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二章

劉邦走進去說:「你若知錯,便不晚。」戚夫人驚慌地問:「大王會原諒妾身么?若不能,也不要怪如意。孩子還小,什麼都不懂。」

劉邦道:「別說了。過去的事了。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吧。」他坐下,攤開手對如意說:「兒子,到爹這兒來。」

如意依偎到劉邦懷裡。劉邦說:「不論誰是太子,你都是我的王妃,如意都是我的兒子。這一點是誰都不可能改變的。」

戚夫人暗喜道:「大王既如此說,妾身當安心了。」

劉邦興緻頗高地說:「戚姬呀,寡人很久沒有看過你跳舞了。」

爐火暖暖。劉邦拍著巴掌,唱著歌。如意也跟著父親咿咿呀呀地唱著,搖頭晃腦。戚夫人長袖飄飄,舞姿優美。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第二天,在櫟陽宮室的大殿上,劉邦對蕭何說:「臣以為一個強有力的王朝就需要強悍的統治。這無可厚非,秦所失是對於百姓過於苛責。大王您斷不會這樣。臣斗膽以為,如今的劉盈世子,還遠沒有能夠勝任太子的威望和能力。」

劉邦點頭,蕭何接著說:「天下是您的,是家。而家中最忌親人不和。現在劉盈和如意還小。呂雉王后和戚夫人都年輕。現在就定了太子,勢必會為日後的動亂埋下禍根。這才是蕭何最最擔心的。」

聽到這裡,劉邦果斷地站起身來道:「寡人采你之策,立太子之事,延後。」

蕭何轉身去將準備立太子的一應準備撤下,過了時間不長,卻有人來報說大王要出征。蕭何急急地奔出來問:「大王為何突然啟程?此刻天寒地凍,趕往前線無可圖啊。」

劉邦笑道:「丞相不知寡人意圖嗎?」

蕭何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說:「昨日剛擬定了戰策,春暖之際由我帶關中援兵,押送糧草前往。怎生就變了?」

劉邦說:「嗦!上馬!到了你就知道了!出發!日夜兼程,趕回廣武!」

劉邦率軍到了廣武軍營,眾將均是一臉不解之色。張良上前道:「大王突然來到前線,臣等甚為疑惑。入冬不到一月,最冷的日子尚未來到。此刻的廣武山,是個受凍的地方。」

樊噲說:「這種天氣,爬不了城牆。更關鍵的是,很難發起衝鋒。」

周勃道:「沒人存心在大冷天打仗的。自古以來就沒有過。」

劉邦笑了笑,環視眾人一眼,緩緩地說:「寡人要在這個冬天結束戰爭。」

群臣眾將都愣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張良問:「何不等開春再打?到時候糧草充足,氣候溫和,關中的援兵也到了。」

劉邦問:「子房,論作戰韜略,縱觀全局,我不如你。你來說說,等待開春作戰,真正的優勢是什麼?」

張良走到地圖邊說:「廣武之役的局勢,從一開始就很明白。咱們和項羽主力在此處對峙。互不能攻攻則不取,皆可自守守則不敗。其根本原因不在我軍,也不在楚軍。而是梁地的彭越和齊國的韓信。正是因為韓信大軍的矛頭對準了彭城,項羽才心有顧忌不敢全力進攻。而有了彭越襲擊楚軍糧道,一次次地打亂了楚軍戰略。寒冬一過,聯合這兩股軍力,我們才和項羽成了平手之勢。若趕在深冬進攻,勢必成了我軍和項羽的單獨較量,勝算極低。」

