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武陵春 第四章 浮生短淺江湖路 幻夢長歌武陵春

槍身一寸寸被抽出,武天仇的目光動也不動地盯在上面,彷彿那不是一條槍,而是一條毒蛇。直到那槍身完全呈現在眾人眼前。

槍身上鍍了一層銀粉,顯得光彩奪目,槍纓血紅如一朵盛開的牡丹花,又像是一片濺射而出的血花,令人目眩,而槍尖……

槍尖一如平時,鋒利,尖銳,而且完整。槍尖為扁棱形,線條精緻,兩邊的血槽微呈暗紅色,像是已不知飲過了多少仇人血。

武天仇接過這柄槍,用手掂了掂,發現異常沉重,絕對是凌園家傳的那柄槍,不會有假,也決不會有第二柄。他的目光卻暗淡了下去,並不是因為這柄槍奪去了屋子裡的光彩,而是因為失望。槍尖是完整的,那麼難道說武清吟不是凌家人殺的?難道說會有另外一柄槍?

凌露華重新拿回這柄槍,將它放在陽光下,那光彩更加奪目,她的眼睛裡也發著光,她笑道:「怎麼樣?這柄槍有什麼不對么?」武天仇跌坐在座位上,獃獃地道:「沒有,沒有什麼不對。」凌露華道:「如果沒有什麼不對,我可就要將它收起來了。」武天仇嘆息一聲,道:「請便。」凌露華剛要將槍收起,蕭王孫突然站起來,一手按住了桌子上的錦套,喝道:「慢著。」

就是這一聲,武天仇也像被電擊了一般,跳了起來,他的目光緊緊盯住那錦套,他突然想起,那裡面還有一段槍身。

李長生的臉色也變了變,道:「武先生還有什麼事?」武天仇與蕭王孫對視一眼,冷笑道:「在下還想看看另一段槍身,不知可不可以?」李長生的笑容有點兒僵硬,道:「這個么……槍身的另一段只有槍桿,沒什麼好看的。」凌露華的身子彷彿震了震,卻沒人能看到她的臉色,武天仇連看都沒看李長生,只對著凌露華道:「小姐,在下為看槍而來,若是只看到一半,未免有點兒美中不足,就讓在下得窺全豹如何?」

凌露華沉默一下,才道:「你當真要看?」武天仇點頭,道:「當真。」凌露華又道:「果然要看?」武天仇道:「果然。」凌露華微微一笑,道:「好。」

蕭王孫的手慢慢離開錦套,凌露華的手再次伸進裡面,然後又緩緩抽了出來,那確實是槍桿,而槍桿後面當然也不會有什麼不同,只會是一個護手的小圓鐵球而已,凌露華的手終於完全抽出,那槍身也完全呈現在眼前,槍身後面竟不是圓球,而是另一個槍尖,槍尖從中而斷!

便在此時,蕭王孫大叫一聲:「不對!」這是他們方才商定的暗號,只要他叫出這兩個字,暗算就已開始。

武天仇毫不猶豫地一掌擊出,這一掌正打在凌露華前心。武家的天星掌是江湖中一等一的硬功夫,就連巨石也要被這一掌打得裂為兩半。

凌露華的身子再硬,也沒有石頭硬,這一下被打得飛出幾尺,撞在後牆上,當時便沒有了聲息。而此時元東原與蕭王孫也動了手。屋子裡慘叫聲立起,但發出叫聲的不是凌露華,也不是李長生,凌露華看起來早被這一掌打碎了心脈,中掌的同時就已斃命,哼也沒哼一聲,而李長生還是穩穩地坐在輪椅上,臉上甚至還在笑。他當然也不會發出慘叫。

慘叫的是武天仇。

就在他一掌打中凌露華的同時,元東原的鐵掌也重重拍在他後心上,武天仇的身子向前一衝,只覺腰下一辣,一對日月雙輪已切入他的身體。

那日月輪的邊緣上都是狼牙鋸齒,這一下幾乎給武天仇開了膛,武天仇長聲慘叫,剛一回頭,李長生的輪椅中飛出兩支弩箭,射透了他的前胸。

事發突然,就只一眨眼的工夫,凌露華死,武天仇重傷。武天仇畢竟功力深厚,雖然中了必死之傷,但一時也還撐得住。他倒轉了一下身子,靠在牆角邊,嘴裡的血塊不住吐出,與腰下傷口中流出的血一起,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而李長生等三人卻站在一起,嘲笑地看著他,彷彿看著一隻落入陷阱的沒牙老虎。

武天仇指著三人,恨聲道:「你們……」蕭王孫冷笑一聲,道:「你早應想到的,可是你利欲熏心,到頭來什麼也得不到,你已沒救了。」武天仇吐血道:「為什麼……為什麼?」元東原哈哈大笑,道:「就讓你做個明白鬼,難道你真的認為我們會幫你得到凌家的一切產業么?我們會那麼笨?就你給的那一點好處,還不夠打發要飯的。」

