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來吧,大家一起,才好相互照應。蘇蘇你說呢?」
望著未知的咒水之下,百里屠蘇點了點頭。
避水之術只是能庇護他們通過咒水,吐納自如,不受傷害,但水下情形,自明羲子的師父那一代之後鐵柱觀中便再沒有人下去探看過。其間情形難以言說。
下到水中,他們才發覺事情遠比想像的還要糟些。
水下鐵柱原有兩根,一方一圓,方柱乃是鐵柱觀建觀伊始便鑄於此地,禁有不少妖魔,但因當年鎮鎖狼妖噬月玄帝不成,已有碎裂之相,此時又被其釋放的能量所震懾,幾乎就要分崩離析,徹底傾覆了,而那些被囚鎖的妖物,有的已經修道化去戾氣,還有的則受妖力感召,一個個癲狂了起來,甚至有不少妖物已脫離鐵柱禁制,想要飛到咒水之下,尋求可乘之機,借勢逃出生天。
而另一根圓形鐵柱,圍抱竟有數百尺。乃是道淵真人為禁錮狼妖而重鑄的,據說他當年踏遍千山萬水,募得百萬銅錢。一枚銅錢即是一縷意念,無數人的心念匯成無上禁制,其力直可禁銅仙神。這些銅錢被燒熔後澆入鐵水,才鎮住噬月玄帝的千年妖法、萬縷怨憤。而此刻,這根銅鐵之柱也已出現道道裂痕,可見柱底的狼妖已經快要破水而出了。
狼妖妖氣漸盛,陵越生死不明,百里屠蘇他們一路上已經顧不得對付那些閑雜妖物,只求速速通過此地,除去大患。
愈往柱底深處去,反而愈不見那些礙事的小妖,妖類亦有強烈的趨利避害之本能,可見噬月威懾之悍,眾妖辟易。
百里屠蘇回身去看襄鈴,已經是臉色煞白,抖得如風中落葉。再看風晴雪,並沒見害怕的樣子,遇到攻擊上來的小妖,便一鐮揮開,卻不收割性命。
地底就在眼前,鐵柱也到了盡頭,只見地上幾個人衣衫染血,正是陵越、陵端他們幾個。
「師兄!」百里屠蘇喚道。
百里屠蘇幾步跑過去。
「啊!狼……狼!」襄鈴突然尖叫起來,整個身子都在瑟瑟發抖。
風晴雪循聲望去,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時間幾乎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狼,那的確是一頭狼,但她就算是在夢中,也沒見過這樣一頭可怖的巨狼。它的身體恍如一座小山,一呼一吸間都能帶來濃烈腥臭的風,口中利齒便有半人長,黑色的皮毛上似有血紅火光灼灼燃燒,赤金的雙眼散發出逼人的凶戾之氣。風晴雪有一種錯覺,這頭巨狼只需要抬起爪子輕輕一拍,就能把他們所有人瞬間碾壓成齏粉。
大約它已經煎熬了太久,等不及重獲自由,此刻瞪著一雙赤金色的眼睛,望著這幾個新的入侵者,不斷地掙扎嘶吼,宣洩它的恨意。它的四肢和脖頸上都纏鎖著泛著寒光的鐵鏈,向後連接在鐵柱之上,能活動的地方不過一步之地,但它每一次前爪踏地,都會引起一陣地動山搖。它用力地甩著脖頸,似乎已經完全不在乎鎖鏈的束縛,那強橫之力扯得鎖鏈抖動狂舞,看上去殘破不堪,左前爪的鏈子已經脫了環扣,餘下的只怕也維持不了多久了。
陵越勉力拄劍站起,見是百里屠蘇一行人,不由得惱怒失措:「你來做什麼!速速扶陵端他們一同走!趁這妖怪還未完全掙脫鎖鏈!」
百里屠蘇不置可否地想了想,然後轉頭說:「晴雪、襄鈴,將師兄和其他人帶走!」
「我們走?那蘇蘇你呢?」
百里屠蘇將手中的劍丟在一旁,開始解他身後那被布層層纏繞的焚寂之劍,「我要催動體內所有煞力,與狼妖一戰!」
風晴雪大驚失聲:「蘇蘇!」
陵越勃然大怒:「狂妄!你以為能贏?!我四人合力,本想一舉將其滅去,反被重傷至此,你只得一人,如何行事?!」
這時原本昏在一旁的陵端蘇醒過來,他身上並無明顯傷痕,大約只是遭受法術反噬之力,一時暈厥而已,長長的額發也被冷汗粘在額上,全沒了隨風舞動的倜儻樣子。他才歷生死一線,此刻見到百里屠蘇,可算逮到了罪魁禍首,心中萬般惱恨湧上心頭,大吼道:「你這渾蛋惹下禍事,現在倒來邀功!」
「陵端!大敵當前,豈容內亂!」
陵越不再理睬陵端,只是傲然挺立,唇邊血色觸目驚心,「百里屠蘇,若還當我是師兄,便聽我一言,與它不可硬拼!上岸後讓所有人逃離,再謀後計!」
百里屠蘇搖頭道:「師兄你在此處不覺,水面之上已是妖氣衝天,若無人牽制,噬月很快便可掙脫。破水而出不過須臾間事,屆時所有人都來不及逃,都不過一死!」