劉邦點點頭說:「韓信和彭越可沒有那麼簡單啊!」

這時候,梁地彭越的大寨里,田橫和彭越正坐在火邊支著架子烤羊。田橫手裡攥著碾碎的鹽巴,往羊上撒,可是眼睛卻盯著彭越問:「為什麼拒絕漢使?」

彭越一笑,站起來道:「接連幾日都心神不寧,就為了這麼點小事?」

田橫說:「小事?漢王邀你駐兵外黃以北,開春即進攻虞縣,為何拒絕?如今幾方勢力,咱們是最弱的呀!」

彭越說:「正因為這樣,咱們偏偏是最重要的。漢王大難不死,那是他的事。彭越既不欣喜,也不憂慮。你看如今廣武局勢,我們一分好處都沒撈到就出兵,豈不是傻子嗎?」

田橫急了,說:「這般如同臨陣脫逃,你我不就成了漢王心中的刺了嗎?」

彭越狡黠地一笑說:「前番從虞縣退卻,漢王若要恨我,已然恨上了。我問你,當一個人從心裡記恨你的時候,且是漢王那樣的人,還能彌補嗎?」

田橫語塞。

彭越說:「別看項羽目中無人,狂暴難以相處。我彭越只要屈膝低頭,他還會饒過我。而對於劉邦,我只有拚命抬高自己的地位,才有一線生機,明白嗎?」

田橫說:「理雖不錯。就怕韓信愣頭愣腦出兵,咱們反而顯得無關緊要了。」

彭越哈哈一笑道:「韓信!你當他沒有自己的打算嗎?」

田橫說:「他和你我不同,是漢王臣子啊。」

彭越目光炯炯地反問道:「臣子就一定忠誠嗎?」

再說那齊國臨淄城外的山坡上,韓信一馬在前,灌嬰和曹參在後,三匹馬在夜色中馳騁在山坡上,須臾,已到了山頂。韓信策馬看著不遠處的臨淄城,甚美。

灌嬰下馬道:「請齊王立刻出兵。」韓信問:「兵發何處?」

灌嬰說:「當然是胡陵。漢王信中說得很明白呀。」

韓信點點頭,看著遠處,不置可否。

曹參故意說:「想必是士卒疲憊,尚未休整備戰?」

韓信不語。曹參又說:「那便是糧草軍器缺少。」

韓信搖頭。

曹參臉色一變道:「那末將是不是可以認為,齊王是故意不遵漢王命令?」

灌嬰背脊一涼,拽了拽曹參,曹參甩了甩胳膊堅定地說:「您如今貴為齊王,統治一方。但對於我等而言,只當是跟從在漢的大將軍身邊。參不想論什麼忠君之道,也不論強弱之勢。只請大將軍回想,漢王可曾有負於你?您置漢王於廣武不顧,有如戰場之上棄自家兄弟於必死之地。這令兄弟們很寒心。」

韓信掃了曹參一眼,又看看灌嬰,半晌不語。

灌嬰打著圓場說:「就讓齊王再考慮考慮吧。」

曹參卻非常堅定地繼續對韓信說:「不行!此刻您若不給我二人一個交代,我等自領各營兵馬,去幫漢王!」

韓信緩緩扭過頭來說:「請二位將自己當作一個領兵打仗的將軍,而不是漢王的臣子,回答我三個問題。大王自己冒著嚴冬趕往廣武,又聯絡我和彭越,要在廣武和項羽決一死戰。這是你死我活的一戰,是不是?」

曹參和灌嬰都說:「是。」

韓信接著說:「此一戰,若勝則可一舉蕩平楚地,天下的戰爭從此便可終結,百姓們經歷了多年戰亂,終於可以安享太平日子了,是不是?」

曹參灌嬰依舊點頭稱是。韓信又問:「若敗了呢?」

曹參和灌嬰對視一眼,他們猛然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韓信幽幽地說:「若敗,則天下從此再無人能與項羽爭鋒。漢王雖擁有廣闊的關中,卻擋不住項羽進攻的鐵騎。」

曹參道:「大王有三問,我只有一問,如何會敗?」

韓信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你們已經被勝利沖昏了頭腦。自進攻魏國以來,大小戰陣數十仗,我們都贏得很輕鬆。可你們想一想,即便在濰水打敗龍且,那也不是楚國的精銳,不是項羽親率的主力。」

曹參說:「三下合力,難道還打不過項羽嗎?大將軍您兵多了,反而膽怯了。」

韓信道:「我生平只與項羽交過一次手,你們當時就在我陣中。彭城兵敗,靈璧之側,我軍比項羽多好幾萬人,又佔了地利優勢,完全處於守勢。這才和項羽的兩萬人馬打了個平手。而如今呢?項羽在廣武有十五萬人,你們誰有信心打敗他,吭個聲。我立即就出兵!」

曹參和灌嬰對視一眼,沉默了。

韓信接著說:「我讓你二位站在戰鬥的角度想一想,漢王是王,他考慮的是他的天下。而我韓信是帥,一輩子都是將帥,不能必勝的仗,我不打!」

彭越和韓信都不出兵的消息傳來,廣武漢營劉邦大帳里的眾將士都炸了窩。劉邦卻是胸有成竹地揚揚手,道:「你們先得明白一件事,彭越、韓信觀望不動。並非因為他們棄我於不顧,更不是與項羽勾結。這是我必須說明白的。從今往後,不準任何人在背後攻擊誹謗他們,違令者嚴懲!」

眾人齊聲應道:「喏!」

劉邦又說:「我比你們更了解那兩個傢伙。彭越生來對於危險極其敏銳,就是一個測定危險的風向標,自彭城起就是這樣。而韓信則是衡量戰局的秤,他雖未明言,可寡人知道,如今的形勢,廣武漢軍、梁地的彭越還有韓信為一方,項羽為另一方。兩方為平衡之勢。要想擊敗項羽,就必須打破這種平衡,得由咱們自己來打破。等到那一天,不用寡人去求,他們就會眼巴巴地跑過來,求著幫助我!」

眾人聽了,頓時群情激蕩,紛紛叫囂著讓漢王下令。劉邦高聲道:「主動出擊!」

張良一驚,問:「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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