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咸陽道上。章邯策馬飛馳而來。他眉頭緊鎖,顯得十分焦急。馬已經跑得很快了。他猶嫌慢,又狠狠加了一鞭。馬兒受不住疼,發力狂奔。馬蹄翻飛,幾乎要騰空了。這單人獨騎如一支利箭直奔咸陽而去。章邯一步跨進府邸,見子嬰也在。子嬰起身施禮:「姐夫回來了?督修皇陵,辛苦!」晨曦問:「你怎麼回來了?」章邯有些躊躇,終於說:「明日是皇帝壽辰。我想請問公主,打不打算進宮朝賀?」

晨曦自然是不願意去的。子嬰一旁提醒:「賀表還是要寫的。另外,可以備份禮讓人送進去。」晨曦面沉似水:「連這都多餘!跟這個昏君送什麼禮?我從不瞞你姐夫,昏君害死咱們的父親和蒙恬將軍,又殺了那麼多皇室的親眷!連李斯丞相全家也被他殺光了!難道,還要我去祝他萬壽無疆嗎?」章邯嘆口氣:「公主!您應該進宮!我請求公主能夠去趟皇宮,面見皇帝。」晨曦驚訝地瞪著他。子嬰也面露詫異之色。章邯痛心道:「你們在咸陽,不了解外面的局面。如今,天下已經大亂了!陳勝、吳廣在大澤鄉起事,自稱陳王,已集合了數萬人馬!張耳、陳余攻掠了趙地,立武臣為趙王;韓廣進佔了薊城,自立燕王;田氏在齊地起兵,自稱齊王;周市也擁立魏咎為魏王!聽說楚國項燕的後人也已經奪下了會稽郡!短短數月之間,始皇帝創立的一統天下眼看著分崩離析!又快成六國紛立的局面了!」

晨曦聞言先是一驚,繼而冷笑,如今亂的是秦二世的天下,與她何干。章邯明白晨曦的心思,急切道:「可我們都是秦人啊,公主!秦滅六國之仇,人家是要報的!現在,周文率領的一支人馬已經逼近函谷關!若是殺進咸陽,怎麼得了?這繁華的帝都,這富庶的關中之地,眾多的商家和居民……一切一切,將轉眼化為焦土啊!公主!您要救他們一救!」「怎麼救?我連自己的父親都救不了!你這樣憂國憂民,何不去找那個昏君,讓他發兵去救?」

子嬰搖頭,他早有耳聞,所有告急的奏章和文書,都被趙高壓了下來,到不了皇帝面前。皇帝躲在深宮,還以為天下真的太平!章邯是想讓晨曦公主以賀壽為名,進皇宮面見皇帝,趁機把外面的真實情況稟告他,讓他早日設法。

翌日,晨曦公主和子嬰盛裝立於皇宮門外。晨曦著紅色宮裝,金釵搖曳。趙高在宦官們的簇擁下搖搖擺擺走了出來,笑笑:「真難得!我還當你們忌恨當今皇帝,不會來賀壽呢!」子嬰低眉順眼地深施一禮:「先父是被祖父遺詔賜死,與叔皇何干?叔皇待我姐弟不薄,我們心懷感激,想報答唯恐不能,豈會心存怨恨?公公詳查。」趙高一笑:「別看子嬰歲數不大,倒是明理懂事之人。很好!公主啊!今日你們能進宮賀壽,皇帝十分歡喜!他要在蘭池宮賜宴,與你們共慶生辰。請!」子嬰連忙道:「公公先請!」趙高笑笑:「公主與公子在此,老奴怎敢僭越?」子嬰道:「公公輔佐兩朝,功高蓋世,又是皇帝欽封的郎中令,理當先行。」趙高大笑:「哈哈!你這個小人兒,倒滿機靈!好吧!老奴就為你們帶個路。走吧。」

「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從這些後人的描述里,或許能想像出秦宮昔日的豪華和壯麗。取法天象,宮門居北原而伸向四方,如天帝所居之紫宮;渭水穿越宮牆而過,又似銀河經天,管領滿天星斗。一路上先後經過咸陽宮,望夷宮、宜春宮、曲台宮,有信宮……

「蘭池宮就在那邊。見了皇帝,請二位注意,不要講什麼不當講的事,破壞了皇帝的心情!嗯?」趙高特意囑咐了一句。晨曦沒理睬他。進了蘭池宮,胡亥上前拉起晨曦:「可真是女大十八變!晨曦!你變得這麼好看了!朕的後宮這麼多宮人哪個比得上你?」轉頭埋怨趙高,「你也不上上心,幫朕挑幾個像樣的妃嬪!」晨曦趁此把手抽回來:「您現在是皇帝。想見一面都難了!」胡亥笑著:「你是朕的親侄女,任何時候想見朕,都可以不待宣召,直接進宮!趙高,記著啊!你不要又從中作梗,橫加阻攔!」趙高笑笑:「老奴不敢。請陛下歸位,待客以禮。」「你不敢?哼!這個宮裡,還有你不敢的事?」胡亥邊說邊坐上正位,「晨曦!子嬰!你們也坐下吧!」趙高苦著臉:「這真叫冤枉!讓公主和子嬰公子說說,老奴有哪件事瞞著陛下了?」胡亥對晨曦道:「這倒是真的。朕雖居於深宮,其實天下大事,事事瞭然於胸。郎中令每日都會向朕稟報。不信,你們可以挑幾件問問朕,看朕可清楚?」子嬰問了些例如洛陽地動啊,咸陽婦人誕下四子啊等等新聞,胡亥一一對答如流。晨曦突然開口插問:「陳勝的軍隊就快要打到函谷關了。您知道嗎?」胡亥迷惑地看看趙高:「什麼?有這等事?」趙高當即反駁:「這是謠言!」晨曦直視著他:「怎麼是謠言?這是章邯親口跟我說的!」胡亥仍有點迷糊:「你們說的是誰?打到函谷關了?」晨曦答:「是陳勝的人馬。」胡亥一時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陳勝?」趙高提醒道:「陛下如何忘了?陳勝就是大澤鄉的那個盜匪嘛!」胡亥恍然大悟:「噢!是他!他不是已經被地方官剿滅了嗎?」「不光沒有剿滅,他現在號稱陳王,手下聚有數萬人馬呢!這次攻打函谷關的,就是他手下周文。另外,六國之後現在也都反了,什麼趙王、魏王、齊王……」晨曦索性一股腦倒出來。胡亥急了,怎麼發生如此大事,自己居然一點兒也不知道!

