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章

劉邦對蕭何三番兩次舉薦韓信非常氣惱。東歸缺乏良將,他這些日子一直很煩惱,偏偏蕭何又挑出個這麼不靠譜的人來,實在是可惡!可是,經過一夜沉寂,劉邦又想明白了:丞相嘛,推薦人才畢竟是他的本分。蕭何就是固執己見了一些,本意嘛還是好的。再說了,人家畢竟是丞相,總得給他個面子,才好領導群僚。而自己的態度,想來確實也是過分了一些。劉邦打定主意,實在不行,就答應蕭何,把韓信先調過來,讓他帶帶兵試一試?想到此,劉邦命從人擺駕丞相府。

夏侯嬰騎馬一路狂奔而來,朝著前面高喊:「丞相!……老蕭!……蕭何!」蕭何聽見喊聲,控制住馬,回過頭來。夏侯嬰猛加一鞭,拚命追了上去。蕭何看到夏侯嬰很吃驚。夏侯嬰抱著馬脖子,累得直喘氣:「您都來了。我能不來嗎?您說,韓信他跑個什麼呀?咱們都聯名向大王推薦他了!不光自己跑,還把小薄姑娘也拐走了。這要是大王問起來,我可怎麼交代?」蕭何嘆了口氣:「大王已經把咱們的建議否決了!一定是小薄姑娘把這事告訴了他。他才決定走的。」夏侯嬰一聽,劉邦根本就沒打算重用韓信,勸道:「那、那就別追了唄!就是追回來,大王該不用,還不用。」

蕭何很相信自己的眼光,他拿出那幅地圖:「這是一幅從陳倉故道通往關中的地理圖,說明韓信早就有所籌劃!漢王雖不用他,他還牽掛著漢王起兵的事,他還想幫漢王!這樣的人,難道不值得留,不值得追,不值得用嗎?」夏侯嬰頻頻點頭,兩人繼續向前追去。

劉邦在丞相府不見蕭何,又聽從人講丞相逃走,滕公前去追趕的消息,劉邦登時非常驚愕。他失魂落魄回到漢王府,心想:一定是自己氣急之下痛罵蕭何,蕭何才傷心而去!他在屋裡走來走去,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本來就軍心不穩,已經跑了好幾個偏將、副將,現在,連丞相都跑了!自己還起什麼兵?奪什麼關中?打什麼項羽?唉!他頹然跌坐在席上。

紅日正在西沉,再往前三十里,翻過面前這道山嶺,就是野狼谷了。小薄建議找個地方點火宿營,等天亮再過。韓信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想趁夜走一回野狼谷。看看晚上穿越此谷會怎麼樣?要是谷中霧氣太大,可能大軍還沒法夜間行動。」小薄聽到此,為韓信不值:「還做你的將軍夢呢?人家都不用你了,值得為他們再冒這個險嗎?」韓信站了起來:「那好吧。我一個人先走。在野狼谷那邊等你。」說著就要上馬。小薄火了,也站起來:「喂!你這人有沒有良心?到這時候,還把我一個人扔下?要是狼把我吃了呢?」韓信笑著打趣她:「姑娘不是精通黃老之術?哪只狼敢吃你?」小薄白他一眼,氣呼呼地去拉馬,整理馬肚帶,準備出發。韓信笑笑,停下來等著她。

稍頃,又有兩騎馬朝這邊奔來。是蕭何與夏侯嬰。他們也在嶺下勒住了馬。蕭何恍惚聽到有人縱聲高笑:「他們在前面!我分明聽見了韓信的笑聲!」「丞相!不可能的!您肯定把風聲聽成笑聲了。您一天沒吃飯,又跑了這麼遠的路,現在肯定是頭昏眼花。連我的耳朵都嗡嗡直響!前面應該就是野狼谷。我們就到這兒吧?別再往前走了!韓信肯定不會涉險夜過野狼谷的,他和小薄姑娘現在不定在哪裡烤火休息呢,要過,也等天亮了。我們何必傻乎乎地追下去呢?」

蕭何躊躇了一下,他還是不甘心,擔心與韓信失之交臂。蕭何急得說話聲音已經嘶啞了:「我一定能追到韓信!一定能把他勸回去!」他對著野狼谷方向大叫:「韓信――!韓將軍啊――!你在哪裡?」他的喊聲凄慘而悲涼,顫抖的喊聲在寂靜的山谷間引起陣陣回聲。

野狼谷中韓信突然勒住馬:「你聽!有人在呼我名字!」小薄聽了聽,除了林濤在吼,什麼都沒有。勸道:「哪有?是你聽錯了。難道你還盼著丞相會來追你嗎?」韓信嘆了口氣:「我真對不起丞相!令他在漢王駕前蒙羞。現在,我這樣一跑,他肯定會非常傷心!不過,再傷心,他也不可能親自跑來追我的!韓信終究是無名小卒。」他苦笑一下,「走吧!估計天亮前,我們可以走出谷口。」小薄看著韓信:「你也別太傷心了!不是還有我陪著你嘛!」韓信笑笑:「月色這麼好。咱們下馬,步行一段吧?馬跑了一天,也累了。讓它們也歇歇?」二人拉著馬,借著月色,沿小路朝前走去。

