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

張良見韓信已在廢丘營中設下疑兵,戒備森嚴,無可憂慮。便立刻率領一支三千人的隊伍,馬不停蹄,連夜趕往彭城。

彭城的財寶與美女都來自咸陽皇宮,當年劉邦垂涎三尺,卻不得不忍痛割愛,如今再沒有顧忌,自然都毫不客氣收歸己有。他才入彭城享福,怎會按照張良所說的立刻離開?此時他覺得呂雉在身邊很礙眼,於是打發呂雉回去接一家老小來彭城。他還覺得每日管理軍隊很礙事兒,於是將軍隊指揮權全部交予魏豹。魏豹為進一步籠絡劉邦,又故伎重演,耍起美人計,欲家其妹許與劉邦。劉邦可不是項羽,一提到美女便心癢難耐,早聽說魏豹之妹傾城絕色,恨不得立刻召進宮來。

這一夜,劉邦又高置酒會,召眾將進宮慶賀。

魏豹將從彭城撤出的軍隊以及趙、燕、齊三國軍隊共三十萬置於北面防守,遣十萬人在蕭縣布防,由樊噲統一指揮。樊噲臨出發前,囑咐手下的魏將加強防務,不可鬆懈。樊噲剛一出營門,魏將便向其他將官道:「漢王的將軍們去吃香的喝辣的,讓咱們站崗巡邏?傳我的令,今天全營放假,燉肉,喝酒,咱們也樂呵樂呵!」

霸王宮大殿里,所有燈燭都高高燒著,照得原本就金碧輝煌的大廳更加堂皇。劉邦和張耳、魏豹等諸侯王已經坐好,每人面前的几上都擺好了青銅的食器,器皿中,燒肉的香氣騰騰而起,引得人饞涎欲滴。另一邊的幾席也設好,與諸侯相對而列,但所有的席上都空著,虛位以待。以周勃、夏侯嬰為首,灌嬰、樊噲、盧綰、雍齒等一干漢將魚貫而入,向上行禮。劉邦含笑道:「免禮!大家辛苦!叫大家來聚一聚,敘敘舊,這是魏王的主意。」

魏豹連忙說:「是啊。這一路攻城掠地,漢軍充當了主力。拿下彭城,也是各位將軍的功勞。各位跟隨漢王多年,取得了今天這樣的大勝,理當慶祝。所以,今夜,就讓我們各國的將領替各位值勤,你們就放開吃,放開喝!咱們來它個一醉方休。」劉邦大笑:「難得魏王有此美意,也難得大家有這個機會放鬆放鬆,今夜,咱們就盡情快樂!不醉不歸!」

音樂響起,宮女們托著酒具,盈盈走上廳來。這些長年征戰、很少見女人的將領們看得眼都直了。

項羽勒住狂奔的駿馬,望著遠處燈火點點的蕭縣,那裡便是聯軍的西部軍營。他頭一擺,兩騎探馬立即飛馳而去,消失在黑暗中。項羽挺直身軀騎在馬上。他不動,他身後的騎兵們也都不動,只聽見一片粗重的喘息聲,如大海在呼吸。蕭縣聯軍駐地。士兵們全都在吃肉喝酒。帳篷里,火堆旁,到處是大呼小叫的士兵們。

探馬飛馳而來:「霸王!探明了,蕭縣駐有十萬聯軍,魏兵為主力。由樊噲指揮。可他不在,去彭城赴慶功宴了。現在,城中各營都在喝酒吃肉,防守極其鬆懈。」項羽鼻子里哼一聲,回過頭,沉聲下令:「跟我沖!」他一馬當先,撲向聯軍大營。三萬鐵騎跟著他,無聲地向前撲去。

漢軍駐地。士兵們有的坐,有的躺,武器全扔在了一旁,個個手裡抓的不是肉就是酒。就在他們完全放鬆戒備和警惕的時候,項羽出現了!他騎著高大的烏騅馬,揮著手中的長劍,從天而降般衝進了聯軍的軍營,落到了士兵們的頭上!士兵們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麼事,就已經被他砍掉了頭顱,削去了半個身子。

魏將從帳篷里跑出來,衝到項羽馬前,慌亂地:「你、你們是哪兒的?」回答他的是一劍。魏將被刺穿身體,噗通倒在了地上。項羽下了馬,踢開魏將的屍體,走過去拿起一壇打開的酒,咕咚咕咚喝了個痛快,把嘴一抹:「來!」一個親兵走近他。項羽道:「你去北面,聯絡我們的人。告訴周殷、丁公,我回來了!叫他們戴罪立功,緊防北面。配合行動。不許放走了劉邦!再問問他們,虞在哪兒?是不是逃出來了?叫他們趕快告訴我!」

項羽很擔心虞姬的安全,他兩眼盯著熊熊的火焰,仇恨的火光在他眼裡跳動。他冷冷命令著:「讓所有的人下馬休息。人吃飽,馬喂好,天亮以前,再向彭城發起進攻!」隨著傳令官的喊聲,營地里,一個個將要熄滅的火堆被重新燃起來,火旁又坐滿了默默大口吃肉喝酒的士兵們,只不過,現在坐的已經全是楚軍。他們在補充和積蓄著明日大規模復仇的能量。

彭城霸王宮。殿堂里依然傳出猜拳行令的吼叫聲及周圍人起鬨鬧酒的喧嘩聲,劉邦的宴會正當高潮。劉邦邊笑邊從殿中走了出來,魏豹跟出來。劉邦低聲問:「美人呢?」「已在後面恭候多時。」魏豹討好道。