趙高知道瞞是瞞不住了,只有硬著頭皮稟告:「這個,確實有這些消息,老奴也正想稟報。可是,一想到陛下生辰在即,怕這些壞消息會毀了陛下的雅興,所以才壓了幾天。」

胡亥大怒:「您可真能沉得住氣呀,我的郎中令!人家都要打進函谷關了,你還考慮我過生日!若是現在,他們就衝到宮裡來,可怎麼辦?速速把人召來商議此事!」他指著樂隊和歌女們,「讓他們都滾!」趙高狠狠瞪了晨曦公主一眼,朝外走去。

召來的大臣們個個束手無策!自從天下一統,收六國兵器鑄了金人,馬放南山,刀槍入庫。大量的秦朝軍人都解甲歸田,僅剩了在北方提防胡人的十多萬兵丁。想要調兵,一時哪裡去調?況且,自從蒙恬被殺,馮劫被賜死,他們手下的將領也多已受到牽連,或死或退,根本就是國無良將了。

胡亥拍著几案,朝跪在面前的大臣們發泄著自己的滿腔憤怒。大臣們卻面面相覷,不發一言。晨曦趁機奏道:「陛下可以聽聽章邯的退敵良策。」胡亥奇怪:「章邯不是在驪山督促刑徒嗎?」

「他已回到咸陽。此刻就在宮門外等候召見。」晨曦答道。

章邯跟著傳話的宦官大步走向蘭池宮。對巍峨的宮殿和華美的復道幾乎目不斜視。胡亥審視著他:「章邯!聽說,你有辦法對付函谷關下的賊人周文?」章邯抬起頭:「臣思慮多時,別看周文打到了函谷關下,其實敗象已露。」胡亥來了精神,示意他講下去。

章邯侃侃而談:「據臣所知,陳勝分派各路,原想攻城略地,對咸陽形成包圍之勢。但,賊就是賊,他們一旦佔據了地盤,便各自稱王,不再聽從陳勝的指揮。這樣,周文就成了一支孤軍!雖有數萬之稱,其實都是些前來依附的烏合之眾,不足為慮。若能速發一支大軍,出關迎敵,周文必敗!」趙高聽不下去了:「少府君!關鍵就在於,倉促之間,上哪兒尋這支大軍去?」章邯胸有成竹:「不用尋找。這支軍隊就在驪山!陛下!修建皇陵的這幾十萬刑徒,原本都是良善的黔首。因為交不起賦稅,或因種種緣故,才身負罪名,遠離家鄉,到此服役,實實苦不堪言!陛下若能下一道敕令,赦免他們身上的罪,讓他們充作軍卒,為國立功,這些人一定感激不盡,踴躍殺敵,為吾皇效死儘力!有了這樣一支士氣高漲的軍隊,還怕什麼周文?」

胡亥聽傻了,不住稱讚。可問題是,誰來統領這樣一支軍隊?誰肯接這燙手的山芋?章邯慨然答道:「若蒙皇帝不棄,章邯願當此任!」晨曦在一旁聽著,這下子急了,章邯可沒跟她講自己要領命出征的事啊。胡亥卻一拍雙手:「好極了!……不對呀,章邯!你是文官,怎能指揮打仗?」章邯微微一笑:「陛下怎麼忘了章邯本是武將出身?」胡亥豁然開朗:「對對對!皇帝將晨曦賜婚,就是看你的武藝高強嘛!好!太好了!郎中令!速頒敕令,大赦驪山刑徒,編為軍隊。打開武庫,配發武器。擢升章邯為上將軍,統領此軍,立即赴函谷關迎敵!」章邯立即跪倒:「謝陛下恩典!末將願肝腦塗地,萬死不辭!」胡亥大笑:「上將軍起來吧!朕可不要你肝腦塗地,朕只要那些作亂犯上的血流成河!」章邯起身:「陛下請放心。十日之內,定有捷報!」

晨曦見事已至此,又聽丈夫在皇帝面前誇下海口,心裡真是叫苦不迭!

函谷關外,周文騎在馬上,正指揮義軍攻打函谷關。他巫師裝扮,披頭散髮,一手持鏡,一手持劍,對著緊閉的關城念念有詞。義軍們都十分信任地看著他,期待神跡出現。周文對眾人道:「我已請天神相助,今日此關必破!不必等他們了,攻破咸陽,是我們獨此一家的功勞!給大家放假三天,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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