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項羽與虞姬互相看著,誰都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

虞子期從裡面跑出來,一見,樂了:「嗨!姐!就是他!就是這個大個兒,他口出狂言!」項羽拱手躬身:「在下不知此馬乃姑娘坐騎,說話多有得罪!失敬了!」虞姬盈盈還禮:「將軍何出此言?您的眼力不差。此馬乃先父自西域以千金購得,想不到他老人家因此而感受風寒,染病去世,就將此馬作為遺念留給了我。小女子自知非此馬的主人,也想給它找一個永久的歸宿,只不過一直未遇……」說到這裡,她臉兒一紅,忽然停住不說了。虞子期道:「聽見沒有,大個子?想要這馬,可以,拿千金來!」項羽連忙說:「此馬價值何止千金?若要千金,倒也不難。只是旅途之中,倉促之間哪裡去辦……」忽然,他心念一轉,「姑娘能否再等一兩日,待項某籌措籌措?」虞姬臉一紅:「還不是錢的事。烏騅乃寶馬良駒,很有靈性。將軍想要它,還不知它願不願意跟從您?它若不肯,縱有萬金也是枉然。」項羽微微一笑:「好!那就看我與此馬的緣份了。姑娘能否替我們引見引見?」

虞姬點頭,吩咐虞子期把烏騅馬牽來。虞子期雖不情願,但他從來最聽姐姐的話,於是走去把馬牽了過來,道:「大個子!可別當面出醜啊!」項羽十分驚喜:「多謝姑娘成全!」虞姬一笑,拉馬走向一邊。她的笑容讓項羽又看呆了。

虞姬一邊摸著烏騅馬的鬃毛,一邊在它耳邊悄聲說道:「烏騅!我看此人像是位英雄。待會兒,你可不要耍小性子,欺負人家!」

烏騅打了個響鼻,朝遠處的項羽看了一眼,甩了甩頭。虞姬將韁繩交到項羽手中,低低囑咐了句:「將軍小心!」項羽一笑,縱身上馬。烏騅馬感覺到他身體的重壓,頓時狂性發作,又跳又咬,想把背上這陌生的騎者甩下來。項羽緊摟著馬脖子。任它怎麼蹦跳,就是不撒手。虞姬與虞子期心驚膽戰地望著。烏騅馬發作了一陣,見騎者仍不放手,一聲長嘶,竟抬起前腿,人立而起!項羽一把抱住馬的脖子,兩腿用力一夾,烏騅撒腿狂奔,竄過旁邊的障礙,直朝開闊地竄去,轉眼間,一人一騎就成了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天邊。過了半盞茶功夫,項羽騎著烏騅又飛奔而來。一人一騎,融合得完全一體。

虞姬微笑地看著項羽在馬上的英姿。烏騅一聲歡叫,竄回虞姬面前。項羽一勒絲韁,烏錐聽話地立於當地,動也不動。項羽哈哈大笑,輕輕拍了拍馬脖子:「好馬!烏騅!有勞你!」烏騅馬馴服地四蹄站定。項羽在馬上威風凜凜地挺直了身體,再一拍馬,烏騅撒開四蹄跑了起來,繞著場子越跑越快!一人一騎,霎時成為一團黑色的閃電!

項羽在馬上大笑:「好馬呀!好馬!哈哈哈哈!」

跑罷回到原地,虞姬望著項羽,替他摘去在試馬奔跑中身上沾上的一節草棍,微笑道:「看來,烏騅的主人,算找到了!」項羽躍下馬來,將烏騅馬交還虞姬,微笑拱拱手:「那,項某就去籌措千金了。」

烏騅馬看著他,依戀地嘶鳴一聲。低下頭,蹭著他的手。虞姬笑笑,將馬韁又交到項羽手中道:「項將軍,烏騅,你可以先帶走了!」虞子期聞言大叫:「姐!不可以!」項羽既感動又不安,連連擺手:「不不不!我還是先回去。」虞姬決斷道:「我父臨終時說過,此馬非凡馬,它可以生死相托!難道,此馬認定的主人,會連這一點信用都沒有嗎?望將軍抓緊。我等你三天。三天以後,你再來吧。子期,走!」說罷,她轉身帶虞子期進了旅舍。項羽牽著烏錐馬,獃獃地站在那兒望著他們離去。

項羽返回沛縣縣衙時,劉邦已經做好了隨項羽出發的部署,除留蕭何治理沛縣,盧綰和王陵各帶少量兵馬留下護衛外,他將率所有人馬併入楚軍。項羽對劉邦的安排非常滿意,當劉邦執意問他還有何安排時,他猶豫了,躊躇一會兒,還是不好意思地提起偶然得遇千金寶馬,一時急需銀兩之事。

劉邦當即拍胸脯打了包票:「不就是千金之數嗎?項將軍放心,我馬上找蕭何商量。三日內,定替項將軍辦妥。」樊噲在一旁聽不下去:「大哥!什麼馬值這麼多錢?你連看都不看一眼,就答應人家?」劉邦大笑:「項將軍何等眼力!他說是寶馬,自然就是。」「正要請沛公一同賞鑒此馬。」項羽抑制不住對烏騅的喜愛。一行人來到了烏騅面前,欣賞著這匹高頭大馬。劉邦讚不絕口:「此馬果然雄壯!一看就是寶馬良駒!」樊噲卻不服氣地說了句:「不就個頭高大一點嘛!有啥了不起?我來試試!」說著,他衝到馬前,把韁繩解開就騎上去。項羽喊著「不可」,話音未落,只見烏錐馬身體一晃,竟將剛騎在背上的樊噲生生顛了下來,狠狠地摔在地上。它一聲嘶叫,要用蹄子去踩。項羽大叫:「烏騅!是自己人!」烏騅馬這才立定,斜眼瞧著地上的樊噲。劉邦揶揄地:「這回你信了吧?哈哈!」

