櫟陽王宮中戚夫人居所里,戚夫人正和滿姑說話。這滿姑是戚夫人在咸陽的時候收留的,是她的本家姑姑,原本跟他們家關係並不好,後來離家到咸陽大戶人家做用人,知道戚夫人一步登天后,來投奔她。結果戚夫人把她晾了三天,滿姑在大街上快要餓死了……最後,戚夫人才收留了她。滿姑是個表面和善知進退,內心卻十分陰毒果斷的女人。
戚夫人道:「今天見了大夫人了,大夫人她挺好的,我的禮,她也收了。」
滿姑就嘆息著說:「哎喲,孩子。你這麼想可就糟了。」
戚夫人問:「姑姑,為什麼?」
滿姑說:「畢竟你還是個孩子呀,我告訴你吧,咱們就實話說了吧,我也不避諱你了。行嗎?」
戚夫人說:「正要聽姑姑的實話。」
滿姑道:「就算大王現在寵幸你,對你百依百順,但不管怎麼著,你也還是一個小妾啊,人家才是大的,你要不自求多福,人家遲早會收拾你的。」
戚夫人說:「不,我覺得不會呀,大王對我這麼好,大夫人又挺和善。你是想多了吧?我覺得不會……」
滿姑說:「她越對你好,心裡就越恨你,你不明白這個理兒吧!」
戚夫人問:「會這樣嗎?」
滿姑說:「我年歲比你長,經的事可比你多!我可提醒你,咱好不容易才盼來這麼一個機會,你現在也懷上了身孕,你就不想讓你的兒子有出息?你就不想將來有一個名號?你想不想?」
戚夫人思忖一會兒說:「我想。」
滿姑道:「就你這樣,我告訴你,你甭想,你一樣也得不到!」
戚夫人急了,說:「那我怎麼辦?」
滿姑道:「甭管怎麼樣,你在這櫟陽宮裡,一個親的熱的都沒有,你是我哥哥的女兒,而我,是你的姑姑,血濃於水啊。至於,幫不幫得了你,我不知道,能幫到什麼份上,我也不知道,但我總不至於害你,這個你得相信。」
戚夫人說:「我信。」
滿姑道:「那你聽不聽我的?」
戚夫人說:「我聽你的。」
滿姑道:「那好。那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別問我為什麼,行么?」
戚夫人還是有些遲疑地說:「……行。」
劉邦和呂雉、一雙兒女在簡樸的漢王宮後苑中散步。後面有侍從緩緩跟隨。魯元同劉盈礙於父親在場,十分拘謹。
這時蕭何前來,站在一邊目視劉邦。呂雉見狀,便拉過孩子說:「娘親帶你們到別處去玩,父王有事要談。」
呂雉說完,看了劉邦一眼,劉邦欣慰地點點頭,呂雉帶著孩子離開了。
蕭何這才上前說話。
劉邦道:「如今我心裡憂慮的事太多太多了。現下關中雖在咱手中,可是並不牢靠。今年趕上大澇、大饑荒,到處都在餓死人。接下來該當如何,我心下實在茫然得很。」
蕭何出人意料地說:「以臣愚見,這可是好兆頭呀。」
劉邦驚詫地問:「什麼?丞相講笑話嗎?」
蕭何說:「我此番運來的糧秣,足有五十萬石。凡我軍中弟兄,在關中可不取一粟!百姓知道大王一不納糧二不派差,必定仰大王盛德!我今後將巴蜀糧食源源不斷運來以資軍食,絕不給關中百姓造成困擾。大王,若無這大饑荒,百姓怎知大王您的仁慈?所以,這不是好事是什麼!」
劉邦恍然,又說:「不過……關中尚有許多饑民,拖家帶小流離乞食,地方上頗不安寧,我每念及此,心裡說不盡地憂煩。天下積弊太久,大饑荒是遲早的事。」
蕭何道:「大王,饑荒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人心懷百姓的疾苦!我將向百姓宣揚大王的仁心善意,巴蜀、關中百姓如聽說大王與他們同心,應該可以安定了。」
劉邦仔細思忖著,突然想明白了,說:「蕭何,明日你替我發出公告,曉諭關中百姓。凡其子弟,從軍漢營的,家人一律免去賦稅。咸陽那些原來秦王宮的花園林地,拋棄已久,早已荒蕪了吧?」
蕭何說:「是的,成了牧童放羊和盜賊出沒之地。」
劉邦道:「但百姓,對那個地方,仍懷有敬畏,一定不敢染指。我們不妨這樣,可按關中子弟的軍功,將這些地,分給父老耕種。」
蕭何說:「大王!真是想得周到啊!這一來,還怕陣前沒人為大王效死嗎?」
劉邦道:「哎!就這麼辦吧!丞相,你一到,我這心裡可就踏實多了!這些事,我可就指望你啦!」
君臣撫掌微笑。
