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項羽大破十萬秦軍!這消息由巨鹿經各諸侯國傳遍天下,整個彭城沸騰了!

懷王跪在祖父楚懷王的畫像前,含淚焚香祝告:「祖父!孫兒繼承了您的名號,就是為了繼承您的事業,為楚報仇!現在,孫兒可以告慰您的英靈,項羽在巨鹿大勝秦軍!為楚國爭了光!替天下人出了氣!祖父!您當含笑九泉之下了!」

虞姬聽著彭城四處傳來的陣陣鼓樂聲,淚水涌滿了眼眶。項羽,擊敗強秦,臣服六國,成就了不世功業,如今他是各諸侯聯軍的上將軍,是楚國的所有希望,是天下人景仰的大英雄。最重要的是這個自己的男人毫髮無傷!

懷王設宴慶功,邀請虞姬前去赴宴,虞姬不願前往:「我與魯公並未正式成婚,這慶功宴斷不敢領。」她讓虞子期就這樣轉告大王。其實,她是更願意一個人體味心底的快樂和驕傲。

虞子期無奈地嘆口氣,剛出門,便看見一輛馬車停在了門前的路上,呂雉與呂媭正相扶著下了車。劉邦西進前,懷王已命人建造府邸,請劉邦家小入住彭城,地址就在虞姬住處不遠,一來顯示君王對受命在外的將軍的關切,二來也便於保護或者說掌控。因此,自她們搬來之後,這段日子,呂氏姐妹已成了虞家的常客。

呂雉聽虞子期說起虞姬不肯參加大王賜宴,讓虞子期先不必回覆,等她見了虞姬再說。

虞姬微笑著把她們請到屋裡坐下。呂氏姐妹說出來意:她們是聽到巨鹿大捷的消息,特意給虞姬賀喜來了。

虞姬真誠道:「他今日的勝利,也靠沛公支持,沛公自己那麼困難,還把五千兵馬留給他。也許就是這五千兵,在巨鹿戰場上起了大作用呢!」呂雉嘖嘖連聲,回頭對呂媭誇讚:「聽聽虞妹妹這心胸、這見識!難怪上將軍如此鍾愛!」呂雉說著,拉起虞姬的手,「不居功,不自傲,正是我喜歡虞妹妹的地方。我跟妹妹素來投緣,不如,咱倆也結拜吧!」「我們本來就是好姐妹嘛!還用拜嗎?」虞姬笑著回道。這位沛公夫人的精明和熱情,讓她總感覺有些壓力和不舒服。她更喜歡如自己一樣簡單的女人。

呂媭一旁拽了拽呂雉:「哎呀,姐!人家虞姑娘不願意,你就算了唄!」

為了劉邦今後的發展和安全,呂雉豈肯放過這個機會?她像恍然大悟一般,將虞姬的手放開,點點頭:「是了!魯公現在不比從前,已是名震天下的諸侯上將軍了,我大概是高攀不上?」虞姬急忙拉起她的手,分辯道:「不不!姐姐說哪裡話!那……就依您!可是,怎麼個拜法兒呢?」呂雉大喜:「其實呀,只要你從心裡認我這個姐姐,磕不磕頭,換不換帖,都沒多大關係。」

虞姬聞言,盈盈下拜,拜見姐姐!

兩人交接完禮物,呂雉對虞姬:「既然咱們是姐妹了。有些話我要勸你。」虞姬見她說得鄭重,忙道:「姐姐請講。」

「大王賜宴,你豈能不去呢?雖然說,你與項將軍並未完婚,可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他未婚的妻子,不然,大王為何特意賜宴於你?要知道,雖然魯公這次是打了大勝仗,可是在這之前,他是矯詔殺了宋義,才奪得了軍隊指揮權的呀!難得的是大王不僅不追究,反而正式授他以全權,這才有了巨鹿的完勝。現在,大王設宴為他慶功。你卻託詞不去,大王心裡能舒服嗎?會不會以為,是魯公打了大勝仗,就驕傲起來,不把大王放在眼裡了?」虞姬一愣,忙道:「是我自己不想去!他又不知道!」呂雉搖頭:「我的好妹妹!現在,咱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會影響到自己的男人呀!如果傳揚出去,說大王賜宴,可是被你回絕了,這讓別人怎麼議論?怎麼猜測?妹妹!愛男人,就得事事替他考慮,為他著想!寧可委屈了自己,也要成全他!可不能因為自己哪點兒做得不周到,給他添麻煩,影響了他的聲譽和前程呀!」虞姬聽她說得頭頭是道,口服心服。呂雉接下來提議:「我正好也想進宮向大王賀喜,乾脆,陪你一起去吧!」虞姬自然高興,她與楚懷王單獨見面總覺得很尷尬。

懷王專門設席款待虞姬與呂雉。呂雉笑盈盈舉起酒:「為大王壽!祝大王萬壽無疆!楚國永遠強大昌盛!」懷王微笑:「借夫人的吉言。我幹了!」看著呂雉與虞姬,他感慨道,「看見你們親如姐妹,連袂而來,孤心甚愜!孤此次兵分兩路,立約先入關中者為王,全為了激勵將士,早日推翻暴秦,光大楚國!來!為魯公和沛公,為他們所率領的全體將士!祝他們戮力同心,精誠合作,早日踏平函谷關!攻入咸陽城!把被強秦用暴力奪去的天下再奪回來!」虞姬、呂雉和呂媭一同舉酒:「願大王如意!」

