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章

滎陽城內一片歡呼聲,漢軍和百姓夾道兩旁,迎接漢王,人們高呼:「漢王萬歲!」

劉邦帶著張良和眾將進城,接受百姓歡呼。周勃用大戈高挑著項羽的帥旗。那旗幟被燒了半截,在風中耷拉著。

劉邦志得意滿地說:「子房,這一仗不同尋常啊!他日必將竹帛記載,永誌不忘!」

樊噲說:「大王,樊噲不明白,我們費這麼大勁兒,沒抓著范增,也沒砍多少腦袋,搶個破旗子回來做什麼?」

張良道:「此戰以前,我軍雖在彭城擊敗過楚軍,但那一戰項羽身在齊地,並未參戰。他領著五千人殺回來,五十多萬聯軍潰不成軍。我們從來就沒有打敗過他啊!咱們的士兵見了項羽,就像耗子見了貓一樣,還沒開戰就冷汗直出,嚇得膽戰心驚。今日不同了,我們贏了,打敗了項羽。這是我們頭一次打敗項羽啊!」

劉邦說:「寡人冒險用了空城之計,傾命出擊,就是讓大家看一看項羽的帥旗,看一看劉邦不是孬貨!漢軍不是包!項家軍戰無不勝嗎?錯了!這個神話從此不存在了!他西楚霸王項羽,再也不是難以戰勝的了!爾等看看眾軍,瞧瞧他們的臉。難道沒有發現不同嗎?那份畏懼、怯懦與彷徨,從此不復存在!」

眾將這才明白過來,高呼道:「大王英明!漢軍必勝!」

劉邦望著自己的軍隊,心頭的煩悶終於一掃而空。

被囚的呂雉著人送來血書,寫明了自己和老太爺以及曹氏被禁的地點,張良分析道:「王后信中已言明她們的處境,以及所處地形和守衛情況。臣建議派一票人馬,由得力忠心之人引領,將她們偷偷救出。」

劉邦說:「這能行得通嗎?萬一救不到,反害了太公他們的性命怎麼辦?」

張良道:「若項羽要殺,早就動手了。臣以為王后一行人還能活命,還能傳來書信,必是項羽和范增對此事意見不合。於是殺也不是,放也不是,是留著用來要挾大王的,這才將他們關在彭城,還封鎖住了消息。」

這一夜,彭城奴隸營地里,呂雉、審食其、劉太公、小嫻、劉肥、曹氏一行人偷偷來到土牆的狗洞邊上,東張西望了一下,然後一個一個地逐一都鑽了過去。按照事先的安排,她們出了營寨,往西走,沿著河邊的小路,沒走官道。五里外有一條小溪,過了溪水,那裡有夏侯嬰帶人在對岸接應。

劉肥背著劉太公,健步如飛。劉太公兩眼警覺地看著四周,驚喜而又緊張。

曹氏體力不支,撲通一下摔倒在地,正好踩到一塊大鵝卵石上,崴到了腳,她掙扎著要爬起來,卻使不上力。

眾人停了下來。

呂雉命令道:「別停下!快跑。」然後對曹氏說:「我背你。」

曹氏絕望地說:「把我留在這裡。」

呂雉二話不說,屏住一口氣,背起曹氏。

曹氏道:「這有何益啊!我就是一個村婦,你是王后啊!」

呂雉咬牙道:「你是劉肥的娘。孩子不能沒了娘。」

呂雉奮力背著曹氏疾走。曹氏咬緊了嘴唇,眼眶濕潤。

溪水東岸,劉肥背著劉太公,腳已涉水。大家就馬上過河還是等著呂雉和曹氏發生了爭執。正僵持間,草叢中呂雉背著曹氏跑了出來。呂雉體力不支,終於摔倒。劉肥背起曹氏,審食其扶著呂雉,都踩入了溪水。