陵越氣極反笑:「所以你就想捨身絆住它?為我們爭得苟延殘喘之機?!好,真是我的好師弟!你以為我會感激?!」
百里屠蘇昂首相對:「我為求勝,不為求死。」
「求勝?!不自量力!你有萬一,叫我如何向師尊交代?!」
百里屠蘇搖搖頭,說道:「師兄若死,師尊亦會難過,芙蕖師妹更要傷心。」
「什麼?」
「師兄,你說過,你我至少活下一人,那麼——你走,我留。」餘音未落,百里屠蘇右拳已落在陵越腹部,這一擊來得突然而準確,陵越全無防備,齒間進出「混……賬……」二字,便軟倒在地。
陵端在旁大駭:「你……你要幹什麼?!」
狼妖見這些人在眼前,憤懣更盛,自肺腑之間泄出怒號,柱底的溫度都被這一吼之力掀高。緊接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響起,狼妖又往前踏了一步,幾乎要將鐵柱拉傾……
百里屠蘇招呼襄鈴和風晴雪扶起陵越等人,「帶他們走。」
風晴雪眼底焦灼,「那蘇蘇怎麼辦?!用了那煞氣你自己會痛死吧?!」
百里屠蘇手握焚寂:「走!」
「我……」風晴雪還欲說什麼,但看著百里屠蘇堅毅的眼神,慢慢有了勇氣,「好,我、我會相信蘇蘇,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不然我……」
「屠蘇哥哥……一起走好不好……襄鈴真的好怕……你也不要一個人留在這兒……」襄鈴唇齒微顫,揪著百里屠蘇的衣角,百里屠蘇只是徑自向狼妖走去。
「襄鈴,我們走,在這裡幫不上忙,只會妨礙蘇蘇,他激發煞氣時誰也不認的……」
「可是……」襄鈴圓圓的臉龐整個被打濕,淚眼模糊中,是百里屠蘇手持焚寂的背影,下一個瞬間,黑氣暴起,就如另一隻憤怒的妖獸。那股強橫凶煞的力量,令狼妖都安靜了下來,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長嚎……水面上的人聽著這毛骨悚然的長嚎,竟似能從其中聽出帶著殺意的興奮……
百里屠蘇心知這是一場惡戰,從明羲子口中得知狼妖法術高強,屬於土系一脈,五行之說,恰恰火生土,自己的火系法術對其奈何不得,反而有所助益。唯有以天墉劍術輔以煞氣,方有一搏的可能。只是焚寂之力本為禁術,煞氣之凶,反噬人心,若不能早早結束這一戰,不但自己可能失魂瘢狂,一朝噬月玄帝脫離了鎖鏈束縛,再想困住它亦是不能。
因此他提劍近身而上,仗著身形敏捷,招招直逼狼妖要害,也不給狼妖以施放法術的空間。這噬月玄帝身形巨大,又為寒鐵鎖鏈束縛,騰挪不便,免不了結實挨了百里屠蘇幾招。
百里屠蘇雖然暫時佔了上風,心中憂慮卻有增無減,狼妖之力並無衰減之相,可見所受之傷都只是皮毛。而自己身上的煞氣蔓延,令百骸經絡都如遭撕扯啃噬,痛到皮膚都欲爆裂綻開,他的眼睛被煞氣催動,染成一對血色琉璃,有那麼一個瞬間他覺得被濃黑煞氣包裹著的自己,與對面那身披烈火的黑狼並無不同……
「摒除雜念,在此一擊!」百里屠蘇又一次將煞氣催動到極限,一躍而起,趁狼妖俯身欲攻擊之時露出的破綻,使出一招毀殤,這是他每月為煞氣反噬所苦之時想到的招數,將體內凶戾之氣融入天墉劍術,最後一擊貼近敵人時,將煞氣之力灌注其中,但對自身損耗極大,屬於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凶煞之法,卻沒有想到真有一天用得上。
黑霧暴漲,劍光都為之暗淡,隨著一聲凄厲的長嚎,劍鋒深深地刺入噬月玄帝脖頸和左肩相連之處,一蓬暗黑色的妖血飛起,那霸道的煞氣之力像是有生命的鬼怪,啃噬著狼妖的血肉,更加倍了痛楚。
「成了?」百里屠蘇覺得自己所受的反噬之力亦難承受,握著焚寂的那隻手的力量也要被消耗殆盡,只盼這一擊堪畢全功。
狼妖被這一劍傷得狂性大發,猛地一甩,百里屠蘇支持不住,連人帶劍被甩到十幾米的高空,空中無處借力,被狼尾橫地里一掃,直跌在地上,跌的力量只是皮外傷,但經脈肺腑早巳不堪強行催動煞氣所受到的損耗,仍是重重咳出—攤血來。
「哈哈哈哈哈哈……」狼妖竟然狂笑起來。那笑聲蘊涵著內力妖法,激得百里屠蘇又是一口心血湧上,順著齒縫泌出嘴角……
噬月玄帝原本是妖獸,奔撲齜牙、掙扎嚎叫都是動物本態,然而此刻,對著奄奄一息的百里屠蘇,它前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