在大家一片笑聲中,樊噲灰頭土臉,狼狽不堪。樊噲回到自己的屠狗鋪。原先掛屠狗刀的地方,如今掛著他的寶劍。他前腳剛回來,呂媭後腳就到了。樊噲一見她,滿心不高興頓時扔到九霄雲外,笑嘻嘻問:「二小姐來了?是不是聽說我快走了,來看看我?」呂媭嘴一撇:「美死你呢!怎麼我聽說,項羽新得了一匹馬?」

一提這個,樊噲又一肚子氣。他哪裡知道,呂媭一直偷偷跟蹤項羽。識馬試馬的過程,她全看在眼裡。出於女人天生的敏感,她已經看出,住在小店中的那個姓虞的姑娘,有可能成為橫在她與項羽前途上的一個障礙。她當然不希望這兩人順利發展下去。最好,把這事攪黃,那才趁心如意呢!辦法,她也琢磨好了,這才來找樊噲的。此時見樊噲惱怒,正中下懷,就湊近他的耳朵,把自己設想的妙計低低說了出來。樊噲聽了一怔:「喲!這可不敢!要被沛公知道了,那還了得?」呂媭臉一沉:「你怕啥?出了事情,算我的不行嗎?」「不行不行!二小姐您也犯不上這麼做。人家項羽畢竟是客,又幫了咱大哥這麼大的忙,」呂媭真生氣了,打斷他:「不肯幫忙是不是?好!從今往後,再別理我!」

樊噲最怕呂媭這樣,立即軟下來。呂媭怕他反悔,趕緊給他吃顆定心丸:「你要是幫我辦成這件事呀。我再不跟你犯脾氣了!你提什麼要求,我都答應!」樊噲大喜:「真的?那你起誓!」呂媭舉手向天:「我呂媭起誓!只要樊噲這回肯幫我,我一定永遠對他好!」樊噲激動地學著她的樣兒也舉起手:「我也發誓!只要呂家二小姐對我好,我樊噲寧願給她當牛做馬一輩子!」呂媭急了:「幹嘛呢,你?我又沒答應嫁給你!」樊噲傻眼了:「那,你……」呂媭一笑,拍拍他的肩:「先按我說的,把事情辦妥了,再說吧!啊?」看著她可愛的笑模樣,樊噲又不知東南西北了。

已經過去兩天了。虞姬站在原先拴烏騅的槽頭,對著空了的馬槽久久佇立。她的耳邊,又一次響起馬的嘶鳴。虞姬驚訝回頭。恍惚間,似乎是項羽牽著烏騅馬又向她走來!原來是自己的幻覺。她不免有些悵惘。虞子期興沖沖跑來:「姐,我打聽了,那個大個子名叫項羽,是楚國名將項燕將軍的後人,從會稽郡來。現在,他跟他叔父一起造了朝廷的反。這裡的沛公劉邦就是得了他的協助,才順利拿下沛縣。不過,他很快就要迴轉江東了。劉邦也帶人跟他一起走。」虞姬點頭:「我說呢!一見,就感覺他絕非常人。」虞子期接著說:「姐!他一定去找沛公借那筆錢去了。既然他幫了沛公這麼大的忙,沛公肯定也會借給他。這回,錢是沒得跑了。」虞姬沉吟:「子期!我們也往江東走一趟,如何?」虞子期有些吃驚:「去江東?我們去那兒做什麼?」虞姬道:「你我反正四海為家。有了千金,總得找個地方落腳。江東不也是個好地方嗎?」虞子期有點猜中了她的心思:「姐!你別是真的看上那個項羽了吧?」虞姬臉一紅,正想喝止,忽然看見外面呼呼啦啦來了十幾個當地的士兵,驚訝地止住話頭。為首的軍士問:「哪位姓虞?」虞子期上前答道:「我和我姐都姓虞。」為首的軍士態度倒蠻客氣:「奉沛公將令,請你們二位即刻離開我們沛縣!」虞姬驚問:「為什麼?我姐弟暫居於此,並無絲毫過犯,趕我們走,總要有個道理。他讓我們去哪裡?」「哪裡都行。只要離開我們沛縣。二位收拾收拾,這就走吧。」虞子期叫道:「好好的,趕我們走,總得講個理由吧?」兵士冷冷道:「什麼理由?沛公的命令就是道理!走!馬上走!」虞姬堅持:「不行!我們約了人,還有事情未了。請容我們明天再走。可以嗎?」「不可以!命令叫你們即時離開!」兵士的態度很強硬。「那,請你們帶我去見沛公,當面陳說!」虞姬也不軟弱。兵士嘲笑道:「哈哈!你以為,沛公是說見就能見的?少廢話!馬上收拾東西,跟我們出城!不然,對你們不客氣!」對方連一點商量餘地也無。

當天深夜,在項羽住處附近。烏騅馬立在槽邊,正啃吃著草料。淡淡的月光下,一個黑影接近了它,嘴裡低低發出一種聲響,似乎在召喚同類。烏騅馬為其所惑,沒有嘶叫,反而低下頭去,聞了聞他。這人伸出手,湊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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