呂雉放下空杯,頌揚道:「大王英明,關鍵時刻能不計前嫌,任用賢能,將軍隊交給了上將軍,才有今日之勝仗!」虞姬不禁皺了一下眉頭,這種場合,怎宜重提此事?懷王笑笑:「倒不是我英明,也不是我有先見之明,而是在我心裡,裝有比自己個人的情感、好惡、甚至恩怨更大的東西!聖人云:『此天之所予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不能奪也!』知道是誰說的嗎?虞姬?」虞姬搖搖頭:「我讀書太少。沒聽過。」「孟子吧?」呂雉道。

懷王一笑:「對。是孟軻。我現在滿心裝的,全是這些遠在千里之外的楚國將士!是魯公!也是沛公!」他起身離席,遙望遠天,「北路的魯公,下一步該如何面對章邯的二十萬大軍?章邯面對巨鹿的慘敗,會如何報復?我軍又如何應對?西路的沛公現在打到哪裡了?上封書說,軍隊在洛陽城下進攻受阻,而今攻下了嗎?軍隊的給養是否跟上?將士傷亡如何?……知道嗎?不光是白天,即使在深夜,孤也會為此魂牽夢縈,中宵而起,在這庭中走來走去,直至天亮啊!」

他不說了,獃獃站在那兒,似乎又神馳雲外,跟他的將士在一起了。

巨鹿之戰讓秦楚兩軍勢力此消彼長,將項羽推上了神壇,同時也使張耳與陳余這對曾經的刎頸之交徹底分道揚鑣了。

張耳對陳余在巨鹿見死不救耿耿於懷。李左車勸說他:陳余畢竟還曾派出五千人,只是螳臂擋車,被秦軍嚇怕,才不敢再行出兵。張耳餘怒未消,仍不肯原諒。此時恰好陳余求見,張耳負氣不肯相見,只道:「人不用來了,把趙國右將軍的印綬交過來就行!」

陳余素來自詡名士,又圓滑世故,他想:今時不同往日,趙國完全成了楚國的馬前卒,張耳偏還擺起架勢,自己正好藉此離開趙國,擇木而棲!於是憤然解下右將軍印綬,扔給李左車,揚長而去。

張耳看看放在几上的右將軍印綬,隨手交給了李左車,「這顆印,就留你吧。傳令:李左車即日掛右將軍印,接受陳余那一萬人馬。」

李左車竟然不接印:「陳將軍是在下的恩師,又是在下的故主,而今,他因得罪了您而被免職,您卻命在下替代他,試問,天下人該如何看待左車?左車就此拜別!」說著,李左車深深一揖,將手捧的將軍印置於地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耳手捧右將軍印,錯愕環顧。

陳余望著追上來的李左車,有幾分回不過神兒來,這天下居然真有連唾手可得的功名利祿都不要的傻小子?但心裡又頗有些得意,頗有些感動,使勁拍了拍他的肩:「好!你做得好!跟著我就對了!我陳余是什麼人?當今奇才!天下名士!我一定會做出不凡之舉,讓天下人再一次重視我的!」

李左車愕然。他想不到,到了這個地步,陳余還是一副虎死不倒架的樣子。

陳餘一臉狂傲,壓低聲音對李左車說:「告訴你個秘密。我已乘秦軍潰退之機,命人換上秦軍衣服,混入其中。小曹傳訊回來說,他已取得董翳的信任,被派往章邯大營,當了他的近身侍衛!我要盯緊章邯,不放過他的一舉一動!機會總會有的!到那時候,再讓張耳這幫人看看,究竟誰才是真正的英雄?」

此時,遠在棘原、依然手握重兵的章邯病了!近衛小曹正在帳外為他煎藥,一雙眼,時時瞟向旁邊的大帳,耳朵也在捕捉從帳中傳出的微弱談話聲,連葯煮沸了都差點兒沒發現。

葯算是煎好了。小曹趕緊把葯湯濾到一隻碗里,吹了吹,雙手端起,朝帳中走去。他是近衛,出入慣了,所以不用報告,直接就進。門口哨兵也不管他。

章邯精神萎靡地憑几而坐。司馬欣與董翳守在他的左右,也都是愁眉難展。三人都沒說話,帳中空氣有些沉悶。小曹端著葯湯,輕輕說句:「吃藥吧,大將軍?」

章邯將葯湯喝光,放下藥碗,又長嘆一聲,剛想說什麼,負責警衛的偏將急急闖進帳來:「大將軍!咸陽來人了!皇帝派來的敕使已到轅門!」「啊?」三人全一驚,都站起來。司馬欣道:「大將軍您稍作準備。我去瞧瞧誰來了。」他快步迎出去。章邯對小曹:「趕緊收拾一下!我進去換件衣裳。」等章邯換好了袍服,小曹已將帳中收拾整齊。司馬欣也回來了。章邯一邊扣著紐扣一邊問:「來者何人?」「趙成。趙高的親弟弟。您可要小心點兒!」

章邯鼻子里哼了一聲,領頭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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