劉邦知道手下將官對魏王豹有所猜疑,恐他們多事,壞了自己的好事,同時也忌憚眾將將此事告之呂雉,這才今日大宴,趁他們醉飲得會美人。魏美人名姣,生得嬌柔嫵媚,膚白勝雪,一雙美目勾魂攝魄,脈脈含情。頭上墜馬髻偏側一邊,點綴以金制鳳釵和簪珥,著錦上開花的纏枝牡丹紋香色錦衣,外面罩著淺紫色薄紗,隱隱可見其輕柔曼妙身姿。劉邦一見,頓時失了魂魄,平生所見女子,竟沒有能及得上這位仙子,他目瞪口呆:「真、真漂亮!」

魏美人嫣然一笑,劉邦魂飛魄散,身不由己地靠近了她,一把抓住了美人的手。

魏美人好似想逃開,劉邦急忙拉住,就在這一縱一送之際,魏美人卻就勢躺到了劉邦懷裡。劉邦抱住她,著迷地嗅著她身上的香氣,嘴裡喃喃著:「香!真香啊!」

諸侯王都喝得東倒西歪。周勃見已過子時,劉邦並沒在席上,便宣布宴會結束,請各位將軍各自回營,樊噲因醉酒宿在了盧綰營中。

翌日。在微弱的晨曦中,守城的漢軍士兵打著哈欠,迷迷糊糊地在做著例行公事:放下弔橋,打開城門。

忽然,從遠處傳來一陣如海嘯般的呼喊聲。聽不清喊的什麼,只聽到吼聲如嘯。人的潮水正朝彭城湧來,眼看就要到面前!那如海嘯般的聲音也聽清楚了,是一句接一句的――「霸王回來了!」「霸王回來了!」漢軍士兵大驚:「霸王?哎呀不好!快!快升弔橋!關城門!」

哪兒還來得及,隨著陣陣喊聲,項羽的烏騅馬突然站在了弔橋上,項羽手起劍落,兩個漢軍的頭就飛向了別處。

「霸王回來了!」「霸王回來了!」騎兵們呼喊著,揮舞著刀和戟,象潮水一般湧入了彭城。

盧綰和樊噲被喊聲驚起,一起鑽出帳篷。

「他們在喊什麼?」盧綰揉著眼睛。

樊噲細聽,大驚失色:「不好!都在喊,霸王回來了!」

「這不可能!他不是昨天還在齊地嗎?」盧綰大驚,叫著,「集合!都集合!」

他手下的漢軍全跑出了帳篷,有的缺盔少甲,但手中都還拿著武器。他們全都聽見了喊聲,一下子全嚇愣了。

樊噲著急奔去霸王宮保護劉邦,但他的馬根本無法抗拒和逾越人潮,他急得滿頭是汗。有人在叫:「西門不能走!西門被楚軍佔了!」有人在叫:「走南門!南門開了!跑啊!霸王回來了!」

從西邊,數十騎楚軍沿著街朝這邊衝過來,一路亂砍亂殺。人們驚叫著逃開。樊噲縱馬沖了上去,揮劍與楚軍拼殺在一處。這突如其來的反抗讓楚軍有些慌亂,向後倒退。樊噲連著把幾個楚軍砍下馬,殺出一條血路,朝霸王宮方向奔去。

驚天動地的喊聲已經傳到了霸王宮中,宮人與宦者們也在四散逃竄。劉邦衣衫不整地從後殿跑了出來,順手抓住一個奔跑的宮人:「怎麼了?你們都跑什麼?」宮人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大大大王!霸、霸霸霸王回、回來了!」他掙脫劉邦,抱頭鼠竄而去。劉邦傻了,他下意識地去腰間一摸,才發現沒帶佩劍,急忙想轉身往屋裡跑。

夏侯嬰跑來:「大王!快走!」劉邦問:「魏豹呢?他為什麼不組織抵抗?咱們的軍隊呢?咱們的人呢?」夏侯嬰急得跳腳:「到這時候了,您問誰去?快點跑吧!您沒事兒,就謝天謝地了!」劉邦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局面,欲哭無淚,連連頓足,他實在不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但根本來不及思考,只是披頭散髮地跟著夏侯嬰朝外跑去。

所有人都湧向彭城的南門,像一群慌亂的魚,在大網中發現了一個缺口,於是全都拚命朝這裡鑽,於是把這個洞也塞住了。大開的城門已經被哭叫的人們堵死,幾乎擠不出去,守門的漢軍拚命讓大家守秩序,但他們的喊叫聲已經淹沒在一片哭叫聲和「霸王回來了」的恐懼叫聲中。軍和民擠在一處。漢軍和諸侯的兵擠在一處。老人、孩子和強壯的男人們擠在一處。大家都想逃,反而誰也逃不出去。

劉邦站在車上,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切。夏侯嬰著急道:「不行啊,大王!這裡出不去!繞到北門去吧!」劉邦結結巴巴叨咕:「北、北面有楚軍啊!」夏侯嬰此時很決斷:「先不管。出去了再說。實在不行,再繞到南邊去。」趕著大車掉轉了方向。有人馬上跟上他們:「是漢王啊!」「跟他一起跑吧!」劉邦的大車在前,後面跟著一大群逃跑的軍民,朝著北門馳去。

盧綰和周勃已經將北門的漢軍集合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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