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財神都吃了一驚,這其中最驚異的是陸凌兒,她看著沈殘生的雙腿,彷彿不相信這是真的,半天才道:「你的腿……你怎麼站起來的?」沈殘生冷笑道:「這是我自己的腿,為什麼不能站起來?」說完,他看著張鳳舞,兩個人會心一笑,相互點了點頭。
華三絕突然明白了,對張鳳舞道:「鎖脈神針,師弟,我早應當想到的。原來你和他是一路的。」張鳳舞道:「師兄,你錯了,我從不和任何人一路。」華三絕道:「鎖脈神針是師父的絕學,旁人不可能知道解法,而你卻告訴了沈殘生,不然的話,他又怎能騙得過魔仙與書生?」陸凌兒道:「可我查過他的身體,並沒有發現什麼針啊?」
華三絕冷笑:「要是讓你看到,也就不叫神針了。這鎖脈神針是插入腦袋裡,用以鎖住人的經脈,卻對人體無傷,功力強的人按一定的次序運功,便可自己逼出神針。可要不按次序,輕則走火入魔,重則性命不保。」
張鳳舞淡淡一笑,道:「師兄,這裡的人好像多了一點,我們為什麼不找個地方好好說說?」華三絕目光閃動,道:「我也正有此意,師兄弟見一次不容易,正當找個沒人的地方敘敘離別之情。請。」
張鳳舞也道:「請。」華三絕面無表情,緩緩走入了黑暗當中,張鳳舞看了一眼沈殘生,二人四目相對,又相互點點頭,張鳳舞便不再回顧,慢慢跟了上去。
這裡只餘下了西湖俠隱、陸凌兒、鬼書生與沈殘生。
有風吹過,寒風。
四人目光相對,半晌鬼書生才冷冷一笑,道:「真是想不到,原來你還有這麼一手,把張鳳舞也拉到你身邊了。你給了他多少銀子?」沈殘生也笑道:「銀子么?我把一百八十萬兩都給了他,好讓他幫我這個忙。」
鬼書生道:「如此說來,我們這次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沈殘生道:「所以我也很抱歉,讓你們白跑一趟。這次你們費了不少心思,你鬼書生假扮什麼龍連香將我劫走,知道我不會說出銀子的下落,又讓魔仙從你手裡把我救出,出於感謝她的救命之恩,又念在以前和她有一段私情,好令我告訴她銀子藏在何方。然後你便投書寄信,找來了那幾個送死的人,無非也是貪圖他們的家財。只可惜我一早就猜透了你們的心思。」
陸凌兒咬著牙,道:「好你個殘廢,敢騙你老娘,只可惜我開始為什麼沒先燒死你。」沈殘生看著這個無情的女人,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緩緩地道:「別以為在清風澗中你們蒙住了全身不發一言,我就認不出,我的三弟五弟,就是被你的奪魂燈燒死的。」
他又看著西湖俠隱,道:「我二弟六弟中的是指傷,卻想不到是你這個陰險小人。」西湖俠隱捂著胸口,哼了一聲,沒有答話。
沈殘生的目光又回到鬼書生臉上,道:「我四弟和七弟,全身無傷,死得蹊蹺,卻原來是中了你的夢幻天羅。」鬼書生道:「你說對了,那兩個的確是我殺的。」沈殘生道:「這就好,今天你們都到齊了。」鬼書生冷笑道:「你說得很好,可你也犯了一個大錯。」沈殘生冷笑。
鬼書生道:「你實在不該對我們說這些的,既然張鳳舞也知道那銀子的下落,我們就沒有必要留下你這活口了,現在我就送你去見你的兄弟。」
話已說盡,事已做絕,剩下的就只有一拼生死了。陸凌兒一揚手,向沈殘生拋出了一朵花,燈花。西湖俠隱則繞到了沈殘生身後,蓄勢待發。他的血已流了不少,雙峰指的威力不免大打折扣,他希望能夠一擊而中,而鬼書生則閉上雙眼,又緩緩地張開,突然目光中藍光暴射,他發出了他的夢幻天羅。
在這一時間,沈殘生覺得自己所處的位置竟是在一片火海當中,只有身後二尺寬的一塊地方沒火,但他不能退,因為他早已料到西湖俠隱的雙峰指正在那裡等著他,他要前沖,可是在他眼前出現了無數點燈花,有的飛舞而來,有的凝在半空,有的繞著圈子。
他知道他已陷在鬼書生的夢幻天羅之中,這種邪門的功夫若是配合別人的攻擊,自是更加可怕,陸凌兒只拋出了一朵花,但在沈殘生眼裡已變成了千朵萬朵,叫他如何應付?
