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項羽望著怒髮衝冠的樊噲,一陣大笑:「好!好一個壯士!」他調侃道,「對不起呀!不知道你也來了,沒給你預備吃的。呂馬童!」正在窺探的呂馬童愣了一下,高聲應答,沖了進去。項羽對呂馬童說道:「咱們照顧不周,叫客人挨餓了!你去廚房瞧瞧,還有沒有豬肘子之類?拿個來給他!」呂馬童應聲而去,不一會兒,抓著個沒煮熟的豬腿跑回來。呂馬童振振有詞:「稟上將軍!沒熟的了。就這個,剛扔進鍋。我怕這位將軍等不及,只好撈出來拿過來了。」他存心要看樊噲的笑話。

項羽看看樊噲,問他:「這能吃嗎?」樊噲冷笑一聲:「這算什麼?拿來!」他將呂馬童手裡的生豬腿抓過來,大聲說了句,「謝上將軍賞!」接著,馬步蹲身,以盾為砧,以劍為刀,熟練地將生豬腿切下一塊,扔進嘴裡,津津有味地嚼起來:「嗯!來點酒就好了!」

項羽喜歡樊噲的豪爽性格,看得有趣,叫道:「賜酒!」呂馬童抱著個酒罈子走來,樊噲放下劍,兩手抱起酒罈,打開封泥,揭開蓋,直接朝嘴裡倒,喝了一大口,嘴一抹:「好酒!」賓客們駭然而望,只有項羽瞧得很開心。一大塊半生不熟的豬腿,一罈子酒,轉眼被樊噲吃喝殆盡。樊噲也快醉了。他滿面通紅,高舉酒罈,把最後一口酒倒進自己大張的嘴裡,將空罈子朝地上一放:「痛快!真痛快!」他雙手抱拳,「謝了!上將軍!」

樊噲起身說道:「當著沛公,我有幾句話想說。上將軍!您讓不讓說?」劉邦了解樊噲直來直去的性子,擔心他魯莽闖禍,不安地喝道:「樊噲不得無禮!」

項羽卻道:「沒關係。讓他說!」

樊噲大聲說:「咱們為什麼起兵?怎麼到這兒來?就是因為秦朝的皇帝太殘暴,天下人才起來造反。現在,沛公領著我們,費盡千辛萬苦,打到了這兒,大開函谷關門,迎接上將軍和各位諸侯!這麼勞苦功高,您不封不賞,反而聽信小人,想誅殺有功之臣。這跟暴秦有什麼兩樣?這麼做,能讓天下人心服嗎?我樊噲頭一個不服!」他說得慷慨激昂,非常激動!說到最後,鬚髮皆張,目眥盡裂,持劍的手也在顫抖!

劉邦喝道:「不要胡說!今天是上將軍賜宴,哪有誅殺等事?」樊噲用劍一指立在旁邊的項莊:「他來幹什麼的?」項莊忙衝到項羽面前,以劍護之。項羽臉一沉,呵斥他退下!項莊只好提著劍,悻悻而退。

劉邦對樊噲說:「你吃飽喝足了?也下去吧!」樊噲本不想走,見劉邦目光堅定,不好違逆,向項羽抱拳作別,從容拿起盾牌,用衣袖抹了一把,大步走出帳去。劉邦站起來,向項羽和范增各鄭重作了個揖:「我的部下都是些粗人,缺教養,沒規矩,請上將軍、范大將軍及各位貴賓多多包涵!」項羽大笑:「沛公帳下有如此壯士,該高興才是,來來!大家共飲一杯!今天,一定要喝盡興!請!」

韓信匆匆地走進來,繞到了項羽身後,輕輕在他的耳邊說了句什麼。項羽一愣,不相信地望著他。韓信確定地點了點頭。項羽馬上放下杯,站起身:「大家慢用,我馬上回來。」便匆匆走了。

項羽以為韓信弄錯了。虞姬?她怎麼會千里迢迢地跑來呢?待項羽見到守在帳門口的虞子期,立刻相信了這是事實,他高興地叫著,「虞!」便衝進了帳幕。

虞姬還沒換下男裝,只是摘了頭巾,在帳中擦乾她剛洗過的長髮。聽見項羽的喊聲,她將頭髮隨便一綰,趕緊回過頭來。項羽隨著他的喊聲幾乎一起沖了進來,不由分說,將虞姬整個兒地抱住,狂喜地:「虞!真是你呀!你怎麼來了?」虞姬笑盈盈地望著他的眼睛:「我來了!你不高興嗎?」項羽什麼也不說,用火熱的唇堵住了虞姬的嘴。二人長時間地親吻。

項羽一離開,場中氣氛為之一松。

張良抬頭看了范增一眼,問道,「范大將軍!您好像是居巢人氏?」范增回過頭:「是啊。老夫是居巢人。怎麼了?」張良笑笑:「居巢這個地名有點意思。是否跟傳說中的有巢氏有關?」「當然有關!我們家鄉有一棵千年古木,據說,那就是當初有巢氏的居所。」范增回答。張良趁機捧范增一句:「難怪范老先生一副仙風道骨!原來是古君子之遺風!」范增被搔到癢處:「這倒難以考證。不過,敝鄉多學道之人,卻是真的。」張耳問:「范先生也是道家?」范增侃侃而談:「不不!老夫認為,黃老之學在當今之世並不實用!我還是比較欣賞韓非與蘇、張。其實,所謂這個家那個家,完全是人為劃分的,……」

