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王殿外,蕭何與韓信並肩而行。
韓信說:「你可知道,我這計是從何處得來的么?」
蕭何道:「這,我又從何得知?」
韓信說:「是你給我的那張糧草地圖呀。」
蕭何道:「這,還請將軍明示。」
韓信說:「渭水由隴西流往寶雞,自然形成一個通道。而渭水下游便是咸陽,基於運輸上之方便,秦皇室在此建了一個官倉,用以儲藏糧食,稱為陳倉。我便是研究了圖紙,才發現的這個關卡。而這個關卡腹地小,容不得太多守軍,而且山路崎嶇,軍隊也無法駐紮,所以只有情況緊急時才能派兵前來馳援。這點對進攻的一方極為有利。」韓信頓了頓,更加得意地看著蕭何說,「而且在秦嶺山脈中,唯一能容下較大軍團經過的,便是這條渭河形成的天然管道,加上此處地勢隱蔽性高,暗渡時比較不容易被發現。」
蕭何道:「原來如此,就算我去看,也看不出將軍所看出的門道。」
韓信說:「我也實言相告,雖然你這圖的好處是,將各處糧倉都標得清清楚楚,可是,有些地方標的很不對頭。」
蕭何問:「將軍何故知道這樣清楚?」
韓信說:「因為,那些地方,我都親自查驗過,還親手繪過圖紙。」
蕭何說:「將軍事無巨細,我看,此次東征必是要凱歌高奏的。」
轉過天來,劉邦與蕭何在漢王殿內喝酒。劉邦已經半醉,道:「來來,丞相,滿飲此盞!」
蕭何說:「臣下真的不勝……酒力……」
劉邦說:「此乃開戰前夜,明日只要邁出這一步,何嘗不是豁出去了!雖然韓信計議周詳,但是,也容不得半點差池。否則,將給弟兄們招來滅頂之災啊!」
蕭何說:「大王不必做此想。大將軍的計策是不會錯的!」
劉邦道:「若非丞相,哪裡敢託付於他。若有閃失,還不把大夥一起葬送!」
蕭何一笑,說:「大王這樣說,臣下可擔當不起啊!」
劉邦道:「知道為何留你?」
蕭何說:「大王對臣有所囑託。」
劉邦道:「不錯。今夜,我不是主公,你不是丞相。我還是過去那個劉邦,你還是過去那個蕭何。記得嗎,我奉命押送戍卒去驪山,別人都給我五十錢,獨你饋我二百錢。這份厚意,豈能忘記?在我心目中,一直將丞相當做兄長一般看待。」
蕭何慌張萬分,避席就拜道:「大王,萬不可這麼說。」
劉邦上前扶住說:「自到南鄭以來,多虧有丞相製法度,收民心,積糧粟,開荒田。若非丞相這般不辭操勞兢兢業業,只怕此時此刻,我等弟兄,早將身軀填塞山川了。」
蕭何說:「大王,放心去關中吧,蜀中一切,不必擔心。給資軍食,臣的職責所在,自當竭盡全力。」
劉邦道:「全部拜託你了。」
蕭何含淚稽首道:「這一去,無論吉凶,都請全力以赴!」
劉邦說:「放心吧,項籍固然可怕,但我也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劉邦目光閃爍,露出堅毅神色。
蕭何說:「臣下這些日子,一直在為大王計議籌劃,入關中之後,當有幾件緊要事,務必要做!請容臣為大王陳說!」
劉邦說:「丞相請講!」
蕭何在燈下娓娓道來,劉邦聽得仔細,不住點頭……黎明時分,章邯的兩名斥候正在例行偵察,他們坐在馬上感到微微地有些搖搖晃晃,但是沒有當回事。一斥候跳下馬,來到一棵大樹前,撒尿。另一斥候坐在馬上等待他。
那撒尿的斥候感到大地的震顫越來越清晰了……他從樹後伸出脖子張望。林中的濃霧漸漸飄散開去,只見周勃、灌嬰領頭帶兵從林莽中殺了出來!士卒如飛蝗如猛虎,不斷衝出密林!
