「請您早日睜開眼,看看這個世間和您的子民吧!我們已經等了您九百年,成敗就在這幾天了。」
「我就是……不希望你們這些人的慾望和祈求……影響到我的主人。」瀟喃喃,疲倦的堅持著,「他應該自己作決定。」
「你……你要把迦樓羅帶到哪裡?」星 聖女驚怒交加地問。瀟微微笑了一笑,抬起眼睛,似乎是看了一眼天宇,「它原本該去的地方。」
星 聖女不由自主的隨著她抬起頭。然而,就在這一瞥之間,她失聲驚呼起來——星空!她的頭頂上,忽然出現了一片星空!
艙室頂部忽然打開,有人影從天而降,如同三道閃電落在了破軍座前!
那一刻,她認出了對方,失聲驚呼。
——那是命輪中的人!可是,元老院不是說命輪組織已經被他們在南迦密林中徹底擊潰了嗎?為何會忽然出現在此處?
三個人從天而降,呈鼎足之勢圍住了破軍的金座。
「還來得及。」溯光看著金座上的破軍,「他還沒蘇醒。」
「殺哪個?」旁邊的清歡迫不及待地拔劍在手,劍氣凌厲,審視著艙室里的所有人,「是破軍,還是這個女人?」
溯光眉梢一挑,剛要回答,然而眼前白影一閃,星 聖女已經攔在了座前!
她手裡凝聚起了透明的劍,看著面前從天而降的三個男人,毫無畏懼地怒叱:「混賬!你們這些空桑人,休想在破軍面前放肆!」
「冰族?看來沒什麼問題了,」清歡聳了聳肩,「先殺你。」
他再不多話,手中光劍劍芒暴漲,呼嘯著斬了過來,空桑劍聖的劍術凌厲無比,劍芒還沒有觸及女子便發出了耀眼的光。
星 聖女並指點去,半空中只聽到一聲裂帛似的聲音,無形的交鋒一瞬即收,兩人都退了一步。清歡脫口「啊」了一聲,刮目相看,「不錯!十巫的真傳?」
不等回答,星 聖女一眼看到溯光和孔雀正從左右兩側逼近破軍,連忙側身搶過,手臂一揚,兩道白光如匹練展開,竟然是用出了咒術。瞬間,她的白衣如同煙霧一樣瀰漫,圍繞著破軍,如同築起了一道屏障。
溯光反手拔劍,唰唰兩劍左右截斷——辟天劍碎裂後,他手中的兵器不過是普通青鋼劍,然而因為灌注了力量,一樣亮如秋水。當這一劍迎面而來時,星 聖女只覺得寒光凜冽,逼人而來,臉上、發上居然瞬間結了一層嚴霜,似乎墜入了從極冰淵。
她不得不瞬間屏住了呼吸,全力反擊。
這時,清歡並沒有上前相助,反而抱劍在一邊閑看。
「我們劍聖一門,從來不以多欺少。」他這樣解釋,似乎想作壁上觀。然而,孔雀的怒叱撲面而來:「別閑著,來對付破軍!」
「啊?」清歡看了一眼金座上的人,猶豫了一下——要聯手對付這麼一個被捆住的人,似乎有點兒違背劍聖一門的訓導。可是……不等他想完,只見孔雀雙手合十,短促的念了一句什麼,手中的念珠忽然裂開!
噼啪聲里,一顆顆念珠爆裂,裡面浮出了一團團白光,在空中倏地散開,然後重新聚合,那洶湧的光瞬間朝著破軍方向撲去,如同一條蛟龍——然而,當白光靠近破軍時,一股暗金色的亮光忽然從破軍左臂處升起,化為另一條黑龍迎空而上!
一明一暗,艙室內就像忽然騰空而起兩條蛟龍,呼嘯旋轉!
「這……」清歡看著艙室內盤旋而斗的兩道光,不由的愕然。
「看到了嗎?這就是魔的力量!」孔雀短促地低喝,「我把它從破軍身體里引出來了。去,快用劍封住破軍!」
孔雀竭盡全力駕馭著那道白色的蛟龍,和那股魔的力量當空惡鬥——很是奇怪,在過去的數百年中,他曾經幾度闖入過迦樓羅和魔一較高下,然而每一次都支撐不了多久,立刻潰敗。可是這一次,他居然感覺到了勢均力敵。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九百年以後魔的力量減弱了?
「怎……怎麼封?」清歡看著金座上那個沉睡的戎裝軍人,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喂,我……我還是第一次參加命輪的行動!怎麼封?」
「看到破軍心口上的五芒星痕迹了嗎?」孔雀一邊動手,一邊斷斷續續地大喝,「用『九問』,重新順著劍痕,再封一遍!」
「什麼?!」清歡愕然,看著金座上破軍心口的傷痕,忽然明白了。
——是的,這個傷,據說是當年慕湮劍聖用盡最後力氣在破軍身上結下的封印。五劍劍劍穿心而過、首尾相連,結成五芒星的印記,將入魔的破軍釘死在了金座上!
「是要我用劍聖門下的劍法重新封一遍嗎?」他大聲問,握緊了光劍,躍躍欲試,「能管用嗎?不是說上面用的是什麼雲浮禁咒嗎?」
「廢話!當然……當然管用!否則命輪每一任里都保留劍聖門人,又……又是為了什麼!」孔雀的目光不能離開空中盤旋惡鬥的光,見縫插針的回答,終於忍不住大喝一聲,「快點兒!我要撐不住了!」
「好!」清歡手裡的光劍頓時劍芒暴漲。他大喝一聲,長劍居中斜斜而起,一招「問天何壽」的起手式,迅疾如電,便往破軍的心口刺入!
眼看劍芒已經抵達破軍的盔甲,而破軍依舊閉著眼睛毫無知覺,如同俎上之肉,清歡心裡正暗喜,耳邊忽然聽到咔嚓一聲,整個金座竟然突然動了起來——只是一個旋轉,居中而坐的破軍便已經不見!
迦樓羅在保護著主人!
清歡反應迅捷,一劍去勢未盡,半途立刻變招,如同游龍一樣追著破軍而去。然而頭頂忽然傳來咔嚓嚓的連續響聲,耳畔只聽溯光大喝一聲「小心」,勁風撲面,似有無數的勁弩激射而至,密集如雨。
清歡畢竟藝高人膽大,在這樣千鈞一髮之際,折身閃電般退回,劍芒忽然收斂,繞體而過,只聽叮叮之聲連續不絕,數十支當頭射落的勁弩被削斷在地。然而,他的虎口卻也已經被震破,鮮血直流。
「他媽的,誰偷襲老子?」他放聲大罵,然而抬起頭來,眼前金座上已經換了一個人。
「啊?」清歡忍不住吃了一驚——這個滿頭白髮的枯槁女人看起來已經死了,雙眼緊閉,雙手卻緊緊地握著金座兩側的扶手,指尖不停微微移動。隨著她手指的動作,頭頂的咔咔聲又密集起來,無數的機關重新對準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