無數盞燈花圍繞著沈殘生,他彷彿正站在一個巨大的漩渦里,那些比洪水更可怕的燈光,慢慢要將他淹沒在七彩的明光里。
這裡沒有燈光,只有雪光。
華三絕與張鳳舞站在隔壁一個空曠的院子里,二人相隔八尺,但他們之間就像是隔著一條永遠也無法合併的深澗,一個是澗那邊的青松,一個是崖這邊的古柏,一樣的傲岸不群。
兩個人四目相對,張鳳舞首先開口:「師兄,為什麼這樣做?」他的語氣里滿是無奈與嘆息。華三絕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我是迫不得已。」張鳳舞道:「難道是汝陽王逼你,令你不得不這樣做?」華三絕的回答非常簡短:「不是。」張鳳舞急道:「那到底為什麼?」華三絕看著他,一字字地道:「因為皇帝要殺我。」
張鳳舞一怔,不解地道:「你不是有功之臣么?皇帝還親自召見,怎會殺你?」華三絕反問:「你知不知道連城侯為什麼要反叛?」張鳳舞道:「不知。」華三絕道:「那是因為他知道當今皇帝的一個大秘密,皇帝要殺人滅口,所以他無路可走,只有反叛。」張鳳舞點頭道:「而你殺了連城侯,天知道連城侯死時會不會將那秘密告訴你,所以皇帝連你也要殺。」
華三絕道:「不錯,可因為我是有功之臣,他又不能明著殺我,於是便在御賜的美酒中下了慢葯,要不是汝陽王救我,我走下金殿後不出一個月,就會橫屍街頭,你說我還會給皇帝賣命么?」
張鳳舞搖頭道:「不會,換了我也不會。」華三絕道:「師弟,我的前車之鑒你不可不知,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張鳳舞微微一笑,轉過話題:「師兄,這莊子里的人,你殺過幾個?要是我沒料錯的話,你只殺了孫玉門一人,而別的奴僕卻不是你下的手。」
華三絕仰頭看著黑漆漆的天幕,一字字道:「是的,我是捕快,何必要殺那麼多無辜的人。」張鳳舞道:「而那些奴僕都是死在東南六賊手裡的,是不是?」華三絕冷笑:「你既已知道,何必問我?」張鳳舞道:「我只是想明白一下,你到底有沒有負了當初的諾言。」
華三絕的臉突然漲紅了,他喝道:「我沒有,我永遠都是公門中人,為了一個公字,我可以斷頭流血,決不後悔。」他停了停,又道,「我只殺了孫玉門一人,他的錢財同樣不是正道來的。我殺他是光明正大,而那些僕人都是鬼書生指使東南六賊做掉的,我殺東南六賊也同樣是替天行道。」
張鳳舞道:「東南六賊是鬼書生的人?但看他們在酒店裡的舉動,好像並不知道你的身份。」華三絕道:「東南六賊只不過是幾個小毛賊,四方財神他們根本見也沒見過,連鬼書生都不想要他們再活下去,讓他們到這裡來送死,我又何必留情。」張鳳舞道:「況且這件事他們多少也知道一些,殺了滅口是最好的辦法。」
華三絕長長吸了口氣,道:「我只殺該殺的人,東南六賊、綿山四虎,都不是好人,留之無用。」
張鳳舞沉默一會兒,才道:「這筆銀子是汝陽王募捐來的還是打劫來的?」
華三絕道:「自然是打劫來的,誰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募捐到這麼多的錢。我們做了四件大案子,搶到了這些銀子,卻無法運走,於是汝陽王便借著賑災的名義,派了手下三員大將護送,但目的地卻不是淮南,而是汝陽王的老家——中都。可也不能光明正大地運去,便造成一個中途被劫的假象。鬼書生、陸凌兒和西湖俠隱就是那些劫匪。可不想在接頭以前卻被北斗七星打了埋伏。他們隨後趕去,半路上追到北斗七星,那是在清風澗,北斗七星遭受伏擊,死了六個,而沈殘生卻逃了,之後他們一查那些銀子,卻發現早被調了包,換成了石頭。而知道那些銀子下落的,就只有一個沈殘生了。」
張鳳舞道:「於是他們就散布消息,說沈殘生貪圖巨贓,殺了六個兄弟,如此一來他身敗名裂,四處受敵,黑道中人為了銀子,白道中人為了義氣,一定都不會放過他。他在江湖中寸步難行,無論誰捉到他,你們都足可以將他奪到手裡。」
華三絕點頭,鄭重地道:「這批銀子出了差錯,汝陽王大怒,所以派我來率領他們三人找回失去的銀子。師弟,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可這些事情你是如何得知的?是不是沈殘生對你說的?」
張鳳舞道:「是的。他從清風澗逃走後,就去找我,雖然他並不認識我,但他卻相信我一定能幫他。於是我們就合作,他告訴我銀子的下落,我幫他找出殺他兄弟的人。他想出個主意,要我假裝將他捉住,押送京師,就等著你們來劫。因為他很清楚你們要找到銀子,就只有將他捉到手裡。」
華三絕點頭道:「看來他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敢冒著生命危險再次落到敵人手裡,來查明誰是殺他兄弟的兇手。可他為何一定要帶我們來這思齊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