這時候,背後突然馬蹄聲大作,似有百騎之多。雍齒喝道:「前行眾人聽著,再向前一步,格殺勿論!」

轉瞬間,雍齒帶著騎兵從後面追了上來。幾個人一下就被按住了,只有小嫻奮力爬起,向對岸努力地過去。曹氏央求道:「雍齒,放她走吧,她只是個丫鬟,不是漢王的親人啊。」

雍齒陰著臉,彎弓搭箭,箭羽流星,小嫻被羽箭透心而過,倒在溪水中。

對岸埋伏著的夏侯嬰瞬間就呆住了,如同五雷轟頂,小嫻是他的女人啊!盧綰將夏侯嬰死死地按住,幾個衛士將夏侯嬰拖走。

盧綰低聲道:「忍住!不能暴露,快走!」

一個大坑已經挖好,呂雉等人皆在坑中,手腳皆被縛住。劉太公兩行淚水已經不由自主流了下來。

劉太公說:「我們再也不逃了,放我們出去吧。」

雍齒道:「你兒劉邦可是狗娘養的?」

劉太公說:「我……」

雍齒道:「說,我就放了你。」

呂雉說:「太公,您是漢王的父親,這麼點尊嚴都沒有嗎?」

劉太公說:「可是他要埋了我們呀。進到土裡,就是周公的父親也沒福享了。」

曹氏道:「呸!死就死了!唆唆,你真丟人!」

呂雉說:「識得你以來,這句話說得最中聽。」

曹氏說:「和你死在一起,我還真是有點不瞑目!」

曹氏和呂雉相視一笑。

土已沒至眾人胸口。呂雉閉著眼,看都不看雍齒。土已沒至眾人下巴。

斥候來報:「將軍住手!龍且將軍有令,立即將漢王家小押回。」

雍齒問:「龍且將軍可曾說過,死的活的?」

斥候道:「未說。」

雍齒喝道:「別停,繼續!」

土繼續向上,大家都已經呼吸困難了。雍齒得意地笑著。

這時候,遠遠地,龍且親自帶了幾十名騎兵奔至!他高聲命令著住手。瞬間,騎兵們將正在掩埋的步卒們圍住。龍且下馬,慢慢走近雍齒,一拳將其撂倒。

彭城奴隸處所茅棚中,呂雉直挺挺躺在席上,似乎已經僵硬。她木然地直視著茅屋的頂棚。審食其小心伺候呂雉,將粥碗遞到呂雉嘴邊,但粥汁流淌下來,呂雉仍然粒米不沾。

呂雉嘴裡喃喃著:「小嫻……小嫻……」

審食其悲哀地搖著頭說:「夫人,不要這樣,小嫻已經去了!可我們還活著!活著!」

呂雉一驚,看審食其。兩個人相對凄然。呂雉終於忍不住,坐起,抱住審食其大哭起來。審食其一怔,大驚失色,粥碗頓時跌翻在席上。審食其要推開呂雉,但呂雉牢牢抱住他,並不放手。終於,緩緩地,審食其也抱住了呂雉……韓信在攻滅魏國和代地之後,接下來的目標便是趙國了。張耳更是欲同陳餘一決雌雄。這對過去的老朋友,如今的老冤家,正要一決生死。這時候,楚漢相爭已進入第三個年頭。

冬十月,太行山脈山谷中,韓信和張耳率領兩萬餘兵力進擊趙國。在蕭瑟的寒風中,韓信和張耳在看士卒展開的地圖。他們身後,漢軍士卒列隊前行。

韓信說:「此番攻打趙國,又正逢冬日,行軍很是艱難呀。張將軍也跟著受苦受累,漢王讓你來,沒選對時候。」

張耳說:「能與大將軍共同征戰,那是我的榮幸。」

韓信道:「此番選擇由井陘穿越山脈,進入襄國的北方,實在是迫不得已,唯獨只有在敵軍弄清我意圖之前快速通過,方可確保無虞,別的辦法是行不通的。有時候,打仗靠的是天,不是兵法。」

張耳聽了,面色有些不好看。

韓信不管張耳,指著地圖繼續說道:「第一戰必須打下上門關,這是自古以來的兵家必爭之地。任何人只要守住此關,把持井陘口,便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勢。」

斥候奔來,跪下稟告道:「啟稟大將軍,陳餘大軍號稱二十萬,已在井陘口附近集結,準備與我大軍開戰。」

韓信問:「領軍的何人?」

斥候說:「是原趙國長老派軍團宿將有廣武君之稱的李左車!」

張耳說:「尋常人物,不足為慮。」

韓信說:「如果軍力對等,地勢於我不利,我照樣有自信擊敗他。但是,此番我們進攻,以三萬新丁,對他十多萬能征慣戰的老兵,處於明顯的劣勢。這一戰尚未開打,對方已經佔據了天時、地利、人和三方面的優勢啊。」

張耳問:「大將軍意思是?」

韓信微笑道:「我的意思是,陳餘也一定深切地明白當前的局面,因此,他將會迫不及待要求一戰,不會輕易放過這一建功立業的好機會的。而這一點,將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趙國王城趙王殿里,陳餘、趙歇高坐殿上,李左車正在奏稟:「啟稟大王,根據臣下搜集回的情報顯示,由於滎陽情勢緊張,漢王被迫部署人馬在滎陽前線,以對抗楚軍壓力。而韓信,必須留住部分人馬守衛攻佔的魏地和代地,能夠帶到井陘口的軍力,十分有限。探馬報告,據估算,韓信所領人馬,絕不會超過三萬人。而我則集結了軍力,除鎮守各地的兵力外,到達井陘口的各部人馬在十萬以上,大約是漢軍的五倍。形勢於我極其有利。」

趙歇、陳餘大為欣喜。

陳餘說:「好,這下,倒要讓漢王領教一下我們的實力!要生擒張耳那廝!打一場漂亮的勝仗!」

廣武君李左車則不那麼樂觀,忙說:「啟稟陛下,形勢有利,但仍然應當謹慎對待,若是自恃兵力而有所輕敵,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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