一匹狼從林間竄出,跑到山石上,朝著兩人走去的方向,向月嚎了一聲。夏侯嬰的馬聽見了狼叫,猛地向後倒退,夏侯嬰也打了個寒噤:「丞相,咱們還是別進去了,此處定然有狼出沒,不知道韓信是否在裡面,枉搭進咱們兩條命,不值得!」蕭何定定神:「既然周圍都找了,沒他們的蹤影,只有進了谷這一種可能。不追,豈不功虧一簣?你要怕狼,你留在這兒好了。我一個人進去。」夏侯嬰一咬牙:「走吧!捨命陪君子!您身上帶著火鐮嗎?」兩人倉促出發,都未帶火鐮,如遇狼群還真是麻煩。見蕭何鐵了心要進谷,夏侯嬰嘆口氣:「狼要是有幸吃了蕭丞相,就再饒上個滕公吧!走!」他驅馬朝谷口走去。蕭何笑了笑,緊跟上他。

蕭何與夏侯嬰騎著馬,借著月光,一路行來。忽見遠遠的林中,似有兩點火光在緩緩向前移動!蕭何聲音顫抖:「火把?一定是他們!是韓信!快!快走!」他拍了一下馬,想讓馬加快速度。奇怪的是,馬卻止步不前。夏侯嬰和蕭何同時發現,黑暗中,忽然有綠光在閃爍。他們同時吐出一個字:「狼!」是狼,大概有五隻,正從前後左右,慢慢向他們逼近!兩人胯下的馬嚇得瑟瑟發抖,突然將他們同時顛翻。朝前面沒命地逃去。三匹狼迅速竄過去,追它們去了。蕭何與夏侯嬰被摔了個仰八叉,二人顧不上叫疼,連忙一骨碌爬起,背靠著背,恐怖地盯著剩下的兩隻狼。

狼卻或蹲或伏,不再向前。夏侯嬰立刻撿起路邊的樹枝,他心想:兩個人,對付兩匹狼,興許還有勝算。這時,只見前面的那匹狼忽然伸長脖子,對月長嗥一聲。後面的狼也發出一聲回應。「它、它們幹什麼?」蕭何此時開始後悔進入野狼谷。夏侯嬰有些牙齒打顫:「它,它們在叫同夥!一會兒,就會有大批的狼,狼,趕來!丞相!咱們完了!」像證明夏侯嬰的話似的,從山裡、林中,忽然傳來一聲接一聲的狼的嗥叫,凄厲而恐怖。黑夜中,似有黑影竄來,狼的眼睛發出的綠光越來越多了。

前方林中,正手執火把前行的韓信猛地停下來。聽著這突然響起的狼叫。他斷定狼一定發現了什麼獵物!不然不會這麼叫!忽然,兩匹馬沒命地從他們身邊賓士而過,向前逃去,後面緊追著一條條疾馳的黑影,那是狼!韓信大呼:「有馬就有人!快!回去!」

蕭何與夏侯嬰背靠著背,看著越聚越多、越來越近的狼群。兩人手裡多了許多隨手撿來的樹枝。夏侯嬰低聲說:「丞相,我現在朝它們衝過去。它們一定會追我。您趁這個時機,往回跑,您是丞相!漢王可以沒有我,不能沒有你!」蕭何沉了下心:「這時候了還講這個?要衝一起沖,要跑一起跑!」夏侯嬰應道:「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正在這時,忽然,一匹馬衝過來,馬上的騎者舞動著火把,尖叫著沖向狼群。怕火的狼頓時亂了,紛紛轉頭逃竄或退後。夏侯嬰狂喜:「小薄姑娘!」緊接著,另一個身影出現了。他一手揮舞火把驅趕狼群,一手執劍,砍殺著那些擋路的狼。狼群被這兩個突然出現的襲擊者嚇怕了,轉眼逃了個乾乾淨淨!蕭何瞪大眼睛,叫了聲:「韓信!」韓信回過頭,也驚訝地發現了蕭何。蕭何頓時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陽光穿破晨霧,照亮了大地和山林,林木蔥鬱。溪水淙淙。蕭何和夏侯嬰就著溪水在吃著韓信帶的乾糧。蕭何顯然是餓壞了,吃相很貪婪。韓信和小薄感動又好笑地看著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蕭何吃飽後,問夏侯嬰是否飽腹。夏侯嬰摸摸肚子:「飽了。哎呀!我從來沒有覺得,這乾糧能有這麼香!」蕭何拿著剩餘的乾糧站起來,使勁扔到下面的山谷里,「剩下的,就當成祭山神土地的供品吧。讓那些野獸吃了,省得吃人。」韓信驚訝:「我們還要往前走呢!沒有乾糧怎麼辦?」蕭何回身望著他:「我們已經追到此處,你還想往前走嗎,韓將軍?」韓信苦笑:「怎麼辦呢,丞相?您那樣竭力向漢王推薦我,他都不屑一顧,……」

夏侯嬰急了:「漢王這個人,就是有時候比較粗,比較隨便,我了解他,蕭丞相也了解他,所以,無論他怎麼對我們,我們也不會怪他,不會背叛他。你呢?還沒怎麼樣呢,聽了幾句難聽的話,自己的想法一時達不到,轉身就跑!這樣,漢王又怎麼敢重用你?」蕭何也勸道:「滕公說得對。看人要看他的本性。漢王是仁者,是可以成大事的人。你拋棄項羽,投奔漢王,這是對的。你看,漢王本來要殺你,當知道真相,不是馬上把你從連敖提拔為治粟都尉了嗎?」韓信執拗道:「但這非我所願!」蕭何笑笑:「我知道。所以,我才和滕公聯名上奏,向大王舉薦你。漢王可能喝了點酒,嫌我太嗦,說了幾句不大好聽的話,其實,他連我們的奏表還沒認真看呢!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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