那斥候嚇了一跳,剛要喊叫,一支羽箭射來,將其喉嚨貫穿。
騎在馬上的斥候嚇壞了,返身打馬就逃!然而,他很快身中數支弩矢,跌落塵埃。只剩一匹驚馬絕塵而去……一個將領疾步奔入雍王殿內。章邯正在閱讀自己書寫的書簡。
將領高聲道:「報大王,陳倉發現漢軍活動跡象。」
章邯聞言,起身道:「有這樣的事?」
此時章平從後面走來,問:「兄長,難道漢軍真的到了陳倉?」
章邯說:「不可能。棧道並未修好,漢兵從何處來?難道真能插翅高飛么?」
章平說:「話雖如此,我們不可掉以輕心,有個防備總是好的。」
章邯道:「即刻派人,前去陳倉探聽明白!」
將領應道:「喏。」
話音未落,卻又見探報前來,說:「報大王,發現有陳倉逃兵至廢邱。」
章邯聞言,有些吃驚地說:「這,漢兵並未經棧道,從何而來?莫非另有小徑,可出陳倉?」
章平說:「兄長,不管是何種情況,我們應該立刻領兵前往阻擊漢軍為是。」
章邯道:「傳我令,立刻整兵,朝陳倉進軍。」
漢軍奇兵出了陳倉,章邯得了消息引兵來擋。一路上卻見凈是些逃兵,卻不見逃難的百姓。原來是漢軍所到之處,並不擾民,老百姓沒有跑的必要。章邯完全沒有沒料到漢軍軍紀如此嚴明,而他的士兵們先就有了幾分畏懼罷戰之意。這樣的仗打起來以後,結果也就可想而知了。章邯很快就敗下陣來,趕緊向回跑。
夏侯嬰來報韓信,說:「章邯被我軍擊潰。可他是慣戰之人,且仍有不少兵士,乃又糾集部隊,準備再戰。」
韓信道:「他章邯的伎倆,我胸中有數,不慌。令我軍前隊小心追趕,且不要入敵陣太深,免被其乘機反撲。我主隊,居中押後,既可鎮守,又可隨時策應。待他章邯還軍拚命,我亦可照前廝殺,毫不慌亂。」
夏侯嬰說:「想那章邯曾率秦軍擊潰諸侯各軍,哪裡能想到,遇到將軍便如此不堪一擊。」
韓信用手指將圖紙上章邯的旗幟彈去,說:「在我韓信眼中,他章邯不過是個馬前卒。」
雍王殿里,章邯正和副將一道緊張地查看圖輿。僕役長隨穿梭往來,收拾東西準備撤退。
章邯說:「不能向東退卻!不能一味退卻!」
副將說:「大王!已攔不住了!據報,劉邦的人馬,已越過了陳倉!」
章邯問:「向塞王請援的信使,回來沒有……」
副將答道:「沒有!一個也沒有!」
章邯斥道:「混賬!立即加派人,火速請援!」
副將應道:「喏!」
章邯說:「另傳我命令,所有兵馬,隨我迎敵,擅自退卻者殺,脫逃者殺!快些去!」
副將又應道:「遵命!」然後就跑了出去。
眾長隨副將都已出去,一地狼藉。一長隨上前說:「大王,走吧!」
章邯正要走,突然回身,呆看那書几上、席上數堆由他撰寫的簡牘。於是大步走去,抓起油脂燈台,發狠地扔了過去。很快躥起火苗,熊熊烈火將掛在牆上的「雍王章」旗幟點燃。
章平說:「兄長,這是何必!」
章邯道:「帶不走,也不能落入漢軍手中。章平,你帶兵固守好,我再去廢丘引兵應敵。」說完大步走出,身後已是一片大火。
韓信拿下陳倉,下一個目標,就是廢丘。章邯以廢丘為大本營調兵遣將,將廢丘與好南北連成一線,依山環水,難以突破。南鄭與這兩座城池成鼎立之勢,漢軍即使拿下這兩座城池中的一座,章邯也完全可以全軍繼續推進,將漢軍擠到另外一邊。
韓信琢磨著說:「現如今,要想徹底打破僵局,從漢中突圍,唯有一個辦法。」
盧綰問:「什麼辦法?」
韓信說:「南鄭、廢丘,與楚地並非連在一起,中間隔著南陽地區。若能說動南陽的王陵公作為我們的策應,與我們形成夾擊之勢,廢丘何愁攻不下?盧大人,我聽說你和王陵關係甚好,此重任非你莫屬。」
盧綰道:「我跟王陵公沒有什麼交情,恕不能從命了。」
盧綰極其客氣有禮,韓信無話可說。
很快,韓信就找了個機會與劉邦一起議論戰事。
韓信嘆了口氣說:「其實攻克廢丘的方法我早已有了,只是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南陽的王陵公兵強馬壯,在南陽地方上頗孚人望。他的勢力範圍,剛好位於楚地與關中之間。此人若能歸順大王,則南陽成我暫時之屏障,於我極為有利。」
劉邦道:「說得極是。只是王陵的脾氣,最是驕傲不群。項王以高官厚爵許之,尚且收服不了他。不好辦呀!」
韓信說:「這正是臣所憂慮的。只要有王陵公作為策應,臣定可拿下廢丘。漢王若知道誰與王陵相熟,盡可遣他前去遊說。」
劉邦道:「嗯……我記得盧綰和王陵私交不錯吧,要不你去找盧綰談談?來人,傳盧綰。」
過了一會兒盧綰