櫟陽宮內廊上,夏侯嬰和小嫻早已等候在內廊里,見到劉邦過來,忙迎上。
夏侯嬰到:「拜見大王!」
劉邦說:「免禮!」
夏侯嬰道:「大王,微臣已經成親。」
他說著,指了指小嫻,小嫻害羞地低下頭。
劉邦聽了大為高興,說:「怎麼,阿嬰,這可不合乎規矩呀。弟兄們還沒聽過你的窗根呢,怎麼就算成親了哪?不算不算!重新操辦!」
小嫻更窘了,躲在夏侯嬰身後,夏侯嬰窘笑著撓頭道:「大王,這裡不比家鄉,那些老規矩就不要講了吧?臣領她進宮來,是想去求夫人把她留在身邊,也好伺候夫人!」
劉邦說:「這個么,阿嬰,難得你一番好意,可是,你們新婚,小嫻如今也是夫人了,怎好又讓她來服侍夫人?」
小嫻說:「大王,是我自己願意的!在沛縣時,夫人就待小嫻很好,再說,小嫻也情願服侍公子和公主的!」
劉邦道:「說來也是,孩子們都還小,初到此地,連個好玩伴都沒有,你既然願意,自然是件好事。我替夫人答應了。」
夏侯嬰、小嫻齊聲說:「謝過大王!」
櫟陽王宮中呂雉居所,一燈如豆,空蕩蕩的王宮內室中,侍從早已退下。呂雉在燈下,縫著衣物。劉邦進來,默不作聲,打量著呂雉,觀察著她。呂雉覺察,抬眼,見劉邦就在面前,忙放下衣物,起身斂衽迎接道:「您回來了——」
劉邦說:「你怎麼能幹這些活呢?就沒有下人了嗎?」
呂雉道:「在家裡做慣了,交給別人,反而不放心。」
劉邦走近呂雉,擁著呂雉坐下,他輕撫她的面頰,仔細端詳著她。呂雉凝眸回視。
劉邦說:「跟我說說,這兩年,你是怎麼過的?」
呂雉道:「一路上我就想啊,等見了面,該對你說些什麼好呢?好像有很多要說的,可是一見到你,又覺得吃過的那些苦,受過的那些罪,變得那麼輕,沒什麼好說的。誰讓我是你劉邦的女人。」
劉邦很受感動,輕拍著呂雉的手說:「我們劉家,多虧有你。」
呂雉道:「大……」
劉邦納悶地問:「大什麼?」
呂雉赧然地說:「他們教我,要改口,要稱您為大王,可我試了幾次,總是叫不出口。」
劉邦道:「什麼王,我這個大王,就是給弟兄們叫的,起事這麼久了,不稱個王、封個侯,好像臉面無光。其實,這都是些虛名。我知道我是誰,我永遠是你的劉邦,你,永遠是我的娥姁。」
呂雉感動地輕輕伏在劉邦的懷裡。
劉邦問:「我走以後,哥哥嫂子,欺負你了吧?」
呂雉說:「沒有,我們相處挺好的。知道你在外闖蕩,過的是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家裡人不能再添亂,所以大家都是一條心,就連老太公,都很少挑剔我。有時候,也吵也罵,但生完了氣也就過去了……」
劉邦一笑道:「這可不像他。」
呂雉說:「你離開沛縣的時候,我總覺前路渺茫,不知還能不能與你相見。那時心境真是凄涼啊。直到這次來的路上,我都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劉邦說:「現在的處境,與那時也沒什麼不同。那時是掙扎求活命,如今是征戰求活命,非捨出萬死,才能求得一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所以,只有打起精神,好好面對。你也是,既然來了,就要拿出個夫人的樣子來,行事待人,要有夫人的威儀。」
呂雉一笑道:「我是什麼夫人?你現在不是有夫人了嗎?我只是你劉邦家裡的女人。」
劉邦正色道:「不,從今往後,不管走到哪一步,你也是堂堂正正的大夫人,我劉邦明媒正娶的女人。」
兩個人對視,呂雉的目光溫柔起來。劉邦摟呂雉在懷中。
軍營馬廄中,樊噲和呂剛完事,呂慢條斯理地穿著衣服。樊噲汗津津地躺在稻草上問:「幾年不見,你也沒話跟我說么?」
呂說:「沒用的傢伙!」
樊噲起身道:「你什麼意思?」
呂說:「軍功是越立越多了,也封了大將軍了,身子骨倒是不如以前了,你瞧瞧,瞧瞧,才幾下就趴下了!」
樊噲急了,說:「這還不是連日征戰,給累的!」
呂道:「呸!哪知道是給什麼野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