武天仇道:「原來……你們也想要得到……」元東原道:「不錯,正氣山莊財雄勢大,當家人一死,就要由我們來主持,這才是我們的目的。」武天仇恨聲大叫道:「卑鄙!無恥……」蕭王孫淡淡一笑,道:「一個為了奪取家產,親手殺死自己侄子的人,居然還會說別人卑鄙無恥,這是我一生中聽過的最可笑的事。」武天仇怒視三人,目光漸漸渙散,眼中卻又忽然神光一閃,彷彿是迴光返照一般,朝著門外大喊一聲:「武!」隨即噴血而亡。

李長生長長舒了口氣,向元東原與蕭王孫道:「此間的事終於可以完結了。」元東原大笑道:「這還不是虧了李總管的神機妙算?要不然這姓武的那對天星掌,配上一支生花筆,可真不好對付。」李長生淡淡一笑,道:「此後兩位主掌正氣山莊,終於得償所願,東南一帶盡在掌握,在王爺那裡也有了交代。」蕭王孫臉上泛起一絲笑容,道:「而李總管也不用再做總管了,這凌園從此以後就要改做李園了。」

三個人相視片刻,同時大笑。笑聲還沒有消失,蕭王孫與李長生已出手。李長生椅中飛出三支飛刀,而蕭王孫的日月雙輪同時脫手而出,他們的目標都是一個,屋門。屋門本來虛掩,那三支飛刀透門而出,而日月雙輪掛著風聲,已將屋門分為四片。

日月雙輪破門而出後,在外面轉了個圈子,又飛回蕭王孫手中,鋸齒上還帶著幾根頭髮,而那三支飛刀再飛回來時,卻已變成六段。六段斷刀直打三人,元東原虎吼一聲,一掌將兩段斷刀打飛出去,蕭王孫雙輪一絞,將兩段斷刀絞為四段,而李長生的椅中已飛出兩塊飛石,將斷刀半空截下。

然後就見剛才那個執傘人微笑著走進屋子。李長生盯著他,過了片刻才道:「你不是凌家的人。」執傘人輕輕一笑,道:「當然不是。」說著,他慢慢從臉上揭下了層薄薄的面具,面具下露出一張劍眉星目的少年臉龐。

這個人當然就是武清吟。一看到他,屋子裡的三個人都不禁打了個冷戰。李長生不由自主地問了一句很笨的話:「你……你不是已死了么?」武清吟道:「你怎麼知道我死了,是不是你殺了我?」蕭王孫道:「我們雖然沒有親手殺你,但的確看到了你的屍體。」

武清吟搖頭一笑道:「你們做事雖然詭密,但還是有算計不到的地方,千萬不要輕易認為你們騙過了所有的人。」蕭王孫想起方才武天仇臨死時的怪狀,手一緊,道:「難道武天仇並沒有殺你,而是找了一個替死鬼?」武清吟道:「你又錯了,你以為他會有那麼好心么?」元東原沉不住氣了,道:「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武清吟忽然轉了話題,道:「如我沒猜錯,你們三位都是汝陽王的人吧。」

元東原一驚,道:「你如何知道?」武清吟笑了:「自有神仙指點,用不著你操心。」元東原叫道:「是又怎樣?」武清吟道:「是就對了,你們的用意我已明白,這一切都是他幕後指使。」他清了清嗓子,道:「其實你們來的目的並不是主婚,而是奪產,奪取凌園與正氣山莊的產業,因為附近沿海一帶的造船、出海、漁業、碼頭,曬鹽等等生意,凌園與正氣山莊可以說是壟斷東南,汝陽王要想起事造反,必須要控制這裡,這就必然要與凌家和武家打交道。從上一輩起,老汝陽王就曾有意拉攏凌家與武家,但都被兩家主人婉言拒絕了,到了小汝陽王這一輩,他早晚必反,為了充實財力,也為了自己一旦事敗後有個退身之所,他也想到了凌園與正氣山莊。」

李長生道:「說下去。」武清吟道:「而想要奪取兩家的產業並不容易,如果明奪必然會招致別人懷疑,弄不好還會將汝陽王的反意昭彰天下,這個他是決不能冒險的。所以他想出個主意,就是暗取。」

「而如何暗取呢?自然要動一番腦筋,正在此時,凌武兩家的婚事也快要到了,作為他來說絕不可以讓這兩家結親,不然的話兩家一合,勢力就更加鞏固,想要下手就難上加難。可幸虧在三個主婚人中,有兩位已被他收買,所以破壞兩家婚事的重任,就自然而然落到這兩人身上。」

元東原冷笑一聲,道:「那倒不假。此事舍我二人其誰?」武清吟突然臉色一沉,恨聲道:「可是三個主婚人中,最重要的那位他卻無法收買,所以你們就在半路對他下了毒手,好讓江岳天無法阻止你們的行動。」

蕭王孫笑了,笑中頗有自得之意,因為他知道,武清吟從傷口上看出是他們下的毒手,他只不過是在詐他們,所以他說:「誰說我們殺了江老先生?他與我們過從甚密,又對我們有恩,我們又如何能下手殺他?不要以為你殺江老先生的事可以隨隨便便地嫁禍於人,這裡三個人都可以作證,是你害死了江老先生。」元東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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