劉邦聽他們說得熱鬧,自己卻插不上嘴,在一旁獃獃聽著,張良膝行移到他身後,在他耳邊低低說了句:「沛公想如廁嗎?我領你去。」劉邦大悟,連忙起身,拱手對范增道了聲:「對不起。我去方便一下。」范增正談到興頭上,只回頭問聲:「知道地方嗎?」張良忙說:「我知道。我領沛公去。」

趁范增說得熱鬧,劉邦跟著張良,已悄悄離開會場。范增對他們的離去並沒有太注意。上個廁所嘛,很自然的事。反正,這軍營中步步哨崗,料他們也跑不了。

呂馬童一路跟著劉邦和張良,來到廁所門外。張良讓劉邦進去,自己跟呂馬童站在門口隨意攀談。

劉邦一進廁所,只見樊噲、夏侯嬰、周苛和紀信四個人一字排開都蹲在木板上,但褲子全都穿得好好的。每人的面前都擺著武器和盾牌。見劉邦走進,四個人一起站了起來。劉邦嚇一跳,壓低聲音問:「你們?」樊噲低低道:「張先生交代,讓我們在這兒等你。咱們馬上走!」劉邦四面看看,走?從這兒走?這太匪夷所思了!

呂馬童正跟張良閑扯,遠遠看項羽帶著虞姬兄妹朝會場走去,對張良:「上將軍過去了!」張良說:「你趕快也去吧!」呂馬童猶豫了一下:「好。你們快點來啊!」說完,追項羽等人去了。

張良一頭鑽進了廁所。劉邦仍不想從廁所逃走。張良勸他:「大行不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再不走,又不知道那位老亞父會出什麼花樣!」樊噲也催促著:「對呀!不能任人宰割!走吧!」劉邦看了眼張良:「咱們一起走。」張良道:「不行。我走了,就說不清了。你放心,有項伯在,他們不能把我怎麼樣的。」樊噲道:「我也不走。我得把曹無傷那小子帶回去!」

走,有危險。留下,等於離死亡更近。但,如今實在別無選擇。劉邦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兩樣東西,交給張良:「這是我帶來準備獻給魯公和亞父的禮物。你轉交吧。替我好好向他們解釋一下。」張良接過,催促著:「您快走吧!」

劉邦握著他的手,眼裡閃著淚光:「子房!保重!」

劉邦一行步行抄小路回灞上,二十里路程大概需要一個時辰。張良和樊噲的任務,就是儘可能拖延時間,無論如何也要拖過這一個時辰!

此時,項羽帶虞姬已來到宴會場。虞姬的到來,讓眾將驚喜,只有范增明顯不大高興,像是不歡迎這個不速之客。項羽不管他,只顧高興地把虞姬介紹給與會的貴客。

項羽高興地說道:「去!把鍾離昧、龍且他們都叫來!大家一起喝酒!」突然發現劉邦不在,問范增,「哎?沛公呢?」

范增這才想起:「哦。他去廁所了。怎麼還沒回來?陳平,你去看看。」又對項莊說,「你也去,瞧瞧樊噲和他那些手下都在幹什麼?」陳平來到廁所門口,見張良拱手而立。「上將軍讓我來看看,沛公解好沒有?」陳平見張良在,就放了心。張良道:「他有便秘的老毛病,一緊張就排便困難。我又不好催。」陳平笑笑:「那您就多等會兒吧。虞姑娘從彭城來了,上將軍讓他去見見。」「行。我一定轉告。」陳平轉身去回覆范增了。

項莊掀開樊噲等人臨時休息的帳篷門,伸進頭朝里看了一眼。躺在席上的樊噲坐起來,大聲道:「又怎麼著?」項莊忙說:「沒怎麼。我就瞧瞧你們還需要什麼?別又說我餓著了你們。」樊噲摸摸肚子:「吃了一整條豬腿,喝了那麼些酒,我現在只想睡覺。啥時候散啊?沛公也該回營了!」項莊道:「他都不急。你急什麼?躺著你的吧。」說著,縮回頭去。樊噲冷笑一聲,真的躺了下來,斜眼望望歪在一旁,被捆著雙手,垂頭喪氣的曹無傷。

陳平走回來,悄聲說道,「沛公被您嚇得拉不出屎了!」項羽差點兒笑噴了,急忙扭過臉,以帕掩住。

項莊進入大帳,朝范增一點頭。范增放心了,扭過頭,繼續聽別人談笑。

張良終於盼到了預估的時辰,長長吐口氣,揣著劉邦臨走前交給他的一包東西,走進了會場。

項羽很奇怪:「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沛公呢?」張良笑笑,從容地說,「沛公酒喝多了,有點兒不舒服,先回灞上了。臨走時,留下這兩份禮物,托我代為轉交」,說著拿出禮物,「這雙白,獻給上將軍和虞姑娘,願你們如美玉般美好,雙璧般圓滿。這隻綠玉斗是獻給范老先生的,多謝您的教訓與關照。」項羽有點兒吃驚,也有點兒遺憾:「怎麼?他走了嗎?」「是。沛公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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